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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边塞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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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荫醒来躺在客栈的床上,她赶紧摸了摸,还好还好,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肖茂推门而入,带着食盒,“你就装作我的随行侍从吧。”
林荫眼睛一亮,咬着包子别提多高兴。
“但是,要听我的话,还有,少和北鲜人接触。”
“嗯嗯额嗯,唔一定清话。”林荫含着包子直点头。
林荫骑着马跟在肖茂身后,张敏姝的马车四周都是北鲜的人,近身靠近都要搜查一番,连李彦之都不例外,林荫实在找不到机会靠近。
队伍抵达边关那日,风沙骤起,天地昏黄。
张敏姝从马车下来时,北鲜的迎亲使已列队等候。她穿着繁复的嫁衣,金线刺绣在风沙中依旧耀眼,像一朵不该开在这荒凉之地的牡丹。
“请公主更衣,换北鲜服制。”迎亲使者虽然低着头,声音却比这个冬日更加冰冷。
林荫攥紧了拳头,却被肖茂一个眼神制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敏姝被侍女簇拥着,走向临时搭建的帷帐。
一刻钟后,张敏姝再出现时,已是一身北鲜装束——窄袖束腰,发辫垂肩,唯有那双眼睛,还盛着都城的烟雨。
李彦之先上前,他深深作揖,头上的发髻因为赶路都有些潦草,他声音哽在喉间:“公主……保重。”
张敏姝抬手虚扶,指尖在离他衣袖一寸处停住,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许多话,从前不说,如今也不必再说了。
林荫终是没忍住,她不顾肖茂的阻拦冲上前,却被北鲜侍卫拦在三步之外。
“阿荫。”张敏姝看见她,露出这几日罕见的笑脸,她声音轻柔如昔,“你过来。”
迎亲使皱眉,却见公主目光坚定,只得挥手放行。
林荫快步走到她面前,还未开口,眼泪已滚落下来。
张敏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林荫手里。锦囊还带着体温,绣着一枝并蒂莲。
“这里面,是都城河边的柳絮。”张敏姝轻声说,“原本我想带去北鲜,可你看,北鲜应该种不活的,阿荫,你替我带回去,撒在护城河的水里吧。”
林荫的眼泪砸在锦囊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想说“你一定会回来的”,想说“我会等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只是拼命摇头。
风沙更大了,迷得人睁不开眼。
“请公主入丹宁——”迎亲使高喊。
张敏姝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她仿佛看见了都城压着雪的枝头上飞出一只麻雀。
她转身走向北鲜的婚轿。
就在她要踏上轿辇时,忽然回眸,对着林荫的方向极轻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林荫只看见她的口型——
“静待归期。”
轿帘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队伍开始移动,逐渐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林荫死死攥着那只锦囊,直到肖茂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会活下来的。”肖茂的声音罕见地温和,“相信她。”
林荫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远处,北鲜的歌声随风飘来,丹宁,这是林荫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一座城的重量,压的她喘不过气。
***
送亲的队伍返程,肖茂带着林荫去顺路探望肖启,营帐外副将的脸色铁青,远远便拦住了肖茂,“将军不便见客,还请大人回都城吧。”
林荫站在肖茂身后,此时两国联姻,边关应是最和平松闲之时,兄长这么忙碌?
肖茂拱手后退一步,“有劳刘将军,我们等等兄长便是。”
刘将军面露难色,五大三粗的副将惯会舞刀弄枪,就是口舌笨了些。
“啧,你这小子,你兄长真有事,他说了让你先回去,他会写信回家的。”
肖茂也卸下正经面具,“刘哥,我们就在这等也行,明日就要启程回都城了。”
刘将军回望营帐,大冬天,急的头上都冒起白烟来。
营帐被掀开,将士端着一盆血水冲出来,“刘将军!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肖茂脸色瞬间变了,刘将军也好不到哪去,被肖茂一把推开,摔了个大跟头,他赶忙爬起来,望着冲进营帐的肖茂大喊:“你小子!牛劲儿啊!”
说着拍拍屁股,向站在原地的林荫笑了笑,“得,我这任务又没完成。”
刘将军领着林荫也进了营帐。
肖启头上绑的纱布已经沁出红晕,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他依靠在卧榻上,瞧见林荫,横了肖茂一眼,“刀剑无眼!怎么把阿荫带这来了。”
刘将军扶着腰说:“嘿,我拦不住他,他现在有媳妇儿腰杆子硬了,都敢给我打地上了。”
肖茂将肖启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圈:“这是怎么回事?今日送亲你没来,我就觉得奇怪。”
“小事,骑马摔了。”肖启常年驻守边关,这些于他而言的确是小伤。
刘将军憋不住了,“小伤小伤,但也敌不住这三天两头栽在自己人手里啊。”
“刘康!”肖启厉声斥责。
林荫都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肖启这般急言令色。
见林荫哆嗦,肖启又换上憨厚的笑脸,“阿荫别怕,他们都是些不懂礼数之人,我这都是小伤,没事没事,等下让茂哥儿带你尝尝沙丘的美食。”
林荫摇摇头,“兄长好好休息才是,不然嫂嫂可要担心了。”
“这等小事,回去切莫在她面前提起了。”
刘将军还想说什么,被肖启一眼瞪了回去。
“刘康,你安排安排,带他们逛逛,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林荫和肖茂跟着刘康出了营帐,肖茂走了几步,又问:“兄长到底是怎么伤的?”
刘康欲言又止,摇摇头,“你问将军去,他不让我说。”
肖茂比刘康高出半个头,两步便拦住他的去路,“刘哥。”
“哎呀,张哥李哥马哥都不行。”
“那我回去就和嫂子说你在军营见异思迁。”
刘康要走的步伐挺住,“哎你个狗崽子,小时候人模人样,长大了怎么这么虎呢!”
刘康看看肖茂又瞧瞧林荫,吐出一口唾沫,朝他们勾勾手。
待到了他的营帐,才小声说:“这事,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是将军查也查了,找也找了,也没个结果。”
林荫总觉得接下来要听的只怕是机密要事,她默默向后侧了侧身子,肖茂拉住她的手,“待好。”
刘康说了起来:“这两年军械司送来的兵器装甲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不是有的弓箭过轻,就是有的兵刃连木头都砍不动,这不昨儿个将军骑马,马镫都给踹成两截了。”
林荫听了面色凝重起来,这要是在战场上,那便是生死两说了,见肖茂不语,她忍不住开口:“这还是小事吗?这不是拿将士们的命在赌?肯定要上报啊!”
刘康叹了口气,“哪儿这么容易,这些装备,从出军械司到咱们这军营,每一道开箱封验都是合格,过了不知到多少个官吏衙门,文书上每一个审批都通过了,怎么你用着就是次品了?”
林荫更加不解了,“用的将士们不是最有资格说话的吗?”
刘康露出一个苦笑,“哎,恰恰我们最没有资格说话哟,我们总不能一路挨个查去吧,那这边关还守不守了。”
林荫追着说,“这事儿也不能告诉圣上?”
肖茂突然打断她:“行了,不打扰刘将军了。”
刘康挠挠头,“行吧,你们有事儿喊我。”
“这事不应该让圣上派人查清楚吗?之前长远军伤亡惨重说不定就和这事有关呢!”
肖茂按下林荫的肩膀,“行了,别想了,此事我兄长有数,他不说也是不想牵连我们涉险,你早些休息,我去看看兄长。”
林荫不甘的闭嘴,等肖茂出去了,她才觉一阵尿意,得找个如厕的地方才行,林荫远远望着肖茂路过肖启的营帐,一路向外走去。
林荫动作比脑子快,一刻都没有犹豫的偷偷跟了上去。
跟着肖茂越走越偏,行至竹林,林荫想起之前的遭遇,更加小心翼翼,但是肖茂的人影越来越远,竟然一个不留神跟丢了!
紧张的氛围消失,林荫的尿意到达了了巅峰,她确定四下无人,捂着肚子钻进了一人高的草丛里。
她舒缓地叹了口气,正蹲着呢,耳边竟有忽远忽近的人声。
“此事不得不加快了。”是肖茂!
“但是我们手中掌握的证据还够不到他,此时发难,纵使能一时解决,此后再想查,便更难了。”这人的声音林荫似是没有听过。
“那我便先拉一些人下水。”
另一人半晌才说,“你今日怎么了?平时都劝我不要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兄长为此摔下了马。”
那人了然,“肖茂,你也有关心则乱的一天,可是这条路上死的人太多了,已经不能止步于此了。”
肖茂声音嘶哑:“你说的对,是我昏了头,我只怕迟则生变。”
那人声音终于带上了愠怒:“你还没明白吗?宗玉兄已然为此丧命,你以身涉险,甚至不惜拿他父亲做局,可这些又能伤他们分毫吗?不过是刮了他们的皮毛。”
长时间的沉默,林荫的脚已经开始发麻。
肖茂出声:“陈九那里如何了?”
“他们和北鲜有勾结,北鲜总是源源不断的送金银财宝给陈九,就是还不知陈九送去北鲜的又是什么了。”
两人声音越来越远,最后隐隐约约是肖茂在说:“李英,那现在正是入丹宁的好时机。”
李英?林荫听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此时她双腿已经蹲麻,却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半晌,风轻轻吹过,背后惊出的薄汗成了阵阵凉意,林荫动了动发麻的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底传来,一个没蹲住,林荫从草丛中滚了出来,发现四下无人,她缓缓叹出一口长气,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