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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想当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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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粝的手摩擦着林荫的掌心,一时不察她竟被肖茂一路牵回了车上,反应过来的林荫被烫似的甩开他。
“肖大人说话一如既往的刻薄。”
“彼此彼此。”
“我哪里比得上大人,心思深远。”
肖茂盯着她,林荫一时脸上都痒了起来,“看,看什么看。”
“我看这才是我认识的林荫。”
林荫头一回不知该如何作答,是的,苦心经营的温柔形象,早在那一晚就被撕碎了。
肖茂叹了口气,“那日语气重了些,我听闻文风的孩子...”
林荫打断他:“大人说的有理,做的也有理,这是文风为此付出的代价。”
肖茂还想说什么,林荫向车外喊道:“安福,快些,晚些我还要去看芝芝呢。”
林荫跟着肖茂半日功夫,已经走了三户遗属,肖茂将她送到王家,“下午我去便可,代我问候文风。”
林荫提起裙摆的手缩了缩,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刘芝芝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林荫进来时,她正低头看着书。
“芝芝。”
刘芝芝瞧见来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姐姐来了?”
林荫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看了两眼,“兰因亭记?”
“是婉容送来的,杂记罢了,给我解解闷儿。”
林荫放下书顺势问道:“方婉容回来了?”
刘芝芝摇头,语气里透着担忧:“她不愿回来,祖母为这事还气着呢。”
“若是哪一日瑞王另娶新妇,她又当如何自处,姐姐,等下祖母只怕是要让你去说说情了。”
林荫将狐狸毛做的袍子披在她身上,“你啊,就别多想了,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刘芝芝垂下眼睑,“本来也没什么事可做,大嫂临近生产,我也怕扰了大嫂心静,只剩胡思乱想了。”
刘芝芝往日的生气同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般,离枝沉土。
林荫耳尖,门外摸摸索索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只是步伐犹犹豫豫,“文风他。”
“姐姐,我和他之间冷静冷静也好的。”刘芝芝不愿多说。
林荫眼珠一转,抓起她的手,“芝芝,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刘芝芝难得提起兴趣,问起来:“何事?”
林荫狡黠一笑:“你切等着,明日我便让人送来,有的你忙的。”
果然不一会儿老太太便派人来请,林荫跟着嬷嬷出来,在门外瞧见畏畏缩缩的王文风,给了他一记眼刀,王文风更加愁眉苦脸。
老太太屋里浓厚的药味,从进院子就能闻见,林荫动了动鼻子问向身旁的嬷嬷,“外祖母身子可还好?”
“在牢里受了惊,不如从前了。”
林荫规规矩矩的坐在床下,老太太睁着眼,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窗帘,嬷嬷在她耳边轻语,老太太才合上眼。
“阿荫,上前来。”
林荫上前候在床边,扫过那双放在锦团棉被上枯干似的手,整个屋子都比外面暗上许多,石刻般的嘴唇开开合合。
上一次,老太太身体康健却装病骗她,这一次老太太犹如枯灯,却强撑着一口气也要同她把话讲完。
末了林荫握住那干瘦的手,终是没忍住:“外祖母可曾有一刻想过我母亲,若是我母亲还在您也会这般忧心吗?”
“飞燕,飞燕啊,是我没有将她的名字取好,飞走了便再也不回来了,我生养她一场,不欠她的。这些年只有婉容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婆子,阿荫,帮帮她,她是个好孩子。”
林荫站起身,行了个礼,才说:“外祖母保重身子。”
老太太气息浓重:“放心吧,会让你们过个好年的,我还要喝一杯重孙儿的满月酒呢。”
次日,林荫上午照旧跟着肖茂出门,下午便去了梅园。
林荫一进园,便觉得面颊温热,梅园内的梅花竟然已经开了,方婉容站在梅花园的尽头,早就等着她了。
“姐姐,你来了。”
林荫的目光从梅花上移到比花更艳丽的脸上。
方婉容接着说:“就知道他们会找你来的。”
屋外还稍带寒气,屋内已是如同春日,莲沁替林荫脱下身上的外袍,待屋里只剩她们二人,林荫直奔主题:“你苦心经营,顶替阿姐,就是为了在这当个解语花?”说着她将桌上笔墨都未干的梅花图拿起来,绽放的梅花鲜艳欲滴。
方婉容如何不知她此举稍有差池便是自毁前程,但是她想赌一把。
“姐姐同我不是一般?只是姐姐幸运一些,能嫁给肖茂,我若是能嫁给殿下,那便赌对了。”
赌对了?林荫都快气笑了,若不是老太太拖着病体也要求她,她当真是不想来这一趟。
“你应该知道,以王家现在的身份,出不了王妃,你现在回来,无论以后嫁给谁,都比你赌的这个未来更好。”
“回去?回去俯首做小?回去看人脸色?”
林荫不解,老太太和舅母对她犹如亲生,何来脸色可言?“王家对你还不够好?”
“好啊,祖母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孙女,姨母想要一个大家闺秀,母亲,呵母亲只会想着哥哥,我不过是被她们拿捏的玩偶,谁真正为我想过。”方婉容步摇叮当直响,言辞激动。
“那梅园的你又有什么不同?不还是扮演别人。”林荫冷静的道出事实。
方婉容望着窗外寒梅,神色动容,“殿下不一样。”
“那我只能言尽于此了。”
“但是姐姐,你要帮我才是。”方婉容拉住起身要走的林荫。
林荫顿觉荒唐,她能帮什么?方婉容当真看得起她,正想着,就听见方婉容接着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阿姐是怎么死的?”
林荫回身,眼前的女人眼中是无尽的欲望,“怎么死的。”
“林荫,只要你帮我,帮我进瑞王府,我就会全部告诉你。”方婉容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像是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林荫甩开那只手,“我阿姐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你还想让我帮你?”
“没有我,你查不到的。”
见林荫无动于衷方婉容继续说道:“瑞王殿下当初在凉州留下的地址可是肖府!”
肖府?肖启还是肖茂?或者这一切都是方婉容的托词!
林荫看着方婉容笃定的神情,缓缓推开门,寒气夹带着丝丝的梅香涌进她的鼻尖,她轻声说:“这梅花开的早不如开的久,你应知道其中道理。”
方婉容恭恭敬敬地向林荫行了一礼,“谢谢姐姐提点,婉容等着姐姐再来。”
林荫大步走出了梅园,回到萧府,林荫脑中始终闪现着方婉容的话,诚如她所言,除了她这一个突破口,无论是在王家还是在肖府,林荫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
肖启为人耿直,绝不会将信私与他人,那肖茂呢,肖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他…林荫竟然真的犹疑起来。
等到再次同肖茂去探望遗属,林荫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瞥向肖茂。
肖茂看着手中的册子,头也不抬的问:“有事?”
林荫掀起车帘,外面山岭起伏,落叶绵延,就是风大,吹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我是看这户人家挺远。”
肖茂顺着车窗看出去,将车帘从她手中拉起,挡住泠冽的寒风,“李五一,住在驼峰山脚下。”
林荫听到驼峰山,喃喃道:“是说怎么有些眼熟。”
“什么?”肖茂没听清。
“我说,看着这路眼熟,上次认亲的时候就是被人扔在这山上了,走了一夜才回去呢。”说的林荫不自觉的动动脚脖子,方佛脚还疼着。
“是你那个妹妹?”肖茂眉头皱了起来。
林荫轻轻嗯了一声,“你觉得殿下会,会让她进王府么?”
想起瑞王殿下私下十句有九句都是在夸方婉容才识过人,肖茂点点头,“她深得瑞王的喜爱,若是姑母不阻拦,早晚的事,不过她对你这个姐姐都如此算计,不堪良配。”
“嗯,我和她一言难尽,瑞王可说过,他们是,如何相识的?”林荫含糊其辞。
“说是在凉州救过她,二人便有了书信来往,一来二去不曾断过,不久前才偶然得知她的身份。”
听到这,林荫忽闪着眼睛,露出羡慕的神情:“他们也是不容易,郎有情妾有意,竟然十数年都没有断了联系,诶,你说她的信怎么进的了皇宫呢?”
肖茂摇摇头,“这是他们的事了,怎么,你还想往王宫里送信?”
林荫瞧着肖茂反应平淡,没有异样,心里不知是喜是忧,既怕他了解其中真相做过手脚,又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从此断了线索。
肖茂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继续说:“别想了,宫里森严,这书信不经姑母的手到不了瑞王手里,既然能通信这么久,他肯定另有地方。”
林荫视线落在那翡翠欲滴的扳指上,瞬间明白,“你是说,柳梢阁?”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安福的声音,“大人,夫人,我马车上不了山了,要走一截儿山路。”
几人走在山路上,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咔呲咔呲,树干上光秃秃的倒显得这山更加空旷,莲沁和安福对视一眼,故意落后半步。
走了一会儿就看见沿路的栅栏,想必是快到了,林荫脚下一滑,莲沁在身后惊呼出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