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女的赶山日常》林苔

13、林中脱险

　　谢云遮深深看了她一眼，坚持道：“山中没有纸笔，你若是不识字我也可以口述……”
　　毕竟在他眼中，像她这样的山野村民，眼里只有生计钱帛，是没有余力去读书识字的。

　　“废话少说，山里没有，山下还没有么？十五我正好在镇上，你写好了直接来客栈交给我。”封月嫌他做事半推半拒，也是有些不耐烦了。

　　谢云遮默然不语，思虑了半晌才问：“那第二件事？”

　　“不着急，在我需要你去办时，你自然就知道了。”封月的语气轻飘飘地，却不容置疑。

　　到现在，谢云遮心中的疑虑终于占了上风，他很好奇，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家中无权无势，也从未涉足过江湖之事，要这些消息做什么？她又有何事需要他来摆平？
　　眼下想彻底弄清她的意图，只能先上了她这艘贼船，与虎谋皮。

　　他凝眸一瞥，暂且将心头的不满压下，应道：“我知晓了。”

　　封月见他应下，心下总算满意了几分，“对了，虎啸崖上你答应我的，也别忘了。我这趟会和家人一起，你行事谨慎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然，这块玉佩出现在哪儿？又引起什么江湖动荡？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事儿了。”

　　这等奇耻大辱，谢云遮是如何也忘不了的。
　　他如玉的面容又阴沉了几分，目光寒透，按在剑鞘上的手指攥紧了一瞬才松开，只冷声问道：“那日，你胜我的那一招，是何功法？”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谁会将自己的底牌轻易托出，你就当是什么失传的武功吧。”此事关系她的来历，她没必要给他透底。

　　谢云遮自是不信她的这套说辞的，但如今因为这段不得不报的恩情，有了更多打探虚实的机会。
　　无妨，来日方长。

　　谢云遮颔首，没再追问。

　　封月抬头看着天色，道：“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的，我还有事，咱们也散了吧。”

　　封月没管身后人的脸色，快步离开了。

　　此时已近午时，封月赶到了原先和大哥约定汇合的地点，却迟迟不见封阳的身影。

　　她想着大哥一向是个莽撞的性子，很有可能追猎物追到远处去了，便寻一处树荫坐下，在怀里拿出娘准备好的韭菜馅饼吃了起来。

　　吃完饼，封月靠着树小憩了一会儿，约摸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还是不见来人，她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林子边缘有几条兽道，常有野兽出没，很适合伏击射杀猎物，不出意外的话封阳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封月立刻起身，蓄力助跑，往林地边缘飞驰而去。

　　此处是两山之间一条夹道，怪石嶙峋，山壁上只有几棵稀疏的岩桑，还未走近，封月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立刻藏身在一棵古柏后面，利用敏锐的感知捕获着前方的山川草木传递来的信息。

　　原来守在夹道出口处的是一只受伤的成年母狼，它蜷着伤腿，垂下的舌头淌下一串涎水，绿森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夹道上方的山壁。

　　山壁上挂着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半天的封阳。

　　一人一狼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封阳手脚并用抱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那两条青筋暴起的胳膊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封月舒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狼是群居的动物，贸然出手反而打草惊蛇。
　　封月心中想好了对策，便登上另一侧的山壁，脚踩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短促地吹了两声鸟哨。

　　封阳立刻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见到是她，一时间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很快就沉寂了下来，此地凶险，不远处还有一群狼，只能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封月撇嘴，做了个“我来救你”的口型。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风向，从岩壁上薅下来一把晒得干枯卷曲的苔藓，又用短刀割开一截麻绳，拆下来一股，将苔藓固定在弩箭顶端。
　　她掏出火折子点燃这些易燃物，端起手.弩朝山道中一棵枯死的灌木丛射了过去。

　　灌木早被烈日晒透，遇火则燃，瞬间就冒出了滚滚浓烟，惊到了守在夹道中的那只母狼，它竖起耳朵，警惕地往后撤了两步。

　　封月趁热打铁，一脚踹在了山壁风化成片的岩石上。

　　大小不一的碎石应声而落，在母狼前方的土路上砸起一片烟尘。
　　这伪装的“地动山摇”持续不了多久，母狼焦急地舔着牙在原地盘桓，烟气上涌，碎石不绝，母狼终是一扭头，踉跄地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夹道之中。

　　封月把麻绳缠在匕首上，朝着封阳上方的那颗岩桑抛了过去，她用力一拽，匕首正好打横卡在底部的枝桠上。

　　封月将麻绳紧紧缠在胳膊上，拉得笔直，再猛地踹向岩壁，朝封阳所在的那一侧山壁荡了过去，轻巧地落在了他围抱的那块巨石上。

　　封月蹲下身子，看向封阳因为用尽全力而涨红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有心情笑，快救我下来，我的手脚都麻了……”封阳越说越底气不足。

　　“方才是谁让我走的？”封月憋着坏，故意收着麻绳不理会他。

　　“此一时，彼一时。我这不是怕你应付不来，反而受伤了嘛，东面的山头后面还有一群狼，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听封阳说完，封月便立刻加快了动作，将绳子紧紧缠在了巨石上，另一头系在了大哥的腰上。

　　“你慢慢松手，抓着山壁往下爬，我在这儿给你放绳子。”封月说。

　　“那你呢？”
　　封阳的眉毛上挂着一串汗珠，眼睛也被大太阳晒得有些发红，此刻只担忧的看着她。

　　“放心好了，我有的是办法下去。你动作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封月催道。

　　封阳得了话，也不再迟疑了，试着将脚挪了一个位置，卡在山石的缝隙里，才松开手，喘了一大口气。
　　在等待封阳往下爬的功夫，封月远眺着东面的山林，没有看到有狼群前来的迹象。

　　最后一段，封阳有些腿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山壁上跌下来的，整个人重重地摔坐在了地上。

　　“哥，你没事吧？”封月喊。

　　“我没事，你快下来，千万当心着点。”封阳说完立刻解开绳子，吸着气去看自己擦伤的腿。

　　封月收回绳子，身手利落的徒手在岩壁上往下攀，若不是因为他哥在这儿，她也不必这么麻烦了。
　　落地之后，封月凑过去查看大哥的伤势。

　　幸好只是一些皮外伤，他自己已经撒上了药粉，几日便能好，现在正坐在地上大口的喝着水。

　　封阳扶着石头站了起来，笑得很是窘迫，抓着后脑勺解释道：“擦破点皮，不碍事……”

　　“你这光荣负伤的事迹，是该说给爹娘听听才好。”封月掺着腿脚酸软的大哥往外走，嘴里可一点没留情。

　　封阳哪敢顶嘴，只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她千万别说出去，最终以下次下山时请她吃一桌王记酒肆的席面达成了交易。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封阳总算能好好吃一顿晌午饭了，带来的干肉条和馅饼都被他大口吞入腹中。

　　封月见他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提出将剩下几个陷阱看了，早点回去。

　　两人兜了一圈下来，总算没有空手而归，得了一只獾子，一只兔子，还在最后一处陷阱遇到了前来查看的封父。

　　“你们俩拿着吃吧。”封父从背篓里掏出几个紫莹莹的八月瓜，递到兄妹俩手中。

　　封月掰开紫色的果皮，咬了一口，吮干净香甜绵软的果肉，朝着路边不停地吐着籽。

　　封阳不稀罕吃这个没几口肉的玩意儿，便直接装在了背篓留给小妹吃。
　　一家人稍作整顿，这便下山往回走。

　　这两日，兄妹俩心照不宣的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封月睡觉撸猫，偶尔帮大哥打打掩护，封阳则借口捯饬自己，背着爹娘偷偷摸摸地养伤。

　　到了十五这日，一家人带上这一月来攒下来的山货，锁了院门，大包小包的出了门。
　　还没出坳子，就遇到和他爹娘一起下山的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