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灭》狐狸不吃茯苓

7、雨夜坦白

　　暴雨敲打着落地窗，樊星盘腿坐在陆烨公寓的客厅地毯上，反复查看手机里那张神秘照片。照片上的陆烨站在"金氏棋牌室"门口，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棱角分明，眉头紧锁。

　　"看够了吗？"

　　陆烨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樊星手一抖，手机掉在地毯上。他转身看见陆烨端着两杯咖啡站在沙发旁，西装外套已经脱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解释一下？"樊星捡起手机，屏幕朝陆烨晃了晃。

　　陆烨放下咖啡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自己看。"

　　文件夹里是一沓监控照片和银行流水记录。樊星翻了几页，呼吸逐渐加快——这些全是地下赌场与电竞圈人士的资金往来证据，包括SKY战队的运营总监李成勋。

　　"两年前总决赛前一周，"陆烨在樊星对面坐下，"有笔五百万的资金从离岸账户转入李成勋的亲戚名下。"

　　樊星的手指捏皱了照片边缘："所以他收钱对我下药？"

　　"不止你。"陆烨的眼神变得锋利，"过去三年，十一场关键比赛出现异常，都和他有关。"

　　雨声填满了沉默。樊星抬头看向陆烨，那人眼底有他从未见过的阴郁，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妹妹...也是因为这个？"

　　陆烨的指节在咖啡杯上收紧："她押上了全部积蓄，包括我给她上大学的钱。"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是她十七岁生日。"

　　樊星胸口一阵刺痛。他想象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或许曾举着Star的海报为他加油，最终却因与他有关的赌局走上绝路。这个联想让他喉咙发紧。

　　"所以你买下俱乐部..."

　　"为了查清这个网络。"陆烨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李成勋只是小角色，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樊星突然明白了那些神秘照片的含义："有人在监视你。"

　　"也在监视你。"陆烨解锁平板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显示樊星的宿舍被人翻动过，"昨晚你不在时有人进去了，没偷东西，只拍了你的医疗报告。"

　　一股寒意顺着樊星的脊背爬上来。他想起训练赛后金成敏盯着他手腕的眼神："SKY的人参与了？"

　　"他们是棋子。"陆烨的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另一组照片，"这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高档餐厅与几个商人模样的人交谈。樊星眯起眼睛——那人手腕上的表足够买下一套豪宅。

　　"张绍钧，'金氏棋牌室'的实际控制人，表面是房地产商。"陆烨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妹妹自杀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

　　雨更大了，窗户被敲打得嗡嗡作响。樊星注视着陆烨紧绷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人眼尾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平时被精心掩饰在发型下。

　　"你脸上的伤..."

　　"第一次调查时留下的。"陆烨轻描淡写地带过，"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需要你配合了。"

　　樊星右手腕突然刺痛起来，像是某种预警。他下意识去摸护腕，却想起落在卧室了。

　　"疼？"陆烨皱眉。

　　"没事。"樊星攥住手腕。

　　陆烨起身走向储物柜，取出医药箱。他单膝跪在樊星面前的地毯上，动作熟练地拧开药膏盖子："手给我。"

　　樊星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陆烨的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按在他腕间。与以往不同，这次陆烨按摩得格外仔细，从腕骨到指节，每一处关节都照顾到。

　　"为什么帮我查这个？"樊星低声问，"你大可以只利用我复出的商业价值。"

　　陆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樊星掌心画着圈，那触感让樊星心跳加速。

　　"因为我见过你打比赛的样子。"陆烨最终开口，声音异常柔和，"那种纯粹的热爱...不该被这些人渣玷污。"

　　药膏开始发热，但更热的是陆烨的掌心。樊星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的嘴唇——那总是吐出刻薄话的薄唇，此刻看起来意外地柔软。

　　陆烨突然抬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瞬间，樊星确信陆烨要吻他了。但下一秒，手机铃声打破了魔咒。

　　陆烨收回手，起身接电话："说。"

　　樊星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陆烨的表情逐渐凝重："确定是今晚？...好，按原计划进行。"

　　挂掉电话，陆烨转向樊星："张绍钧今晚会在'金氏棋牌室'见一个重要客户。"

　　"你要去？"樊星站起来，"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他们。"陆烨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锁骨间一道更深的疤痕，"我有卧底接应。"

　　樊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带我一起去。"

　　"荒谬。"陆烨甩开他的手，"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所以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樊星直视陆烨的眼睛，"我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真相。"

　　陆烨眯起眼睛："这不是游戏，Star。那些人动起手来可不管你是不是电竞明星。"

　　"那就更需要我了。"樊星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张绍钧是'神谕'的粉丝，对吧？这些照片里，他的电脑屏幕都是游戏画面。"

　　陆烨略显惊讶地挑眉。

　　"我可以当诱饵。"樊星继续说，"吸引他注意力，你趁机找证据。"

　　"太冒险了。"陆烨转身走向卧室，"想都别想。"

　　樊星追上去，在走廊拦住他："你一直在利用我，现在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全了？"

　　陆烨猛地转身，将樊星推到墙上。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陆烨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因为我开始在乎了，满意了吗？"

　　这句话像炸弹般在两人之间爆开。陆烨似乎也被自己的坦白惊到了，迅速松开手。

　　"十分钟后出发。"他最终妥协，"穿我放在你床上的那套衣服。"

　　樊星回到客房，床上果然放着一套全黑休闲装，尺码刚好。更让他惊讶的是衣服上的装备——微型耳机、伪装成手表的录音设备、甚至还有一枚领针摄像头。

　　"疯了..."樊星摸着这些间谍装备，心跳如雷。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复出会牵扯进这种事情。

　　换好衣服，樊星发现陆烨也已经准备就绪。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那人修长的身形，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危险。陆烨递给他一个耳钉："通讯器，戴右耳。"

　　樊星摘下自己的耳钉换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陆烨检查着设备，声音低沉，"张绍钧喜欢用美人计，别中招。"

　　"吃醋了？"樊星忍不住调侃。

　　陆烨冷笑："担心任务失败。"

　　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两人从地下车库出发，陆烨亲自驾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内弥漫着沉默，直到樊星注意到陆烨不断敲击方向盘的手指。

　　"你紧张？"他问。

　　"谨慎。"陆烨纠正，"张绍钧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只是没证据。"

　　樊星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你妹妹之后...还有别人？"

　　"去年一个青训生。"陆烨的声音绷紧，"十七岁，借了高利贷赌比赛，输光了就从俱乐部顶楼跳下去。"

　　樊星胸口发闷。电竞圈光鲜亮丽的表象下，竟藏着如此黑暗的角落。

　　车子驶入老城区，周围的建筑逐渐破败。陆烨在一个巷口停车，递给樊星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别让人一眼认出你。"

　　樊星戴上眼镜，跟着陆烨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最终他们停在一家看似普通的棋牌室前，霓虹灯牌缺了几个笔画，变成"金氏其牌室"。

　　陆烨突然抓住樊星的手："最后机会，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樊星反握住他的手："一起进，一起出。"

　　陆烨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轻举妄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烟酒混杂的浑浊空气。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彪形大汉守在里间门口。陆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大汉检查后挥手放行。

　　里间比外面宽敞得多，几张赌桌周围坐满了人。樊星立刻注意到角落里的张绍钧——金丝眼镜，定制西装，正悠闲地品着红酒。

　　"陆总！"张绍钧热情地站起身，"带朋友来了？"

　　陆烨公式化地微笑："我表弟，游戏迷，一直想见您。"

　　张绍钧的目光落在樊星身上，突然眯起眼睛："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樊星心跳漏了一拍，但陆烨自然地接话："他做过一段时间游戏主播，小有名气。"

　　"啊，难怪眼熟。"张绍钧示意他们坐下，"正好，今晚有场特别比赛，二位有兴趣参与吗？"

　　陆烨在桌下轻轻踢了樊星的脚："什么比赛？"

　　"电竞赌局，当然是'神谕'。"张绍钧微笑着拿出一台平板，"职业选手对战，实时下注。今晚的特别嘉宾是..."

　　平板屏幕上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金成敏，SKY战队的队长。

　　"这位可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张绍钧压低声音，"不过比起当年的Star，还是差远了。"

　　樊星的手猛地攥紧。陆烨在桌下按住他的膝盖："Star确实传奇，可惜退役太早。"

　　"可惜吗？"张绍钧意味深长地笑了，"有些人注定只是流星，闪耀一时就够了。"

　　陆烨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站起身："失陪一下，接个电话。"

　　张绍钧的目光追随着陆烨离开，然后转向樊星："你表哥最近很活跃啊，四处打听两年前的事。"

　　樊星背后渗出冷汗："他只是个商人，对电竞感兴趣而已。"

　　"商人？"张绍钧轻笑，"陆烨可不止这么简单。"他凑近樊星，酒气喷在他脸上，"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头突然传来骚动。樊星转头看见陆烨被两个大汉围住，似乎起了争执。

　　"看来你表哥不太懂规矩。"张绍钧叹息，"在这里乱走可是很危险的。"

　　樊星站起来想过去，却被张绍钧按住肩膀："别急，小朋友。不如我们聊聊...Star选手？"

　　他的声音像毒蛇般滑进樊星耳朵："我知道是你。那个耳钉，你戴了三年，每场比赛都不换。"

　　樊星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张绍钧的手顺着他的肩膀下滑到右腕，正好按在旧伤处："听说你的手...很敏感？"

　　剧痛从手腕炸开，樊星眼前一黑。恍惚中，他听见陆烨的怒吼，然后是打斗声、玻璃碎裂声、尖叫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拉起："走！现在！"

　　陆烨拽着他冲向紧急出口，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他们冲进后巷，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樊星的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陆烨拖着他奔跑。

　　拐过几个弯后，陆烨将他推进一扇小门。里面是个废弃仓库，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他们发现我了。"陆烨喘着气检查樊星的手腕，"伤到没有？"

　　樊星摇头，更多的是震惊："张绍钧知道我是谁...他早就知道..."

　　"因为有人告密。"陆烨从内袋掏出一个U盘，"但值得，我拿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

　　"过去三年所有操纵比赛的记录。"陆烨的眼中燃着冰冷的怒火，"包括你那一场，包括害死我妹妹的那一场。"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陆烨将U盘塞进樊星口袋："听着，后门出去右转到底有辆车，钥匙在左前轮上面。你开车回去，把U盘交给王伟。"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陆烨掏出一把折叠刀，"别争，没时间了。"

　　樊星抓住他的衣领："不行！你说过一起进一起出！"

　　陆烨突然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相信我，Star。我答应过还你清白。"

　　然后他吻了樊星。这个吻又急又狠，带着血腥味和雨水的咸涩。还没等樊星反应过来，陆烨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那边！"远处有人大喊，脚步声渐渐远去。

　　樊星摸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陆烨的温度。他攥紧U盘，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耳边回响着陆烨最后的话：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