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灭》狐狸不吃茯苓

5、闪光灯下

　　NX俱乐部新闻发布厅的闪光灯亮得像暴雨天的闪电。樊星坐在长桌中央，面前摆着镶金边的签约文件，十二支话筒对准他的方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耳的三颗耳钉——今早特意戴上的，Star的标志性装扮。

　　"Star，退役两年后突然复出，是因为经济压力吗？"
　　"有传言说您和陆氏签了对赌协议，是真的吗？"
　　"两年前总决赛突然失常，这次如何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问题像刀子一样飞来。樊星喉结滚动，右手腕开始隐隐发热。他瞥了眼站在侧门的陆烨，那人一身笔挺黑西装，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全场。

　　"我复出只有一个原因。"樊星直视提问的记者，"我还能打。"

　　会场短暂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提问。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Star，数据显示您的手伤是永久性损伤，陆氏医疗团队是否使用了违规手段让您恢复？"

　　樊星的右手突然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腕骨。眼前闪过两年前的画面——大屏幕上自己僵直的角色，解说员错愕的声音，台下观众的嘘声...

　　"下个问题。"一个冰冷的声音切了进来。

　　陆烨不知何时站到了樊星身边，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那只手修长有力，腕表闪着冷光，像道无形的屏障。

　　女记者不依不饶："陆总，有消息称您为Star专门组建了医疗团队，这是否意味着他的伤势比公开的严重？"

　　"意味着我们重视人才。"陆烨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下一个问题。"

　　樊星偷偷活动了下手腕。陆烨的指尖在他背后轻轻点了两下，像是某种暗号。紧接着，一个助理悄悄递来那个熟悉的小药瓶。

　　"Star，听说您拒绝了所有其他俱乐部的邀约，只接受陆氏的条件，是否因为陆总开出了您无法拒绝的价码？"一个男记者坏笑着问。

　　陆烨眼神一冷，正要开口，樊星却站了起来。

　　"我选NX，"他直视那个记者，"因为两年前我在这里跌倒。"他停顿一下，右手握成拳又松开，"现在，我要在这里站起来。"

　　会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快门声。樊星感觉陆烨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像午后的阳光，有温度但不灼人。

　　签约笔在文件上划过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樊星签完最后一笔，抬头时正好对上陆烨的眼睛。那人眼里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转瞬即逝。

　　"恭喜回归，Star。"陆烨公事公办地握手，掌心干燥温暖。

　　媒体还想继续提问，陆烨已经示意助理结束发布会。在一片抗议声中，他护着樊星快步走向后台。走廊灯光昏暗，樊星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表现不错。"陆烨递给他一瓶水，"除了那个站起来的宣言，太老套了。"

　　樊星拧开瓶盖猛灌一口："谁让你多管闲事？我能应付。"

　　"是吗？"陆烨挑眉，"那为什么偷偷涂药？"

　　樊星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他放下水瓶，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为什么安排那么多尖锐问题？测试我？"

　　"预热。"陆烨整了整袖口，"接下来三个月，你会听到比这恶毒十倍的话。今天只是开胃菜。"

　　"包括你妹妹的事？"话一出口樊星就后悔了。

　　陆烨的表情瞬间结冰。他一把将樊星拉进旁边的空会议室，关门声像声枪响。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危险地压低。

　　"你昨晚自己说的..."樊星后背抵着门板，陆烨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和咖啡味。

　　陆烨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退开一步，扯松领带："那件事不准再提，对任何人。"

　　"我知道轻重。"樊星嘟囔，"不过你妹妹...她玩的是'神谕'吗？"

　　陆烨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不，是另一款游戏。但她崇拜你，床头贴着Star的海报。"他苦笑一声，"讽刺的是，害死她的赌局，就押在你最后那场比赛上。"

　　樊星如遭雷击。所以他妹妹的死...间接和自己有关？这个念头像块巨石压在胸口。

　　"陆烨，我..."

　　"不必。"陆烨打断他，"不是你的错。那场比赛你也只是棋子。"他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后有车送你去拍摄V-Pro广告，别迟到。"

　　又是这样，每当对话触及真心，陆烨就迅速退回商业外壳里。樊星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永远西装革履的男人，究竟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多深？

　　广告拍摄持续到晚上八点。樊星换了六套造型，右手腕因为频繁操作设备又开始隐隐作痛。化妆师第三次补妆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陆烨和一个模糊人影在昏暗的咖啡馆交谈。附言：「你以为找到靠山了？」

　　樊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照片上的陆烨表情严肃，正在查看对方递来的文件。那个陌生人只能看到背影，但肩膀处有个显眼的纹身——蛇缠绕着十字架。

　　他立刻把照片转发给陆烨，附言：「你认识这个人？」

　　陆烨的回复快得惊人：「别回复那个号码。拍摄结束立刻回俱乐部，别单独行动。」

　　这种命令式口吻让樊星无名火起。他关上手机，决定步行回俱乐部，正好需要新鲜空气冷静一下。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樊星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穿过商业区熙攘的人群。转过一个街角时，他突然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保持着固定距离。

　　樊星加快脚步，那声音也跟着加快。他假装看手机，借着屏幕反光看到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尾随在后。其中一人耳朵上闪着蓝牙耳机的光。

　　红灯。樊星停在路口，心跳加速。右手腕的疼痛突然加剧，像在预警危险。他环顾四周，最近的警亭在马路对面...

　　"Star先生？"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樊星转头，看到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女性微笑着走近。她看上去像个普通大学生，但眼神锐利得反常。

　　"陆总派我来接您。"她低声说，同时亮出手机——屏幕上是与陆烨的实时通话。

　　樊星犹豫的瞬间，绿灯亮了。运动服女孩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请跟我来，那两个人已经注意到您了。"

　　他们快速穿过马路，拐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女孩引导樊星从后门出去，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樊星看到陆烨坐在里面，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上车。"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樊星从未听过的紧绷。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陆烨才开口："照片上的人叫金在勋，韩国人，地下赌庄的中介。"

　　樊星握紧拳头："所以你真的在和他交易？"

　　"我在买情报。"陆烨冷冷地说，"关于谁在两年前对你下药。"

　　樊星哑口无言。车窗外霓虹灯闪烁，在陆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个？"他最终问。

　　陆烨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深不可测："我说过了，投资需要保障。"

　　"放屁。"樊星嗤笑，"你大可以换个代言人，何必冒险查两年前的旧案？"

　　车突然急刹在红灯前。陆烨转向樊星，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樊星语塞。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陆烨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某种独特的气息，像雪松又像薄荷。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你从来不说真话。"

　　陆烨突然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让他整个人鲜活起来："真话很无聊，Star。我只是个商人，看中了你的商业价值。"

　　"电竞对你来说只是生意，对吧？"樊星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不然呢？"陆烨靠回座椅，"没有商业，电竞早死了。你以为光靠梦想能养活联赛？"

　　樊星望向窗外："至少我们当初是这么开始的。因为热爱。"

　　"热爱不能当饭吃。"陆烨的声音罕见地软了下来，"但可以让饭吃起来更香。"

　　这个奇怪的比喻让樊星忍不住笑了。气氛缓和下来，他才注意到车子不是开往俱乐部的方向。

　　"我们去哪？"

　　"我家。"陆烨说，"最近几天你住那里。"

　　"什么？不行！"

　　"那两个人是职业盯梢的。"陆烨不容反驳地说，"在你正式亮相前，不能出任何意外。"

　　樊星想抗议，但右手腕突然一阵刺痛，提醒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他偷瞄陆烨的侧脸，那人正皱眉查看手机，眉心那道竖纹格外明显。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樊星轻声问。

　　陆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陆玥。月亮的月加个王字旁。"

　　"她很可爱吧？"

　　"烦人得很。"陆烨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总跟在我后面喊哥哥，要我带她去看比赛。"

　　樊星突然明白了陆烨眼中的冰冷从何而来。那不只是商业精英的锐利，更是一个哥哥未能保护妹妹的永恒自责。

　　车子驶入一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陆烨的公寓宽敞得惊人，装修风格却意外地简洁。

　　"客房在右边，生活用品齐全。"陆烨脱下西装外套，"冰箱有食物，自己解决。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樊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连最亮的霓虹也成了模糊的光点。就像他和陆烨之间，明明距离拉近了，却依然看不清对方的真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小心你信任的人。真相比你想象的更黑暗」

　　樊星删掉信息，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无论陆烨隐瞒了什么，至少这药是真的有效。而今晚，他注定要在陌生人的屋檐下，做一个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