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灭》狐狸不吃茯苓

13、血与诺言 废弃工厂的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樊星蹲在灌木丛后，夜视镜将眼前的景象染成诡异的绿色。他的耳机里传来陆烨的呼吸声，轻而稳，完全不像一个三天前还躺在ICU的人。

　　"东侧两个守卫，西侧三个。"陆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巡逻间隔两分钟。"

　　樊星调整了一下耳机："看到监控了吗？"

　　"屋顶两个，入口一个。"陆烨停顿了一下，"我黑进去了，画面会循环三十秒。动作快。"

　　樊星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向前移动。潮湿的草叶蹭过他的作战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套装备是陆烨准备的——防弹背心、消音手枪、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工具，还有右耳上那枚伪装成耳钉的通讯器。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樊星当时一边穿戴一边问，"普通调查员可没这种装备。"

　　陆烨只是扯了扯嘴角："活得比较谨慎而已。"

　　现在想来，那家伙隐瞒的事情恐怕比他坦白的多十倍。

　　樊星贴近墙根，等待陆烨的指令。他的右手腕隐隐作痛，但比起即将面对的危险，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陆烨下令。

　　樊星像离弦的箭般冲向侧门。陆烨远程解锁了电子锁，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樊星闪身进入，后背紧贴墙壁。

　　黑暗中的走廊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根据陆烨搞到的建筑图纸，陆玥应该被关在地下二层。而张绍钧——如果他在的话——会在顶层的监控室里。

　　"走廊尽头有动静。"陆烨提醒道，"躲。"

　　樊星迅速闪进一个凹槽。两个持枪守卫走过，嘴里用韩语交谈着什么。等他们走远，樊星继续前进。

　　"楼梯间在你左手边。"陆烨说，"小心，可能有绊线。"

　　樊星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楼梯井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大嘴。他打开微型手电，光束扫过地面——果然，第三级台阶上有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细线。

　　"专业。"樊星小声评价，跨过绊线。

　　"业余。"陆烨纠正，"真正的专业人士会用压力感应器。"

　　下到地下一层，空气中的霉味更重了。樊星贴着墙前进，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奇怪..."耳机里陆烨的声音带着困惑，"监控显示这层应该没人才对。"

　　樊星的心跳加速。要么陆烨黑进的系统有问题，要么——

　　"陷阱！"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警报声刺破寂静，红光瞬间充满整个走廊。樊星咒骂一声，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Plan B。"陆烨的声音异常冷静，"右转，尽头有通风管道。"

　　樊星拐进右侧走廊，果然看到一个通风口。他迅速拧开螺丝，钻了进去。狭窄的金属管道挤压着他的肩膀，但他顾不上疼痛，拼命向前爬行。

　　"他们分头搜索了。"陆烨说，"继续向前，第二个左转。"

　　通风管道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樊星的膝盖开始作痛，但他咬牙坚持。终于，陆烨指示他停下。

　　"下面就是关押区。"陆烨的声音紧绷，"准备好，可能会有人。"

　　樊星轻轻撬开通风口的栅栏，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这是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没有守卫——张绍钧显然没想到有人能突破到这一层。

　　"哪一间？"樊星低声问。

　　"热成像显示...最里面右侧。"陆烨顿了顿，"小心，Star。"

　　樊星握紧手枪，缓步前进。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小观察窗。他依次查看，前两间是空的，第三间——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长发遮住了脸。即使透过模糊的玻璃，樊星也能看出她手腕和脚踝上的淤青。

　　"找到她了。"樊星哑声说。

　　门锁是电子控制的。樊星尝试了几次破解密码都失败了。

　　"需要更多时间..."他额头渗出冷汗。

　　"没时间了。"陆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樊星猛地转身。陆烨就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穿着和樊星一样的作战服，但右肩处已经渗出一片暗色——伤口裂开了。

　　"你他妈不该来的！"樊星压低声音怒吼。

　　陆烨没理他，径直走到控制面板前，输入一长串代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妹妹的生日。"陆烨简短地解释，推开门。

　　女孩——陆玥——抬起头。她的脸比樊星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憔悴。但当她看到陆烨时，那双凹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哥...哥？"她的声音像是很久没用了，嘶哑得不成样子。

　　陆烨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抚上妹妹的脸："是我，玥玥。我来带你回家。"

　　陆玥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陆烨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陆烨紧紧抱住她，脸上的表情让樊星心脏绞痛——那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极度痛苦的扭曲。

　　"我们得走了。"樊星轻声提醒，"警报已经响了五分钟。"

　　陆烨点点头，帮妹妹站起来。陆玥的腿似乎使不上力，陆烨二话不说将她背起。樊星看到他伤口处的血迹扩大了一圈，但知道劝他放下妹妹是徒劳的。

　　"原路返回太危险。"陆烨喘着气说，"走备用通道。"

　　樊星打头阵，陆烨背着妹妹紧随其后。备用通道是条狭窄的服务走廊，尽头有一部货运电梯。

　　"上去就是停车场。"陆烨说，"王伟应该已经按计划在那里等着了。"

　　电梯缓缓上升。樊星紧盯着楼层显示，同时注意着陆烨的状态。那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给我。"樊星伸手想接过陆玥。

　　陆烨摇头："我能行。"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的瞬间，樊星的心沉到了谷底——四个持枪守卫正等着他们。

　　"放下武器！"为首的用韩语喊道。

　　樊星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拉过陆烨和陆玥，同时开枪击中最近的两个守卫。剩下两个迅速寻找掩体还击。

　　"左边！"陆烨大喊。

　　樊星侧滚躲过一串子弹，抬手又是两枪。一个守卫惨叫倒地，另一个缩回柱子后面。

　　"哥！"陆玥突然尖叫。

　　樊星转头，看见第五个守卫从侧面通道冲出来，枪口对准陆烨后背。没有时间思考，樊星飞扑过去——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樊星感到肋部一阵灼热，但他成功将那名守卫撞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枪被踢到远处。守卫的拳头砸在樊星脸上，他眼前一黑，但本能地回击，一记肘击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力。

　　"Star！"陆烨的声音。

　　樊星抬头，看见最后一个守卫正举枪瞄准他。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守卫应声倒地。陆烨持枪的手微微颤抖，枪口还冒着烟。

　　"停车场！"陆烨喊道，"快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外面停着一辆黑色SUV，引擎已经发动。王伟从驾驶座跳出来，帮他们把陆玥扶上车。

　　"警方五分钟后到！"王伟紧张地说，"张绍钧呢？"

　　"没见到。"樊星喘着气说，"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陆烨最后一个上车，几乎是摔进座位里的。他的整个右肩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去医院！"樊星对王伟喊道，同时撕开陆烨的衣服检查伤势。

　　"不行..."陆烨虚弱地摇头，"张绍钧...会监视医院..."

　　"那就去安全屋。"王伟调转车头，"我们在郊区有个安全点。"

　　陆玥蜷缩在后座角落，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樊星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也抖得厉害。肋部的枪伤火辣辣地疼，但他更担心陆烨的状态——那人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

　　"嘿！看着我！"樊星拍打陆烨的脸，"别睡，听到没有？"

　　陆烨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樊星的，紧紧握住："如果我...死了..."

　　"闭嘴！"樊星怒吼，"你不会死！"

　　陆烨的嘴角微微上扬："照顾好...我妹妹..."

　　樊星再也忍不住了。他俯身吻住陆烨的唇，不顾前排的王伟和陆玥可能看到。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咸涩的泪水，短暂却炽热。

　　"要照顾你自己照顾。"他抵着陆烨的额头说，"听见了吗，陆烨？这是命令。"

　　陆烨轻笑一声，随即变成痛苦的咳嗽。樊星迅速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止血。

　　"快到了。"王伟从后视镜担忧地看着他们，"坚持住，陆总。"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栋隐蔽的乡间别墅。王伟帮樊星把陆烨扶进屋，安置在卧室床上。陆玥被安排在隔壁房间，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女医生立即为她检查。

　　"子弹擦过肋骨，没伤到内脏。"樊星对正在处理陆烨伤口的医生说，"但他肩膀的旧伤裂开了，失血很多。"

　　医生点点头，熟练地清创缝合。陆烨在昏迷中皱眉，但没有醒来。

　　"他需要输血。"医生做完最后一步说，"我带了血浆，但需要有人看着。一旦有排斥反应立刻叫我。"

　　"我来。"樊星毫不犹豫地说。

　　王伟拍拍他的肩："我去照看陆小姐。她...状况不太好。"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樊星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输血袋挂在床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陆烨的静脉。在昏暗的台灯下，陆烨的轮廓显得异常脆弱。樊星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描摹那人的眉骨和鼻梁。

　　"你最好给我活下来。"他低声威胁，"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窗外，雨开始下了。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摩斯密码。樊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肋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医生已经帮他处理过了，所幸子弹只是擦过，没留在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樊星猛地坐直，发现陆烨正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出奇。

　　"水..."陆烨嘶哑地说。

　　樊星连忙扶他起来喝水。陆烨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水顺着下巴流到锁骨。樊星不自觉地伸手擦去那滴水珠，指腹下的皮肤滚烫。

　　"你妹妹没事。"他主动汇报，"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有轻微肺炎，但没有生命危险。"

　　陆烨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张绍钧..."

　　"跑了。"樊星咬牙，"警方突袭工厂时他已经不在了。"

　　"他会再来的。"陆烨睁开眼，"为了玥玥...她知道得太多了。"

　　樊星犹豫了一下："关于这个...你妹妹说她当年不是自杀。"

　　陆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

　　"她说...她发现了张绍钧的秘密实验。"樊星压低声音，"用电竞选手测试某种神经增强药物。那些输掉比赛的选手...有些不是状态不好，而是药物副作用。"

　　陆烨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所以她被灭口..."

　　"不完全是。"樊星摇头，"张绍钧发现她知道后，伪造了她的自杀，实际上把她囚禁起来做...活体实验。"

　　陆烨猛地坐起来，随即因为疼痛而弯下腰。樊星赶紧扶住他："冷静点！你伤口会裂开的！"

　　"那个药膏..."陆烨突然抓住樊星的手腕，"我给你用的...你还有吗？"

　　樊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一直带着。怎么了？"

　　陆烨接过瓶子，手指微微发抖："玥玥说...那种药有什么特征？"

　　"蓝色凝胶状，涂上后有清凉感，能迅速止痛并增强神经反应..."樊星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逐渐睁大，"等等，你是说..."

　　陆烨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樊星感到一阵眩晕——他一直在用的，居然是张绍钧的实验药物？

　　"但这不可能！"他压低声音反驳，"你说这是你研发的..."

　　"是基于我窃取的张绍钧研究资料。"陆烨痛苦地承认，"我以为去掉了有害成分..."

　　樊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那些异常灵敏的反应，那些偶尔的手抖和幻觉，原来不是错觉？

　　"你拿我当实验品？"他的声音危险地低沉。

　　陆烨挣扎着想下床："不！我只是...想帮你恢复状态...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张绍钧的配方有问题？"樊星冷笑，"聪明的陆总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Star..."陆烨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恳求。

　　樊星转身走向门口，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这个满口谎言的男人。但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陆烨摔倒在地，输血针头被扯掉，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该死！"樊星冲回去扶他。

　　陆烨的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对不起..."那人虚弱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回到赛场..."

　　樊星的心软了一块。他把陆烨扶回床上，重新插好针头，用纱布按住流血处。陆烨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睡吧。"樊星最终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再谈。"

　　陆烨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别走..."

　　那语气里的脆弱击碎了樊星最后的怒气。他重新坐下，握住陆烨的手："我不走。睡吧。"

　　陆烨似乎终于放心了，呼吸逐渐平稳。樊星注视着他陷入沉睡的面容，思绪万千。药膏的事，陆玥的证词，张绍钧的实验...一切突然都有了新的含义。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樊星轻轻摩挲着陆烨的手指，那上面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这个满身秘密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而更可怕的问题是——即使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他仍然无法狠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