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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记忆 ...

  •   “孩子怎么样了?”南叶青嚼东西很快,咽下桃子就发问。

      陈平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他有些顾及什么似的,小声回答:“昨天下午接到铃铃就带她去了医院,只说身体各方面都没有问题,我们就把孩子接回来照顾了,谁知道一直没醒……”

      “刚刚好像醒了,”姜佳插道,“我叫平年的时候,看铃铃眯着眼睛,嘴唇一抖一抖的……你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南叶青理解的点点头,说再了解一点情况就去,姜佳看起来是真的在担心陈铃铃的安危,陈平年的状态却不对劲,他似乎老想回头看。

      “还需要了解什么?”

      “陈铃铃一直十分优秀,我听说不论是学校还是公寓,大家对她的评价都很高,你们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沾染这些吗?”南叶青问。

      夫妻俩都犹豫了,姜佳看陈平年,陈平年摘眼镜揉鼻梁。

      见此,南叶青眯起眼,故作严肃:“不能了解前因后果,我们也不好判断不是,万一出了差错……”

      陈平年一拍大腿,有些泄气:“还得从我说起……我出生在山村,每家每户都祭拜一个神明,但我小时候在镇里读书,听老师讲封建迷信,就顶撞了山神,肯定是它追来了。”

      和余温说的大差不差,南叶青看了眼旁边不知是睡是醒的人,继续提问:“具体是怎么顶撞的?”

      “在村里,每年夏末会举办一次祭祀,祭祀前一晚每家每户准备三种贡品,摆在大门外,大多是食物,不过实际上第二天除了有点脏,食物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陈平年抿了抿唇,“所以,我晚上偷偷起来,吃掉了一种贡品……就是想证明这些都是假的。”

      姜佳捂嘴流泪起来:“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南叶青没说话,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不觉,联想到里世界里见到的神龛,盯着陈平年问:“你还记得你们是如何称呼山神的吗?”

      陈平年皱着眉,思考半响:“不知道是哪三个字,因为村里基本上都用方言喊,记得音是……乌皎满。”

      “月亮。”一直闭眼的余温终于出声。

      “什么?”陈平年困惑。

      “我说,乌皎满的意思是月亮。”余温坐直身子,“继续说,那场祭祀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家里人发现缺失的贡品,一开始还以为是神仙显灵,我很得意,幻想自己告诉他们之后,他们也会和我一样相信这世上没有神。”

      “没有被野猫野狗吃掉的可能吗?”南叶青问。

      “没有,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这种情况,因为祭祀时,每家需要挑选三个人端着贡品,围绕祭坛转圈,使者会在祭坛上起舞,祭祀吟唱经文,能看见贡品都是完整的。”

      陈平年手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那天,最先发现端倪的是父亲,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就揪出我,满脸狰狞,将我拖向半山腰的祠堂,说我犯了大罪。”

      幼小的孩子因为恐惧哭喊挣扎,祈求饶恕,可父亲壮实的手臂牢牢扣着他双手,强硬的将他扔到祠堂地上。

      他本能的否认,称自己没有偷吃,回应的,却是兜风的藤条。

      等他奄奄一息从地面爬起来,祠堂大门已经关闭,他需要独自一人面对神像赎罪。

      那坐神像盖着红布,轮廓像一座大山。

      孩子跪坐在地面,倔强的瞪视它。

      有风吹过他的脸庞,不知从哪儿来的,他看见红布被掀了起来,他捏着拳头,势必要看清它,否认他。

      红布落了一角。

      没有神像。

      一只没有瞳孔的眼正看着他。

      它的虹膜像蜗牛壳一样,一圈一圈。

      陈平年因回忆陷入极端恐惧当中,他抱住头,浑身发抖,几近抽搐,姜佳急忙从茶几柜里拿出一把竹哨,一边吹着,一边抱住他。

      南叶青和余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两人怪异的操作,直到陈平年在哨声下浑身震颤几秒,慢慢缓和下来。

      余温站起身,说去看看陈铃铃,南叶青起身跟上,留夫妻二人独自相处。

      陈铃铃的卧室在最里面,有些昏暗,南叶青拉开了台灯,灯光照亮床头,以及陈铃铃苍白的脸庞。

      卧室不大,很整洁,可以说有些不像个高中女生的私人空间,书桌挨着床头柜,书架上放着些必读名著,过去的课本,书桌上摆放着几堆崭新作业本,笔筒。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装饰品,没有小卡贴纸,没有漂亮的笔记本,没有任何孩子喜欢的物件,连笔也只是考试专用签字笔。

      就好像她只有学习这一件事做,不再有任何爱好一样。

      余温坐到床边,打开了他的包,从里面取出两朵纸花,放到陈铃铃枕边。

      “这朵花只需要十七个步骤,昨天她刚满十七岁。”余温点了点简易的那朵花。

      “这是蓝楹花,我用了36步,附赠给她。”

      另一朵较为复杂的纸花静静靠在五角花旁边,仿佛一对依偎的友人。

      南叶青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她死了?”

      问的是陈铃铃。

      余温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神情安详的姑娘,反问他:“你觉得,一个被膧鬼吃掉内脏的人,如何活着?”

      南叶青一哽,他猜到这个家里至少有一个人被用来当作膧鬼的容器,但并不太愿意是陈铃铃。

      毕竟这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姑娘,她的人生本该漫长。

      南叶青拉开书桌的第一层柜子,那里放着一些较为重要的东西,身份证、几张不同的准考证、毕业合照……

      嗯?

      合照下面有一张双人照,有些旧了,估计是很久之前拍的,年幼的陈铃铃靠在另一个微笑的女人怀里,背景是一条柏油路,路旁有一排景观树,开出蓝色花朵。

      蓝楹花?

      合照下面是陈铃铃中考的成绩单,一排扫过去均是高分,总分710。

      南叶青短暂的愣了一下,虽然他没上过高中吧,但也知道这个成绩直接去江都读重点高中完全没问题,如果陈平年夫妻正常的话,不可能乐意天才女儿留在乙围楼这破地方。

      虽然他们本身嫌疑就很大。

      “余温,你和陈铃铃认识吗?”

      “她的那本民俗杂谈是在我店里买的。”余温说。

      南叶青:“?”

      你店里都卖些什么糟糕东西?!

      “然后呢,你当时看见她身上的膧鬼了吗?”

      “看见了,”余温顿了顿,“看见了又怎样,我不是慈善家。”

      南叶青无语,但余温说的没错,他不是善人,没有义务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具体的故事,只有他自己去探寻。

      “你有办法让她动起来吗?”南叶青关上柜子,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几步走到床边。

      “我看着像赶尸人吗?”余温笑起来。

      不过他还是站起身,将纸花分别别在陈铃铃的左右耳,片刻后,女孩缓缓睁开眼,木头人似的,上半身缓缓挺了起来。

      南叶青眼睛有点痒,他第一次见纸花能操控丢了魂的空壳。

      不过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他将红绳取下来,对折穿在手指里,拉开几条红线。

      翻花绳。

      他坐到陈铃铃面前,将花绳递出去,温声道:“我想看你,翻一口‘井’出来,可以吗?”

      陈铃铃木纳地抬起手,血色尽失的手指勾住红绳,缠绕翻转,拉出一口漂亮的“井”。

      南叶青露出职业假笑,摸了摸陈铃铃的头,随后接过红绳,将其一圈圈均匀地缠绕在圆珠笔上,打了个结。

      “先回去吧,在这里看不安全。”

      两人复原陈铃铃的身体后离开卧室,出门就看见陈平年在妻子的搀扶下对着空荡荡的桌子作揖,嘴里不断念着什么。

      注意到有人接近,两人抬起头来,都大汗漓淋,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恶战。

      “……铃铃怎么样了?”姜佳探头询问。

      余温先一步回答:“让她的身体再睡会吧,我们会带它回来的。”

      姜佳还想说什么,被陈平年按住了手。

      两人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公寓,这里离旧城远,南叶青必须抓紧时间,提议找家旅馆,结果还爆满没有双人房了,只好租了间单人房。

      余温没有手机,理所应当花南叶青的钱。

      进了屋子,南叶青坐到床边,拿出缠着红绳的笔,看了余温一眼。

      余温则无视他进了洗手间。

      南叶青叹了口气,将笔横着含在口中,抬起手,十指相对,结印。

      意识飘飘悠悠,好像浮在水中……

      意外的是,他没有感到战栗,而是张开四肢,一动不动的使自己不溺水。

      直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上岸。

      “铃铃?铃铃?”

      女人焦急的抚摸着陈铃铃的脸,南叶青看见,是双人照里的女人,扎着颗丸子头,皮肤状态不太好。

      “铃铃?”女人见陈铃铃缓过神,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怎么掉进水里了?”

      陈铃铃嘴唇蠕动,有气无力喊到:“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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