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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被代替的父亲     “ ...

  •   “喂喂喂!你两,又来看亲戚?”

      竹福贵升小区,房东大爷挺着肚子岔腿坐门口,手里拿着把蒲扇不停挥舞,老远便眼尖地认出来人。

      “啊,大爷你记性真好。”南叶青挺意外。

      “你这不男不女,谁记不住,”大爷撇过头去。

      南叶青:“……”

      察觉到人脸色臭了,大爷赶忙转移话题:“秀气秀气,你两还看林家小子呢?”

      “嗯。”余温作答,他一开口,周围的鸟叫都停了:“顺道去看看未未的同学,姓西。”

      “西?小音啊,那可是个怪脾气姑娘,没点正形,什么爬树拘鸟,旮旯探险,带着群孩子到处乱跑的。”

      “性格活泼也有好处。”余温笑说。

      大爷摆手,挥动蒲扇示意两人靠近,掩着嘴说:“哪儿是活泼,被迷了!他爸就是卖东西的,她带出去的娃子回来好多魂没了!”

      南叶青终于放开紧锁的眉头,插嘴问:“哪些小孩?你别是看人家性格跳脱乱造谣。”

      “我没有!我犯得着造谣个妮子,”大爷闻言直接站起来,眼睛瞪溜圆,对着南叶青喷口水,“就湖边别墅姓陈那个,林家崽子,还有她玩的好的小闵,哪个后头不倒霉。”

      “怎么倒霉?”余温出声。

      大爷一转头,恶狠狠地瞪余温,还要吃力抬头,看了一秒,估计是想骂他事多,但抖了半天张不了口,在余温沉默的注视下,最后只是抹了把脸,后退几步。

      “还能什么事……不好的事呗。”他端起凳子要进楼,“看完快些出去,别乱晃。”

      眼见那滚圆的身体消失在阴影,南叶青骂了句傻逼,并附赠社交的中指。

      他们先去了林一初家,为了照顾弟弟,林一初请了长假,但他今年高三,不能落下课程,所以两人进门后就看见茶几上摊着一堆课本,草稿纸写的密密麻麻。

      南叶青拿起来一看,尽是些数字符号,他符画的都没这么晃眼睛。

      “这是什么?”

      他本来是问余温的,结果林一初边倒茶应了句:“三角函数。”

      什么含鼠?

      南叶青表情有些空白,将草稿纸放回原位,余温描摹他的神色,很好猜,趁他往卧室走时,低声问:“你没上过学?”

      南叶青一顿,眼珠子慢慢转向他,暗含杀意。

      不过他发现余温并没有奚落的意思,反而带着点令人无法理解的怜悯。

      火苗被风吹散,只剩火星子扎地他自己疼。

      南叶青撇回视线,进了卧室。

      林一未就躺在不大的床铺上,被套和被单还被针线缝合在一起,估计不是一套,因为被套太大了,被单就经常打团,得缝上。

      不过也说明林一未闹腾,现在他安安静静躺着,一动不动,防他的被子趴在他身上,褶皱都被抚摸平整了,大概是林一初在床边坐了很久。

      南叶青靠近床头,看见孩子的脸。

      和里世界里没有眼珠子的诡异不一样,现在的林一未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头发有些长,黑白交杂,狐狸眼,唇瓣嫣红,涂了膏似的。

      和林一初的样貌有些相似,不怪周围人不怀疑。

      南叶青按了按林一未额头,转头瞥了一眼余温,这两人皮肤状态果然一致,近乎苍白,且体感冰凉。

      此时林一初进来,南叶青顺嘴问了句:“孩子有醒来过吗?”

      “昨天傍晚醒过一次,在床头坐着,两眼空白,怎么叫也不应,话也不会说。”

      林一初立在床边,疼惜地看着床上的人,一时让人有些难以判断,究竟是共用了心脏的缘故,还是他真的爱惜这个米饭揉成的弟弟。

      南叶青不太懂亲情,起身给他让了位置:“现在的状态,我判断魂魄离体,更大的可能性是乌皎满的化身现在在外游荡。”

      林一初神色一怔,显然知道乌皎满是什么。

      他轻声问:“是月神吗?”

      这倒是通俗易懂的叫法,南叶青点头。

      “或许我能知道祂在哪儿,在此之前,还要问一下,你了解西岁音么?”

      “小音?是未未的朋友,在月亮湾认识的,挺灵动,喜欢探险,听说他父亲会些奇门相术,她经常给孩子变戏法。”

      林一初说到“灵动”,有些停顿,看来用词还是委婉了,对西岁音印象不太好。

      “她父亲?你见过吗?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就在昨天,他人挺友善的,经常帮邻居的忙,昨天下午来,说是听说未未失踪的事,带了一袋水果慰问。”

      “吃了吗?”南叶青眉头紧锁,来不及疑惑为什么西父还活着。

      “没有,这两天我吃不下东西,未未又没醒,就放冰箱里了。”林一初站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沉甸甸的。

      里面有桃,苹果,提子和枣,个个圆润饱满,是那种放超市里都要包保鲜膜按盒买的品相。

      南叶青侧看余温,后者会意,伸手捡出一枚枣子,放在唇边咬了一口,评价:“难吃。”

      南叶青表情短暂空白。

      我他妈是问你水果有没有问题。

      不过他都能吃了,水果问题就大了。

      “怎么处理?”南叶青不了解乌皎满的规矩,只能继续询问余温。

      余温将剩下半个枣子扔回口袋里,语气带了点戏谑:“死人的东西,用死人的办法还回去呗。”

      五分钟后,林一初掏了个铁盆放在门口,垫上南叶青画的破秽符,水果一骨碌倒进去,余温亲自点火。

      火柴焰苗接触到果皮的瞬间,幽蓝色火焰猛地窜起半米高,掠过余温面颊,那人眼不眨手不抖。

      瞳孔里甚至没有反光。

      没在火舌里的手指松开,火柴摔进盆中。

      余温站起身,被烧到的地方没有受伤,只是有点透明。

      水果像纸张,在火焰中变得猩红卷曲,最后化成一滩灰,什么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冷却后,铁盆内部蜿蜒岩浆般的黑红色裂痕。

      “啧啧啧,”南叶青伸手一捏,轻松掰下一块来,“这些东西我们帮你拿去丢掉吧。”

      林一初转回打量余温的目光:“谢谢。”

      ——

      问到西岁音的住址,两人直接上了五楼,带着那袋灰一起。

      904大门上贴着各种贴纸,不知是谁家小孩留下的给西姐姐的惊喜。

      叩叩叩。

      无人开门。

      对门住户正巧回来,提醒说:“都出门啦,孩子上学去了。”

      南叶青遗憾地收回手,随后朝邻居晃了晃手里不透明的口袋:“好可惜,前几天西叔帮了忙,想着今天送点东西答谢呢。”

      邻居有些好奇:“这样啊,他人是不错,帮了你们什么?”

      “唉,上班路上路过个工地,不知道背回去个什么,幸亏遇到西叔了……”南叶青有点支吾,活像有些羞耻后怕的小青年。

      “那是该感谢。”领居理解地点头。

      “他全名叫什么您知道吗?”

      “西缙,那个词怎么读,缙绅那个缙,绞丝旁,寓意蛮好的。”

      “是……那个,能向您打听一下他这个人的爱好吗,怕送的东西不好。”

      “他啊,在这住老久了,说是离异,自己带闺女,很久之前还是普通跑销售做服务的,后面不知道咋的就学会些术法了,我和他一起来租的房,不然还不知道呢,其他人都以为他一直是干这个的。”

      “具体什么时候?”

      “17、18年那会儿吧,那时我还摆地摊呢,他给我张罗的位置,要说爱好还真不知道。”

      “靠这本事能养家吗?”

      “咱也不知道,看他家挺景气的,闺女也读上高中了,蛮受欢迎呢。”

      南叶青琢磨了一下:“我们刚在门口遇上房东,他还说西姑娘坏话呢。”

      邻居露出果然是这样的表情,朝大门方向一努嘴:“他就这样,嘴上图一快,心还是好的,虽然小音喜欢乱跑什么的,那是人家有本事,我们管不着,顶多管自家娃子不跟着。”

      南叶青点点头,这话也有理。

      “好了不说了,我得做饭去,一会娃放学回来饿了。”邻居说着,开门进了屋。

      安静下来,南叶青整理了一下思绪。

      西缙16年九月份死于梅花三俱乐部,17年左右被某种事物彻底代替。

      按理来说作为最亲近之人,西岁音早该察觉到不对,不过可能是那时太小,还不能辨别。

      房东说西岁音害小孩子,或许也不是空巢来风,林一未日记里就提到西姐姐组织的探险,那或许是林一未受到伤害的契机。

      说到日记,林一未的委托还有很多疑点没来得及查清,不过由于委托目标完成的过快,他要继续查只能靠自己,还有余温的帮助。

      是啊,林一未这样顺利就被救出来了,反倒是他在床上躺了两天。

      到底需要被救的是林一未,还是他呢。

      “南叶青。”余温突然开口。

      “嗯?”

      “我的故事呢?”

      南叶青:“……”

      ——

      两人先回了余温的小店铺,通知陈铃铃过来问话,由于对方离的太远,这段时间就留给南叶青讲故事。

      “上次讲到哪儿来了?哦,那个梦,后来也做过很多次,不过洪水之后就少见了。”

      “洪水?”

      “嗯,我八岁那年,祭祀前梦到嘠萨西发怒,洪水吞没,早上起来后浑身是汗,被子都抓破了,害怕,但无处叙说,我就去找到了祭司,那本来是很慈祥的婆婆,还给孩子们发过糖,

      “我和她讲了所有经过,她还安抚我,说给太阳神磕头,太阳神不会计较,结果第二天祭祀,祭司当众宣布了我的梦,称这是我亲口预言。”

      村民们的视线随着祭司法杖的指引,一齐落在人群之后孩童的身影上,震惊,疑惑,嘲笑。

      这些情绪在当晚得以转换,成为怨恨。

      暴雨来袭,山洪奔涌。

      卷走数十人的性命,儿时的玩伴几乎都长眠在水下。

      包括褚沃的所有家人,而南叶青还留有母亲。

      “不要告诉我你的任何预言……算我求你了。”

      孩童想去拉起泥潭中的好友,却被用力挥开。

      “或者你告诉我你马上就会死。”

      你去死好不好。

      “为什么是你啊,为什么啊……团仔。”

      母亲绝望的扣着他的脊背,失去家园和爱人,几乎压垮这个瘦弱的女人。

      他在一夜之间背负数十性命,那些怨灵附在他背上,无时无刻不咆哮,要将他千刀万剐。

      为什么是你呢?

      “为什么是我呢?”

      南叶青撑着头,有些迷茫,又有些难过。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躺着西瓜味的口香糖。

      余温安静的看着他,手往上抬了抬。

      南叶青盯着口香糖,阳光从窗户打在余温手上,皮肤发着光。

      像是梦境中敲打小麻雀喙的手。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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