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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县令 真药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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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何人?”
县令用惊堂木一拍,周围空气都抖了三抖,李莫娇的小心脏也跟着跳三跳。
她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古代公堂的堂威。
心脏也跟着急躁起来,每震动一下似乎都要震起整个身体。
站在她周围的是拿着棍棒的衙役,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都已经能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威压。
此时她连气息都是乱的。
“民女李莫娇前……前来……”
李莫娇当场傻眼,她居然在关键时候结巴了。
空气静默了一阵。
县令身体稍稍坐正,举起惊堂木往下狠拍桌子,把李莫娇吓得缩起了肩膀,双眼顿时变得清澈憨厚,这一拍,把她本来想好的措辞都被吓没了。
“刁民王富财售卖假药,且公然污蔑药郎,你要为他作何辩词?”
李莫娇抬头张了几下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县令大人,王富财卖的不是假药,那个药郎卖的才是假药。”
县令:“你有何证据证明他卖的是假药?你有何证据证明他卖的是真药?”
不妙。
李莫娇从心中升起一股排解不去的违和感。
公堂外聚集着围观村民,李莫娇没心思去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此时只觉得恼耳。
“想要证明王富财卖的药是真是假,那只有看用了之后有无效果。”
县令用他那副粗厚烟嗓笑了几声,“你当真不怕坐牢?”
“大人试过便知。”
李莫娇跪着转过了身,对公堂外的村民磕了个头,“乡亲们,要是我的药真有用,大家再就不用再害怕饥荒,即使只有一丝可能也要试上一试,不是吗?”
“李姑娘。”
忽然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喊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买过药郎假药的那位大伯。
眼看他拨开人群,抬腿就要往公堂里走,大抵是想要为她作证。
李莫娇对他摇了摇头。
大伯见了,立马停住了脚步。
为何收押的是王富财,而不是两人一起被收押,药郎分明是得到了县令默许。
即便药郎卖的是假药,但只要县令一口咬定药郎卖的是真药,王富财卖的是假药,他们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村民听了她的话,纷纷和身边的人讨论,过了会,有人说:“大人,要不就让她试一试吧,万一真的有用,那我们大家就有救了。”
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我们可不想背井离乡,我们祖上都在这块地上生存,可真舍不得离开。”
乡亲们面露愁容,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着,自述自家庄稼被蝗虫如何糟蹋啃食。
这无疑给了李莫娇信心。
她跪着转回身来,抬脸面对县令,“大人,谁要是真能够治蝗灾,那可是功在千秋的事,不单是老百姓感恩戴德为您立庙立碑,就连圣上,都会对大人您刮目相看。”
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县令这等级别的人物应该会明白她在说什么。
就看他胆子大不大,有没有上进的心。
李莫娇悄悄观察县令神色,见他正摸着胡子,在思虑着什么,可迟迟悬而未决,。
她打算再加一把火,“我这克蝗灾的秘方,只民女知道,若大人需要,到时绝不犹豫双手奉上。”
她虽说的很诚恳。
实则目的不然,这个信息只是她为了保命而抛出“尚方宝剑”。
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傻到去杀可能拥有治蝗秘方的人。
在药效果出来之前,她还是安全的。
可县令却忽然说:“此案疑点诸多,择日再审,将堂下此人一同关进牢内。”
*
李莫娇被两人押着走进地下囚牢,越往里走越暗。
空气中不知飘散着什么味,酷似死老鼠,却比死老鼠更甚,她只闻了一口就要干呕。
天哪,她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少天!
她被推进牢房,门瞬间被落上锁。
牢内铺设简单,地上薄薄一层稻草,就是她的床。
角落里还有一只沾着干巴的米粒的碗,外表面则是不知名污渍,看起来就像舔的有些干净的狗碗……
李莫娇闭上眼睛,只听闻烛火在耳旁噼里啪啦作响。
卖个药,把自己卖进了监狱,她不怪王富财,是这个时代太危机四伏。
是她大意了。
她倒也不意外县令会将她也关进牢里,所以事先便让小财去把奶娘安顿好。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顾墨的面孔。
他呢?知道自己进牢,会直接离开吗?他早已恢复记忆,离开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拖动地面的声音,吓得李莫娇赶忙用后背贴紧墙壁。
一个枯头瘦脸,胡子拉碴的男子正探头,透过牢房间隙盯着李莫娇看,这种从头看到脚的审视视线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警惕的盯着男子,搂紧衣服。
“姐,你怎么也进来了?”
王富财的颤抖的嘶哑声把她吓了一跳。
“你进来了我怎么出去啊!”
王富财的声音明显的比上一句多了些慌乱。
眼下很显然不是安慰人的时候。
李莫娇转过身,不想看他。
“要不我去求求我哥,我哥一定有办法。”
李莫娇:“闭嘴。”
王富财:“哦!你骂我我就安心了。”
李莫娇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分析到目前为止得到的所有线索。
那个干瘦男子这时却说话了,“姑娘,来了这牢里,不掏空家产可出不去。”
她睁眼一只眼睛观察男子,觉得这人说话倒是奇怪。
难不成有钱就能将有罪之人变得无罪?
“此话怎讲?”李莫娇这时倒是对那人说的话起了兴趣。
怎料男子却躺回稻草堆,翘起了二郎腿,闭眼休憩。
“这牢啊,是金蟾,是会吞金子的。”
本来在远处饮茶的看守,这时却提溜着鞭子过来,打开男子的牢房,给他抽了一鞭,指着他凶恶道:“你再这样胡说八道,便割了你的舌!”
李莫娇顿时觉得自己的舌头也隐隐作痛,便闭了嘴。可脑海里却止不住回忆起男子说的那句话。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情。
等看守去小便时,她偷偷靠近男子那侧问道:“你前阵子可曾见过两人?”
李莫娇为男子描述了那两个劫匪的样貌,她确信已经将他们送官了,此时也应该在牢里才是。
男子笑道:“不曾见过,想必是牢都不用进的身份。”
她顿时觉得胸腔有股无名的火升起,即将从喉中释放而出,此时看守走动的脚步声响起。
李莫娇只得迅速回到刚刚的位置。
手止不住微微颤抖,心脏狂跳。
通了,通了。
也就是说,与劫匪勾结,与药郎勾结的人便是县令本人。
无数被劫匪抢劫丧命的无数富商,死也不会明白,那官府贴出劫匪已灭白纸黑字的告示,正是引诱他们赴往地狱的黑白使者。
甚至致死都在骚扰原主,收取保护费的刘能,怕也是为虎作伥。
刘能与刘剑据闻有亲戚关系。
劫匪是县令养的,保护费也是县令收的,双边受益,好一个一石二鸟。
这县令原来就是那金蟾,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蟾。这种父母官,是会把老百姓生吃活剥,再抛尸荒野的。
他这是把老百姓当成“猪”来养!
这马,他是非下不可。
这时,隔壁男子的一声喂,将她拉回神来。
“你有没有见过我娘?”
李莫娇:?
“听说我娘在外面招摇撞骗,骗了不少人的钱,别人都不待见她。”
男子蹲坐在稻草堆上,眼眶红红的,眼底有数不尽的悲哀。
有苍蝇在他脚边的饭碗边飞来飞去,他眼疾手快,把蚊子捏死在碗里。
李莫娇安静听着,或许他只是想有个倾述的人,正在做的事情已经曾经跟牢里无数人说过。
“我娘她……世界上最坚强的女人,她善良,朴实。”
说到后面的时候忽然哽咽起来。
像个孩子那样,每抽泣一声,往外蹦几个字
“我是个不孝子,这辈子都没办法尽孝了。”
李莫娇听见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转身见王富财也靠近这边的方向,屏息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眼眶微红,抿紧嘴唇。
看守似乎是见惯了这场面,竟也没有来阻止,拿块布堵起了耳朵。
男子则继续说着,“我是个胆小鬼,不敢去死,我是我娘的枷锁。”
说罢,他仰头哭起来。
把眼泪擦去,他问道:“姑娘,你有没有见过我娘,她最近是什么样子?我好想我娘,我这辈子还想见我娘一面。”
王富财不知道为何受情绪感染,也流起了泪:“我也好想我娘。”
李莫娇本想融入环境,但是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因为她打小就是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她只能用手揉了揉眼睛。
看守拿下塞住耳朵的布,大笑了几声,“杀了人还想出去,到阴曹地府哭去吧。”
王富财停止哽咽,质疑男子,“你杀人了?”
男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原来他爹因为染上了赌瘾,为了抢他娘的钱财,竟将人打伤,他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在房里翻找财物的爹以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娘。
一时失去理智,才抬起凳子砸到他爹头上,等他叫大夫来,他爹已经殒命。
也是个苦命的人,怎觉得和原主命运有些相似。赌博害人害己。
李莫娇:“你娘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或许我见过呢?”
男子低下头,有些为难的说:“我已经快十几年没见过我娘了,上次进来的人和我说,我娘到处招摇撞骗,人人喊打。”
“但是,我知道我娘有一个标志,就是右手手指头比正常人多一只。”
男子抬起他的左手,果然在小指的旁边,还有一厘米长的手指。
“见过。”李莫娇斩钉截铁。
“我还被她诓过一次,她说要卖白菜葬夫。”
说到这,王富财也明白了,“原来是她,她诓的是我的钱!”
男子喜出望外,“真的?我娘她身体可还好?”
李莫娇回忆当时的场景,街上的人都避她不及。
“看起来还算健康,就是口碑不太好。”
男子松了口气,嘴角微弯,随即又觉得不妥,有些不好意思。
可还是没压抑住内心的喜悦,语气中带着些欣喜。“对不起,我娘她这么做是为了我,知道她老人家健在我就放心了。”
“为了你?”李莫娇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
男子点点头,眼睛往看守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李莫娇就彻底明白了。按照县令的贪财程度,她猜测是必须给交钱,才能留住他的性命。
即便是招摇撞骗,也没办法从县令这里为儿赎身。
李莫娇:“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张看云。”
*
接下来几天,李莫娇一直在等一个消息。
治蝗成功的消息。
只要药生效了,她应该就会被放出去。
县令会比她更着急,毕竟这是难得的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千载难逢,没有人能够拒绝。
可是左等右等,甚至过了好几天,却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她每天都会问看守,县令那边有没有什么命令,看守总是同一个回复:无可奉告。
她每天吃着猪食般的馊饭,端着脏碗,勉强下咽了几回,比刚进牢时瘦了好几圈,也憔悴许多。
由于睡不好,吃不好,整个人都无精打采,即便是臭气熏天,阴暗潮湿的地牢,一直难以入睡的李莫娇竟然睡着了。
迷糊之间听见王富财在大声喊她。
“姐,快醒醒,有人劫狱!”
清醒的瞬间腥臭味扑鼻而来。等看清楚眼前场景时,李莫娇汗毛竖起。
看守被蒙面人从背后狠砍一刀后便躺倒在地,背部鲜血喷涌而出,淌满整个地面。
难不成是有人来救她?
可是如果她的药当真有效,根本不需要人来救,县令自然会把她当成祖宗供着,因为只有她才知道药方。
可是眼下……
王富财朝着劫狱的人队大喊:“壮士,我们在这,快救我们!”
李莫娇扶着地面站起来,心中也奢望着,或许是顾墨叫人来救自己也说不定。
带着这个可能性,李莫娇发现了异样。
劫狱的人个个体态不端,根本不像正经军队,杀人手段干净利落,分明用的是顺手的武器,可那武器却是砍刀。
此时内心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颤抖着后退,背贴在牢房的墙上,腿脚软着。
是那些匪徒。
她们要被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