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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 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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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还算不错,在咨询到第二个人时,许懿和苏明释遇到的就是李达的工友。
村里的一些中老年人由于退休或者其他原因,待业在家,想要贴补家用,又苦于没有合适的工作。
因为以前的经历,李达拥有一些基础的考古发掘技巧,就自发地教他们,还带领他们一起参与考古发掘项目。
这些年来,经过磨合,他也组成了八人组的专攻田野发掘的民工团队。随着他带领队伍参与的发掘项目越来越多,关于他曾经的“黑历史”逐渐被人忘却,大众所看到的更多的是他及其队伍的经验和技能。
而这个工友,恰好就是这八人队伍中的一员。
在和工友闲谈过程中,许懿从对方的语气里发掘他对李达怀揣着敬佩和感激。
思索一阵,许懿试探问起李达的往事。
她始终相信,没有天生的好人或坏人,任何人在成为世俗意义上所谓的好人或坏人之前,都应该拥有一段或几段“缘由”。
她希望能挖掘到关于李达的答案。
果然,这个工友没有让她失望。
在工友的讲述里,年轻时候的李达因家境阔绰,养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的性子。等到家道中落,父母身亡,妻子抛夫弃女后,他才开始逐渐承担起养活女儿的责任。
只是,他才醒悟,在工地认认真真地卖苦力,还没攒足钱,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就收到了女儿身患重病的噩耗。
他想要救年幼的女儿。但高昂的手术费不是现在的他能负担得起的。
恰巧这时,他碰上了一伙盗墓贼,加上年轻时懂点古玩,他加入了这伙人,成为其中一员。
将所盗文物转入黑市,筹集了医疗费之后,他就不再参与了。不过,那伙盗墓贼并非好相与的人,提出他要留下一根手指头才能退出。李达毫不犹豫地用桌上的小刀切了自己的小指。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筹集了治疗女儿的费用,女儿却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李达彻底崩溃,在家借酒消愁时,警察上门了。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将之前自己所加入的那伙盗墓贼都给供了出来,及时帮警察找到了好多件已经流进了黑市的被盗文物。
出狱之后,李达一开始也是一个月除了外出做几天活维持下基本的生存需求,其他时候就在家里喝酒。
两年后,李达遇到了一个考古专家。偶然交谈起来,看李达对文物有自己的见解,虽然有盗墓的前科,但这个专家还是信任他,乐意拉他一把,让他进了自己的考古团队,成了考古民工中的一员。
交谈至此,许懿将这个考古专家列为李达人生道路重要转折的标志性人物,便问工友,李达是否和他说过这个考古专家的事情。
工友道:“队长不是爱闲扯的人,就有一次喝醉了提过这人,平时都没见他提过。”
许懿:“哦?李达说什么了?”
工友回忆半晌:“他说,这个专家姓林,好像是叫林中华,在考古学界上,是特别厉害的人物。”
许懿一怔,眼里有惊讶。
工友补充:“哦,对了,他喝醉那次,好像就是听说这个林中华去世了,心里不痛快,就让我们这群人上他家喝酒。”
工友的话令许懿吃惊不已。
她确实没想到兜兜转转,世界竟然这么小。
某种程度说起来,李达和她一样都是在人生某一阶段遇到那个老人,然后因此转变了人生选择。
出于这一层缘由,许懿再次见到李达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李达邀请许懿和苏明释进屋之后,开门见山:“姑娘,我谢谢你对我的看重,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值得你采访。”
许懿思忖一阵,决定先和他说自己和考古的缘分,这段经历离不开林中华。
许懿的讲述没有添加华丽的辞藻,朴实的语言里满满都是真诚。
话到最后,许懿说的是:“如果没有遇见林老和他的女儿,我可能到现在还不愿意接受自己生病了的事实,也不愿意突破自己去写一部想要的书。”
沉默片刻,李达叹了口气,终是松了口:“姑娘,你想要了解什么,我配合你。”
*
结束对于李达的采访之后,许懿和苏明释就准备启程返回香州。
这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采访。
内心里的分享欲无法抑制,前往火车站时,一路上,许懿都和苏明释分享自己对于此次采访的感受。
苏明释走在外面,左手推着她的行李箱,行李箱上面放着自己的行李袋。右手垂放在身侧,时不时一边抬手护在她身前,一边附和她的话。
候车时,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正在津津有味地吃冰淇淋。她妈妈把冰淇淋给了她之后就去上洗手间了,让女儿在原位乖乖等着她。
小女孩吃冰淇淋的样子,看起来很甜,让人不由自主地记起童年。
许懿的目光不时地瞥过去。
苏明释察觉,朝小女孩那边扬了扬下颌:“想吃?”
犹豫几秒,许懿老老实实地点头:“想吃。”
揉揉她的头,苏明释起身:“等着。”
目光一路追随着男人的背影,许懿的眼睛里不自主地溢出了悲伤。
等待男人回来的时候,许懿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和之前一样时刻都惦记着她的采访在整理访谈稿。
她就这样盯着对面吃冰淇淋的小女孩的脚下地板,脑子里,陆珽和苏明释的画面交替闪烁。
眉心渐渐拧起秀气的一团。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有两个戴着口罩的黑衣男人突然从外面冲进候车站,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特警和民警。
许懿下意识站起来要跑开,避开危险区域。
余光却见其中一个黑衣男人径自朝着对面小女孩的方向冲了过来,而小女孩正目光惊惧地张望着四周骤然混乱的场面,却碍于她妈妈的嘱咐,始终不敢离开座位。
不假思索,方向一转,许懿焦急地向小女孩跑过去。
然而,尽管她和小女孩的距离更加近,但男人的速度比她快了不止一倍。
将将抱起小女孩跑了两步,就被后面的男人赶上了。
听着身后催命般的沉重脚步声,许懿只来得及将怀里的小女孩用力地往前一抛,大声地对正狂奔过来距离仅三米开外的警察喊:“接着。”
“啊,囡囡。”
小女孩的母亲正好看见,吓得惊叫,但不负信任,小女孩被借住了。
提起的心放下,耳畔回荡起自己紧迫的急喘声以及……干脆利落的掌风。
“臭娘们!”
身后的黑衣男攥起她的后衣领,气急败坏地拎着她转过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就用粗壮的左胳膊卡住她的脖子,一把军刀抵着她的眼睛,对在场人大喝:“所有人不准动!不然,我杀了她!”
男人的那一巴掌,下的力气极大。许懿的嘴里有了血腥味,她能感觉到有血溢出了她的嘴角。听到男人的威胁,她不由暗嗤嘲讽。
相比她这个成人来说,小孩子做人质显然更有利于他的处境。
但她让他的算盘落了空,也算是报了他打她的仇了吧?
即使她真被他一刀杀死了,她相信以自己国家警察的速度,一定能赶在下一秒把他给杀掉。
就这样想着有的没的,许懿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思考起了假设自己真的倒霉之下,被一刀毙命了,遇见奶奶和陆珽,她要说些什么才不至于被骂得狗血淋头。
“锁锁!”
正当此时,许懿听见前方传来惊恐万分的男声。
一切消极的思绪被骤然打断,她情不自禁地转头去望,却忘了自己的脖子还被身后的匪徒卡着,她稍微动一下,对方就收紧了力气,声色俱厉地喝道:“再动,我戳瞎你的眼!”
对女人放什么狠话?!
废物!
心里不耻,但到底不敢动了。
不过,这一轻微转动,足够让她用目光找到了想找的人。
此刻,他没有再看她,而是在和警察交流。除了刚才一见到她被劫持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呐喊泄露了他的情绪之外,男人脸色平静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她这个人。
可她知道不是。
遥遥望着男人紧绷成弦的僵硬躯体,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消失殆尽,眼前视线聚焦的只剩那一个人。
等回神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脸异常湿润。
这一刻,她突然对自己所处的境地打心底里害怕起来。
好像是缺了的那根弦终于重新接上,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
然而,她却清楚是什么原因。
心思转了又转,实际上却并没有多长时间。
在许懿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时,他已有所察觉。
将一切情绪都死死地按下去,苏明释与警察沟通完,这才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看那个人。
目光触及,见到女人眼里的哀切,苏明释心里骤然一痛,双眸逼出了血丝,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容地朝她笑了笑,以口型无声地安抚她。
他说:“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