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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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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释在酒店开了一间房给许懿住,安顿好她之后,他只说了一句“有事联系我”就离开了。然后,他又去前台,另开了一间房,就在她的隔壁。
以她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他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
一整晚,许懿没有找他,苏明释在次日拎着早餐敲开她的房间,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昨晚就在另一间房间陪她。
过了一晚上,许懿的状态回转很多,起码愿意开口说话了。
她问昨天是不是吓到他了,不等他回,又道:“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当历经死别,看遍了一个人于生命尽头所承受的种种痛苦,她也不再像之前一开始那样激烈抗拒他的接近。
苏明释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为她此时看似恢复良好的状态,也为她对他的平和态度。
苏明释勾了勾唇:“没有紧张。先吃早餐,吃完,一起回香州。”
许懿沉默片刻:“苏明释,你不需要拖自己下水。”
“许懿。”
苏明释语声微沉:“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可能做到丢下你这个妹妹。
事已至此,苏明释已然不作他想。
一声“妹妹”,即是他对自己的定位。
许懿又问:“就算何姨说了那些话,有可能让别人误会你是破坏兄弟感情的男小-三,你也不在意?”
苏明释语气肯定极了:“不在意。”
许懿弯了弯唇,眼里透着股死气沉沉:“可我在意。”
苏明释也笑,笑容苍凉:“不想让陆珽背负不好的名声是吗?”
许懿:“嗯,我不想。”
苏明释:“……好。”
苏明释到底还是顺从了她的心意,不过度干涉她的事情。
不过,苏明释也一道坚决不能退让的底线,即她要保证自己过得好。
许懿默然许久,这才应了一声“好”。
基于这个约定,苏明释将许懿送回西枝公馆,就不再滞留。
许懿不想为难自己的身体,和文物所申请了半个月的长假,打算用来养伤,顺便收拾心情。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这是她在薛罗椿死后,就逐渐懂得的道理。
许懿自信能够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重整状态。
然而,她的大脑和身体似乎产生了矛盾。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接受现实,承认过去的已经过去。可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陆珽的音容笑貌,泪腺好像失禁了似的,不时不受控制地流泪。
后来,就连她的理智都逐渐不受控了。
有一次起身时,受伤的右脚不小心受了力,疼得她忍不住深呼吸。
可当缓过了那股钻心似的疼后,她就像是被迷了神智,再次用右脚支撑。疼痛袭来时,她突然在这种刺激中寻到了快-感。
然后,她一下又一下地右脚着地,一次次地在疼痛中感受快-感。直到,她恍然醒神,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时,她猛地卸了力气,一屁股摔在沙发上。
她的心理,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个念头,不过在脑子里
转了一圈,就直接被许懿过滤掉了。
她不认为自己有心理健康问题,她也不允许自己像她的母亲、父亲甚至爷爷那样都因为各种原因而出现不同的心理问题。
她一直都按照她奶奶所嘱咐的那样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怎么可能还会有心理问题呢?
有时候,人在心理压力过大时,就会做出某些异常的举动。
许懿认为自己此刻就是这样。
然而,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糟。
点的外卖,没吃几口就反胃,跑去卫生间吐掉了。
吐过几次,她将自己埋在被褥里。寂静中,耳畔似乎响起了海浪拍打的轰鸣声,它们从未知的深渊突兀地涌上来,逐渐漫过了她的口鼻,剥夺了她的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反正,人终归有一死。反正,对她来说,这世界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可在下一刻又猛地惊醒,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熬了一锅粥。
粥是只加了一小勺碘盐的白粥。小时候,肠胃不好闹肚子时,薛罗椿总会煮盐粥给她喝后来,苏明释从许茂州那里偶然听说后,也开始照着薛罗椿的方式煮盐粥投喂生病的她。
再之后,她和陆珽在一起了,肠胃炎时,陆珽端着一碗熬好的白粥递给半躺在床上的她。她惊讶于他怎么知道她要喝盐粥,陆珽却不以为然,道:“难道你不知道,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很重视吗?”
她当然知道。
眼泪掉进碗里,混着泪水的咸,她将口中的粥咽了下去。
满满一大碗,到底还是被她逼着自己吃了下去。
看着空了的碗,许懿有些高兴,打定主意下一餐继续自己煮粥喝,不再点外卖了。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有维持多久。
胃部一阵翻滚,一股食物酸味顺着食管涌上来,她连忙起身,想要去厕所,却因为伤脚,行动不及时,最后只能撑着桌子吐到地上。
一分钟,两分钟……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吐了多久,只知道吐到后面,吐的全是酸水了。
坐在椅子上,望着地上一滩狼藉,许懿突然崩溃大哭。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
许懿没有理会,仿佛听不见似的。
只是放声大哭,变为咬着自己的手腕哭。纤巧细嫩的腕上,刹那间因充血而变得狰狞。
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依旧紧紧咬住。
直到外面传来砸门声,以及男人焦急又愤怒的叱咤:“许懿,我再等两分钟,你再不开门,我就找人开锁了!”
实在不想让更多人见证自己的狼狈,许懿撑起身体,到处张望了一会儿,看到手机被自己遗落到沙发角。
跳着脚过去,捡起手机,按开机键,才发现原来从宝安回来,她把手机静音后,就再也没拿起过,而手机也早就因电量告急而被迫关机了。
茶几抽屉里置有备用充电器,许懿将其取出,给手机充上电后,等了一会儿,开机。
一瞬间,社交软件及未接来电提醒接二连三响起,许懿没管,径自找到苏明释。前段时间,为了方便联系,许懿已经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许懿给他发短信:十五分钟。
很快,门铃声和敲门声都停止了,对方发来了一个“好”。
扔下手机,许懿在原位坐了一会儿,强撑着去收拾自己弄出来的那片狼藉。
她行动不便,等她收拾好一切,走到玄关,时间早已超过十五分钟。
打开大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许懿问:“不是说好不再干涉我的生活了吗?为什么还要来?”
她的语气平静极了,没有责怪,没有怨愤。她好像给自己设定了某种程序,到了某一节点,就要做符合程序的言行举止。
蓦地,苏明释心里生起异样感受
但因没有头绪,暂且按下不提。
苏明释和她解释:“我答应过你不过度干涉你的生活,但前提是你要过得好。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没有给我回过只言片语。”
苏明释语气一顿,打量她瘦了一圈的苍白小脸,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还有,你现在的状态……要怎么说服我,你过得好?”
不是要听你奶奶的话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吗?
不是任何人都比不上你自己吗?
为什么陆珽离开了,你要把自己过得那么惨烈?
他就那么重要,甚至重要得过你自己吗?
苏明释心里有气。
提着保温饭盒,绕过挡在门口的女人,径自进了里面,熟稔地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经过餐厅时,看见原木地板上还有一片湿渍,餐桌上放了一罐香氛。
脚步顿了顿,苏明释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正单手撑着拐杖,往客厅走去的女人。他也想要去扶她,但他不能。
苏明释去厨房的消毒柜里取了碗,将保温饭盒中的饭菜倒到碗里,让许懿来餐厅这边吃。
许懿没动,看着他。
不等她开口,苏明释赶先道:“你放心,看你吃完,我就回学校了。”
回国后,苏明释接受了南海大学的聘请,现在是南大法学院的副教授。
苏明释没有另购住所,南大有分配教师公寓,现在就住在那里。
许懿攥了攥手,随即起身,一步一步挪到餐厅。
她想,不必吃完,只要意思吃上两口,就可以让他回去了。
然而,到底没有撑住,还没有吃,只是坐下来,拿起筷子,她就受不住恶心,转头再次吐了出来。
“怎么了?肠胃不舒服吗?”苏明释被她吓住,脸色白得堪比她这个病人。
许懿:“嗯,胃炎犯了吧。”
小时候,她的肠胃就不太好。等长大后,可能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又常常空肚饮酒,她有慢性胃炎的毛病。
苏明释知道这事,还是那两年两人在一起时,她半夜胃痛,他抱着她去急诊看病知道的。
止了呕,苏明释就抱着许懿去了卫生间,然后,又去餐厅给她倒了一杯水。回去时,看到摆放在餐桌上的香氛,想起之前进门前她发短信要的“十五分钟”,以及地板上的湿渍,脸色微沉,甚至隐隐带了怒意。
卫生间,许懿接过男人递来的玻璃杯,正漱口时,就听到他问:“这几天,你吐了几次?”
漱口的动作一停,许懿看了镜子里的男人一眼,淡声回:“没几次。”
苏明释胸口一堵,猜出了实际情况。
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玻璃杯放在洗手台上,然后,打横抱起她,目视前方,疾步往外走:“我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