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16、chapter 16

　　八月十五号，苏明释身为高三学子，要提前开学。

　　苏明释爱整洁，趁假期最后一天，收拾整理屋子。同时，殷殷叮嘱许懿独自在家的注意事项——

　　说他早上去学校前会把中午的饭菜做好。到了中午，她只用热一热饭菜，吃完了，要记得把碗洗了，不要留。
　　说他申请了走读，不用晚修，放学就回来。但如果老师拖堂，可能就会晚一些。如果她饿了，就去吃面包充充饥。但不能多吃，才昨天买的，他大概清楚数量。
　　说他不在家，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是很熟的熟人也没必要开。
　　……

　　说到后来，连苏明释都嫌自己啰嗦。
　　苏明释有些无奈，他并非喜爱操心的性子。以前，关琦那边的小表妹非要跟着他，他带着玩了一次，等下次再见，就有意避开了。
　　现在却像老妈子似的有操不完的心。

　　苏明释拿着抹布在擦茶几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哥哥？”
　　苏明释要打扫，许懿就自觉跟在他后面帮忙，即使他拒绝说不需要。
　　骤然听见许懿的叹气声，许懿拿着一块抹布，歪着头观察他的神色：“明天就要开学了，哥哥不高兴？”

　　对上女孩略含担忧的目光，霎时，别扭情绪消失殆尽。
　　说来说去，不过是她需要他，而他，也需要她罢了。

　　苏明释将茶几两边的抽屉抽出来，放在地上，清理里面不需要的杂物：“还有十六天，你也要开学了，锁锁高兴吗？”

　　许懿擦着茶几的手一顿，认真地想了想，说高兴。
　　然后，不等苏明释再问，就接道：“我想看看哥哥读过的学校，跟哥哥一起上学。”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苏明释以为她是期待着和新同学见面。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打扫，时间流逝得很快，等全部“工程”结束时，都累得不轻。

　　苏明释厨艺不错，但今晚也没精力再做繁复的菜。
　　苏明释煮了三块面，煎了三颗鸡蛋，又将中午剩下的酱香排骨加热，就算是今天的晚餐了。

　　许懿从浴室出来，就看见餐桌上放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常坐的用餐位置前，放了一只白瓷大碗，里面的面条比较少，但面上卧了两个煎蛋，还有四五块排骨。对面是另一只大碗，不过，只有一个煎蛋和满满当当的面条。

　　苏明释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到她出来的动静，他三言两语和那端结束了通话。

　　苏明释走到面前，先伸手摸摸她的长发，触感半干。
　　眉头先是一皱，她有一个小毛病，洗完头嫌麻烦就不爱擦也不爱吹。现在能擦到半干，还是因为不想他追在后面念叨。

　　苏明释张口就想让她先去吹头发，却见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餐桌方向偏移，出口的话就变成了让她先去吃面。

　　许懿落座时，筷子刚动两下，走去沙发那边弯腰拿东西的少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语气笃定：“锁锁，不准往我碗里夹东西。”

　　动作一顿，刚夹起的排骨掉在了碗里，许懿回头看着重新走回餐桌的人：“我没有，哥哥别冤枉我。”

　　苏明释哼笑一声，不和她纠缠这事，而是将拿在手里的一部深蓝色掌上游戏机放在她旁边，说以后它的所有权都归她了。

　　这部游戏机是苏明释在收拾茶几时，在右抽屉里找到的。
　　稍一思索，苏明释就想起这是陆珽遗落在他这里的。

　　在八九十年代，国家还在实行计划生育政策。
　　陆母何菱是重点高中教师，她和丈夫陆振强都没考虑过二胎。但意外怀上后，何菱就舍不得打掉了。为此，陆振强疏通了各方关系，等何菱将孩子生下来后，就送到了她母亲那里抚养长大。
　　这个孩子，就是陆珽。

　　陆珽没回过滨江陆家，但陆珏每到寒暑假都会回乡下跟弟弟玩。
　　苏明释在家里待着也没事可做，就应了陆珏的请求跟他一起去。一来二去，苏明释和陆珽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去年，何菱主动辞了教师工作，她想让陆珽回家来住，以后都待在她身边。但陆珽更喜欢和外婆一起生活，吵着闹着不答应。最后，只能随他了。

　　今年过年时，外婆答应要在滨江陆家过年，陆珽这才跟着回来。
　　在这里，陆珽只认识苏明释，就每天都过来玩。当时，陆珽就捧着这部游戏机玩。

　　许懿没玩过掌上游戏机，苏明释从抽屉里找出它时，她就好奇地看了又看。但苏明释没当即把游戏机给她。
　　即使他猜测陆珽对这部游戏机应该没兴趣了，也还是打算问一问。
　　如果陆珽还要，他就重新买一部给许懿。

　　刚刚，他就是在和陆珽打电话。

　　苏明释吃面条时，三言两语跟许懿介绍了这部游戏机的由来。

　　许懿在啃排骨。
　　本来吃一口就看一眼游戏机的人，现在却埋着头慢吞吞地，仿佛刚刚对手边游戏机热情满满的人不是她似的。

　　苏明释盯了她一会儿，她就是不抬头。
　　苏明释放下筷子，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在女孩面前敲了两下桌子：“忘记哥哥跟你说过，有话就说了？”

　　许懿抿唇，几秒过后，她抬头望过来：“哥哥，你和那个陆珽很要好啊？”

　　苏明释不明其意，“嗯”了一声，说：“是挺好的。”

　　因为常常跟陆珏一起去探望他，这次暑假，苏明释因许懿的缘故没有去，陆珽还因此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抱怨他。
　　刚刚那通电话，聊游戏机的时间反而少，多是听他抱怨了。

　　苏明释心想，幸好他的锁锁不跟那小子一样计较，不然他耳朵都可能要被吵出茧。

　　苏明释的念头一闪而逝之间，就听许懿闷声问：“哥哥，那你和那个陆珽更要好，还是跟我更要好？”

　　苏明释：“……”

　　沉默一阵，苏明释决定采取跟陆珽一样的“一碗水端平”策略：“你是妹妹，他是弟弟，哥哥对你们没有区别。”

　　话落，就见女孩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倏然灭了光，只余黯然。
　　许懿垂下眼眸，像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样啊……”

　　苏明释骤然心里一疼，无比后悔说错了话——
　　锁锁和陆珽不一样，他怎能用同样的话去敷衍她？

　　陆珽虽然生活在乡下，但是他的外婆、父母、兄长给了他满满的爱。而这些爱就是他与人相交的底气。
　　可锁锁不一样，尽管她也有亲人爱着、护着，可她没有从这些爱护里感受过太多的爱，她就只能到别处寻找，希冀能找到一份特别的爱。

　　苏明释再次伸手在许懿面前敲了两下桌子，故意带着调侃语气：“锁锁相信了啊？”

　　低垂的脑袋晃了晃，像是想抬头看看，但又还是放弃了，许懿没有说话。

　　苏明释静了一瞬，低着眉眼将女孩方才的问题重新思索了一遍。
　　随即抬头，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端正了坐姿。

　　苏明释：“锁锁，我把你当妹妹，也把陆珽当弟弟。假若你们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我都同样愿意帮忙。”

　　纤细的脖子愈发低垂，像是遭受重力压迫的柳枝，许懿闷闷应道：“哦，谢谢哥哥。”

　　苏明释凝视着女孩头顶的发旋，缓缓一笑：“可是，假若你们同时遇到困难找我帮忙，在必须二选一的情况下，我只会选你。”

　　话音穿过耳膜，许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对面的少年，听他说：“锁锁，你是……无论拿任何宝物跟我交换，我都不愿意交换的最珍惜的妹妹。”

　　若是将来自未来的目光投射到当下，就能发现原来他们三人的命运齿轮，早在许懿和陆珽尚未认识时就已经开始无声地咬合、转动。

　　*

　　九月一号，许懿如愿以偿，终于和苏明释一起出门去上学。

　　当天早晨，苏明释带着许懿来到初中部，看着她进了新班级，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与新同桌搭上了话且看起来还聊得不错，这才一个人走去高中部。

　　隔着窗户，许懿远远望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
　　新认识的同桌在说，她的妈妈以前是苏学长的初中语文老师，她去办公室找妈妈的时候，经常听到里面的老师在夸他厉害、优秀。
　　有一次，同桌在办公室见过苏学长，不过他的旁边跟着陆珏学长。他们两个人在学校都算风云人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形影不离，每天都是一起上学和放学。

　　同桌疑惑问：“怎么这次没看见陆学长？”

　　突然之间，许懿想起陆珏前几天的抱怨——

　　宝安一中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绝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住宿。
　　不过，苏明释和陆珏离家近，一直以来都是走读生。
　　上了高三，学业紧张了，陆珏平时成绩不上不下，怕回家后，自己又不自觉，就在回乡下前，和苏明释约好，高三一起住宿。
　　高三开学前一天晚上，苏明释却出尔反尔说不住宿了。
　　陆珏气坏了，问他要原因。
　　苏明释云淡风轻地说，锁锁不喜欢集体生活，选择走读。

　　中午放学铃响，同桌就要拉着许懿去食堂吃饭。
　　但许懿跟苏明释约好了，就婉拒了，说要在教室一边预习新课，一边等人。

　　同桌知晓她在等谁，犹豫了两秒，还是追上其他同学的脚步一起飞奔食堂，生怕晚了就要排队排在队尾。

　　许懿等了将近二十来分钟，不经意抬头往窗外看时，就苏明释和陆珏一起过来了。
　　上了高三，老师拖堂成了日常，他们也习惯了晚吃饭。
　　这些都是周末陆珏来家里找苏明释补习时，他跟许懿科普的。

　　许懿迅速合上书放进抽屉里的书包，拿起放书包侧袋的保温杯，就出了教室向着他们快走过去。

　　跟她生活了一段时间，就知道她的很多生活习惯，饭前喝水就是其中之一。
　　苏明释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杯，让她走到他旁边。

　　一起朝着食堂方向走去时，苏明释低声询问她上午在新班级是否开心，有没有交好的新同学，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老师，等等。
　　许懿一一回答后，也顺理成章地问起了苏明释当日上午的学习生活。
　　苏明释在回答时，陆珏也会补充两句他所在班级发生的一些事情。

　　从初中部到饭堂，三人慢悠悠地走着。
　　沿途的桂花树从花雨纷飞到褐叶飘零，从嫩芽冒尖到枝叶繁茂，他们从这年的秋季，走到了来年的夏季。

　　苏明释和陆珏一起在蝉鸣声里结束了高考。

　　而在高考结束当晚，苏明释就跟许懿进行了一次谈话。

　　苏明释：“锁锁，你是选择每周住宿，周末回许家或这里，还是选择和现在一样每天放学回家？”

　　许懿：“哥哥希望我选什么？”

　　苏明释莞尔：“哥哥希望你选自己想要的。”

　　许懿沉默了将近一分钟，随即抬头：“我想跟现在一样。”

　　苏明释点头应好。
　　他不会建议她，也不会干涉她的选择，只会根据她给出的选择帮她扫平困难。

　　所以，苏明释叮嘱她说，他会搞定许爷爷和许叔叔，还有他爸妈，让他们放心她一人生活。但是，许懿也要在这个暑假跟着他学会生活技能，包括但不限于买菜、煮饭、做菜等。

　　许懿也不清楚苏明释是如何说服大人们的，只是在她做了选择后，本该出来阻止的大人们不仅没有逼着她更改决定，还一个接一个地拜托住得近的陆家夫妇多多关照她。

　　有哥哥在，真好！
　　如果哥哥能一直不离开，就更好了!

　　十四岁的许懿望着坐在大巴靠窗即将踏进大学校园的少年，泪水糊了眼睛，满心都是不舍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