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暗恋》荣华阳

14、chapter 14

　　得知祖孙俩今早过来的消息，苏霖带着妻儿提前半个小时来到滨江车站等候。

　　等待途中，关琦想要解决生理问题，公共厕所就在车站后面，她和父子俩招呼了声就要过去。
　　当下的滨江车站不如日后安全有序，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苏霖不放心妻子，嘱咐儿子在这坐着不要乱走，就跟着妻子走了。

　　看着父母的背影逐渐远去，苏明释肩膀一松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翘起左腿叠放在右腿上。

　　滨江车站占地面积不大，但作为中转站，有很多外地乘客会坐大巴到这里再换乘。
　　所以，这里每天都人声鼎沸，乘客们摩肩接踵，行色匆匆，仿佛人人都赶着赴一场或来自亲人，或来自爱人，或来自友人的约定。
　　而这是一种苏明释似懂非懂的情感。

　　突然，目光一凝。
　　苏明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三年前的葬礼，从开始到结束，他始终站在角落里有意无意地注视的背影。

　　为什么会记住她呢？
　　如今的苏明释从未深思。
　　后来，当他意识到某人成了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时，回顾他们的过去，他恍然——

　　记住她并不奇怪。
　　明明年纪不大，明明过得没有特别幸福，却始终坚持着去爱、期待着被爱。
　　这样的她，他怎么可能不记住呢？

　　*

　　苏霖半年前买了辆五人座的小轿车。

　　上车时，关琦让许茂州坐了副驾驶，带着两个孩子坐后座。
　　关琦让苏明释坐去副驾驶后面，又让许懿坐在他们中间，一路上都在温声细语地跟她聊天。
　　聊生活，聊学习。

　　耳边听着女人的温声细语，许懿在乖巧回话之余，偷偷瞄了眼被女人拢在臂弯处的黑色双肩帆布书包和藏蓝色羊毛外套。

　　刚才，少年带着祖孙俩一到他们占的座位，夫妻俩就回来了。
　　一见到她，关琦就连忙过来从她的背上取过书包，自己单肩背着。苏家父子俩说让他们来背，她还不愿意把书包让出去。之后，关琦又是让她将外套脱了，又是从包包里取出纸巾亲手给她擦汗。
　　一连串的动作里透着毫不作伪的关怀，和许懿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合——
　　在学校，有同学妈妈来学校接她们回家时，一看到她们来了，就过去让她们把书包卸下来。要是天气热，就让她们将校服外套脱下，帮她们拿着。

　　许懿不认识坐在右手边的少年，但对于苏霖和关琦其实并不陌生。
　　因为他们每次来许家，都会特地带礼物给她，有这个年纪孩子们喜欢的零食大礼包、玩偶、文具用品，可谓各式各样。
　　他们还会拉着她说很久的话，尤其是关琦，字里行间里，就能感受到女人对她的关心。
　　不过，夫妻俩每次待的时间太短，在许懿还来不及熟悉他们时，他们就已经回去了。

　　车子距离小区门口50米左右时，苏霖停了车，让几人先下车。
　　昨天晚上，夫妻俩晚饭散步后就先来这里的春风楼预定了今天中午的包厢。

　　苏霖先载着行李将车开去小区停车场，关琦带着儿子和许家祖孙俩去包厢。
　　往酒楼门口走去时，关琦亲热地将许懿揽在怀里，对许茂州说本来想要亲自操持一桌家常菜来给他们接风洗尘，但她实在惦念许懿，想要第一时间看见她，就跟着苏霖一起去车站，没去买菜。
　　许茂州心里满意夫妻俩对他们祖孙的重视，面上却说用不着费心。

　　进门时，苏明释看了眼乖巧中透着些微局促的女孩，停步：“妈，许爷爷，妹妹，你们先进去。”

　　关琦没问他要去哪里，只让他尽快回来，就带着祖孙俩先进去。
　　苏明释转身，往街对面的一家数码商铺走去。

　　等苏明释提着一个牛皮小纸袋回来时，远远就看见马路对面，苏霖正站在酒店门口吸烟。

　　苏明释看了眼手表，果不其然，距离他离开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了。

　　绿灯一闪，苏明释就健步如飞，很快走到苏霖身边：“妈发脾气了？”

　　苏霖夹着烟的手拍拍儿子的肩膀，哼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苏明释瞥了眼肩头上方袅袅升起的灰烟：“烟盒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要是被妈知道您为了替我打掩护，不惜损害健康缩短寿命，她可能要扛着大刀杀了我。”

　　“哪有那么严重？”
　　苏霖掐灭烟头，旁边正好是垃圾桶，他将烟头丢进去：“你真以为你妈不知道我专门出来等你啊？”

　　苏明释耸耸肩，不置可否。

　　苏霖朝身后大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父子俩肩并肩走在一起时，少年甚至比他高出了一小截。

　　苏霖侧眸看走在身边品貌非凡的儿子，心里高兴，眼神一滑，又落在他手里提着的牛皮纸袋上。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

　　转念一想，苏霖猜测：“礼物？”

　　苏明释嗯了声，提起牛皮纸袋在苏霖面前晃了晃：“您猜猜？”

　　苏霖盯着牛皮纸袋看了会儿，摇头：“猜不出。不过，就冲你手里提着的这袋东西，我今天就算不出来，你妈也不会骂你。”

　　一路上，关琦对女孩的喜爱，可谓溢于言表。
　　苏明释也看在眼里：“这倒是，您白抽烟了。”

　　苏霖拍了下少年的后脑勺：“臭小子，你那点皮劲儿都使你爸身上了是吧？”

　　笑意蔓延到眼底，苏明释对他爸道了声“彼此彼此”，语含调侃。

　　见儿子心情没受影响，苏霖暗自放心，却又忍不住好奇，不由问：“不吃醋？”

　　苏明释怔了怔，两秒后，反应过来他爸的意思，不答反问：“醋什么？在妈那里，多一个妹妹和少一个妹妹，对我有区别吗？”

　　心里一酸，苏霖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勺，无声叹息。

　　回到苏家时，已经下午三点了。

　　房子是三室一厅，有80多平方米。

　　关琦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其中一双是兔子图案的粉色小拖鞋，一看就是特地为许懿准备的。

　　苏霖一边领着许茂州参观房子，一边给许茂州介绍这座小区及这套房子的购入史。
　　当年，夫妻俩是看中了珠江小区周边设施齐全，才咬咬牙狠下心将全部财产投进来购置了这一套房子。

　　关琦带着许懿去参观为她准备的房间。

　　原本这是一间客卧，平时除了陆珽在和家里闹别扭后会来这里避难住两天，几乎没什么人住过。
　　得知许懿要长住在苏家的消息后，关琦就抽时间赶回来亲自布置房间。

　　就此事，关琦还跟丈夫掏过心里话。
　　她认为许茂州并不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家庭教育者，因为每次去许家拜访，她都能感觉到孩子一次比一次更沉默。
　　其实，有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让许茂州放过孩子，或者把孩子接到他们身边也行。
　　最后选择不开口，也是因为看得出许茂州性格强硬，不仅不可能允许孩子脱离他掌控，甚至还可能迁怒孩子。

　　关琦说，对于许茂州的这个决定，她感到困惑，但也放心了——为那个可怜的孩子。

　　关琦没有女儿，布置房间时，参考了有女儿的同事的建议。
　　房间整体颜色都采取了浅色系。

　　所以，许懿跟着女人走进去，就看见了浅绿色的床上用品，贴了浅蓝色贴纸的橡木衣柜和书架，垫了粉色桌垫的橡木书桌和床头柜。
　　可谓处处都见用心。

　　关琦拉着她走到床边，指着那只靠在床头约莫有50厘米高的□□熊：“听说小孩子都喜欢玩偶，这是你明释哥哥帮你挑的，如果不喜欢，我们就换。”

　　记忆里，许懿好像没有真正拥有过一只能被允许陪她睡觉的玩偶。
　　原因是爷爷不希望她“玩物丧志”。
　　她记得爷爷在教训她的时候用的是这个成语。本来就不聪明，让这些死物日夜陪着，脑子变得更加死了。

　　许懿看了一眼床上的□□熊：“关姨，不用换。”

　　“真不用换？”
　　右手边突然有人倾身探出一个头来，面对她，眉梢一挑：“不要怕麻烦，说实话，你喜不喜欢？”

　　许懿没想到苏明释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她被少年吓了一跳，却克制着将情绪显露在脸上：“喜欢的。”

　　苏明释细细打量女孩的眉眼，见她过了那阵惊吓后就忍不住将眼神往那只□□熊身上瞥去，就相信了她的喜欢之说。
　　却又不禁失笑，再假装老成，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啊。

　　关琦去准备晚餐，让苏明释带着许懿熟悉熟悉房子和周边。

　　苏明释应下了。
　　赶在关琦出去前，将藏在身后的牛皮纸袋递给许懿，说是见面礼。
　　许懿接过时，关琦让她打开看看是什么。
　　许懿先看了眼少年，见他没阻止，这才将装在纸袋里的白色盒子拿出来。一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MP4。

　　苏明释说他让商家往里面下载了五十首时下的流行音乐，如果有喜欢的歌或里面有不喜欢的歌，跟他说，他带她去找商家。
　　苏明释没说的是——
　　这些歌并非随便下的。而是他特地打电话发动陆家兄弟俩，让他们去问各自班上的女同学最近喜欢什么歌，几经辗转，才得来的答案。

　　许懿知道MP4，班上有同学买了，偷偷拿去学校，她看见了。
　　她有些羡慕，但从不敢买。
　　不是买不起，而是许茂州不允许。

　　躺在掌心里的MP4约莫有成人的中指般长，0.5厘米左右厚度。
　　许懿的手不大，握起来时，两头机身都露出来了。

　　许懿抬头注视少年，真挚十足：“谢谢哥哥。”

　　关琦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再对两人分别嘱咐了一番话，就出去了。

　　等母亲走了后，苏明释对女孩说，本来这件礼物可以不当着他妈的面送她，但他有私心。至于什么私心，他很抱歉，不能告诉她。

　　许懿没有失落，更没有生气，她反倒觉得这样心里更轻松。
　　不过她有些疑惑，不懂他为什么告诉她。
　　如果他不说，她就不知道。

　　苏明释无奈一笑，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女孩额头上的齐刘海：“没打算说的，但你看起来太感动了，我不说，过意不去啊。”

　　来到苏家的第一晚，许懿躺在床上，透过窗外的星光，望头顶的蚊帐。
　　想起下午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场景——
　　少年承认了“私心”一事后，又跟她郑重承诺，以后他会把她当作亲妹妹照顾，若她在生活和学习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

　　平直的嘴角微微翘起，她不知道无法判断哥哥的话是不是真的，但她希望是真的。

　　许懿从枕头底下掏出那部新的MP4，开机，戴耳机，按播放键。
　　一整套流程都十分顺畅，晚上睡觉前，苏明释特意过来教她使用。
　　教了她两遍，又看着她做了两遍，确认她真的会了，才放心回他房间。

　　MP4里音乐一首接着一首播放。
　　因为不是她下载的歌曲，每每结束上一首要播放下一首时，都有期待。

　　许懿始终酝酿不出睡意，就一直听歌。

　　耳机里，突然唱响——
　　明知爱这种男孩子，也许只能如此，但我会成为你最牵挂的一个女子，朝朝暮暮让你猜想如何驯服我。[[[] 杨千嬅《野孩子》]]

　　许懿按亮屏幕，看见上面显示杨千嬅《野孩子》。

　　她情窍未开，尚且懵懂。
　　只是很喜欢后面那句“让你猜想如何驯服我”。

　　许懿调到了单曲循环的播放模式。
　　循环到第九遍时，她隐约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她真讨厌做大人口中那个听话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1] 杨千嬅《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