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止沉岚》蚀纪

44、第四十四章

　　深渊中的龙吟声渐渐消散，青铜巨龙重新阖上眼睑，星光凝聚的瞳孔缓缓熄灭。谢云止的指尖仍按在星盘上，萧沉岚的手掌覆着他的，两人的血在青铜纹路间交融，将星盘染成暗红色。

　　雪团不安地蹭着谢云止的脚踝，小狐狸的尾巴扫过地面，卷起细碎的尘埃。谢云止的左眼仍有些刺痛，但已能清晰视物。他微微侧首，萧沉岚的面容近在咫尺，剑修的呼吸拂在他耳畔，带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气。

　　"仙君，"谢云止低笑，嗓音因方才的痛楚而略显沙哑，"你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萧沉岚的手仍扣在他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颈侧的脉搏。剑修的目光落在他左眼上，漆黑的眸子里映着金瞳的微光，半晌才道："疼吗？"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谢云止微微一怔。他抬手，鎏金扇的扇骨轻轻抵在萧沉岚心口，隔着被剑气划破的衣料，能触到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痕。"比起仙君这道伤，倒也算不得什么。"

　　萧沉岚忽然握住他执扇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他骨骼发疼。剑修的掌心滚烫，虎口的剑茧粗糙地蹭过他的指节，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谢云止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却抬起，指尖轻轻擦过萧沉岚眉心的朱砂痕——那是魂契的印记，此刻正泛着淡淡的血色。

　　"楼主。"沉音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少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远处，"药王山残余弟子求见，说是找到了苏半夏的遗物。"

　　萧沉岚的手瞬间收紧，谢云止能感觉到剑修的肌肉绷紧，像是被惊动的猛兽。他轻笑一声，鎏金扇在萧沉岚掌心一转，巧妙地挣脱出来。"让他们等着。"

　　待沉音的脚步声远去，谢云止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却仍勾着萧沉岚的一缕发丝。剑修的黑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绺黏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苍白。谢云止忽然想起在冰洞中，萧沉岚挡在他身前时，血顺着剑修下颌滴落的模样。

　　"仙君这般紧张，"他故意凑近，呼吸几乎拂在萧沉岚唇上，"莫不是怕我被药王山的余孽害了？"

　　萧沉岚的眸色陡然转深。剑修突然抬手，指腹重重擦过谢云止的唇角，抹去一丝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这个动作带着几分粗粝的亲昵，让谢云止心头微动。

　　"脏了。"萧沉岚低声道，嗓音比平日更哑。

　　雪团突然"吱"地叫了一声，小爪子扒拉着星盘边缘，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谢云止低头看去，发现青铜球已经重新闭合，表面的鳞片纹路却比之前更加清晰，中心处隐约可见一个"谢"字。

　　萧沉岚的手仍搭在他腰间，剑修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存在感强得不容忽视。谢云止忽然觉得，自冰洞那一吻后，萧沉岚似乎卸下了某种克制，那些隐忍的触碰和目光，如今都变得直白起来。

　　"楼主若再不去，沉音怕是要急哭了。"谢云止故意道，却并未真的挪动脚步。

　　萧沉岚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朴素，唯有瓶底刻着九嶷山的云纹。剑修倒出一粒赤色药丸，不由分说地按在谢云止唇上。

　　"吃了。"

　　药丸入口即化，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腥。谢云止挑眉："九嶷山的秘药？仙君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萧沉岚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剑修的手指不经意擦过谢云止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许多年。

　　雪团忽然蹿上谢云止的肩头，小狐狸的鼻子凑近他唇边嗅了嗅，随即嫌弃地扭开头。谢云止失笑，屈指弹了下雪团的耳朵："没良心的小东西，仙君给的药也敢嫌弃？"

　　萧沉岚的目光在雪团身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拎起小狐狸的后颈，将它放到地上。雪团不满地"吱吱"叫着，却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巴巴地蹭到谢云止脚边。

　　"该走了。"萧沉岚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手却仍虚扶在谢云止腰后，像是怕他跌倒。

　　谢云止故意踉跄了一步，果然感到萧沉岚的手臂立刻收紧。他顺势靠在剑修肩上，鎏金扇轻点萧沉岚的心口："仙君这般体贴，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萧沉岚的呼吸明显一滞。剑修垂下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就在谢云止以为他会说什么时，萧沉岚却只是紧了紧扶在他腰上的手，低声道："小心台阶。"

　　石阶潮湿阴冷，萧沉岚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成了唯一的暖源。谢云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萧沉岚时的场景——少年剑修站在九嶷山的雪地里，眉目如画，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如今这柄剑，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受一点伤。

　　沉音远远看见两人从剑冢出来，立刻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到楼主几乎是被萧沉岚半抱在怀里的姿势。少年暗卫的耳尖微微发红，心想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要碎了多少女修的心。

　　"药王山的人呢？"谢云止懒洋洋地问，却并未从萧沉岚身边退开。

　　沉音低着头："在偏厅候着。他们说...找到了苏半夏的日记。"

　　萧沉岚的手突然收紧，谢云止能感觉到剑修的杀意一闪而过。他轻轻拍了拍萧沉岚的手背，这个安抚性的动作让剑修稍稍放松了力道。

　　"仙君陪我走一趟？"谢云止抬眼看向萧沉岚，金瞳在暮色中流转着微光，"看看这位苏姑娘，到底给我们留了什么惊喜。"

　　萧沉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下姿势，让谢云止能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掌始终贴在谢云止后腰，像是无声的承诺——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