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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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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内的空气凝滞而潮湿,带着腐朽的草药气味。谢云止的指尖轻触水晶棺表面,金瞳穿透剔透的材质,看清了少女交叠的双手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星盘,而是一块青铜镜碎片,边缘沾着干涸的金色血迹。
"楚家双生子?"他侧头看向萧沉岚,锁魂绫无声垂落,白绫末端的水珠滴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剑修的重剑早已沉入寒潭,此刻腰间只悬着空荡荡的剑鞘。萧沉岚的指尖按在自己眉心朱砂上,那道红痕比平日更艳,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微微发烫。他忽然抬手,染血的掌心贴上水晶棺——
棺盖应声而裂。
少女的尸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腐化,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唯有那块青铜镜碎片依旧明亮,镜面映出的不是当下景象,而是九嶷山祭坛上燃烧的七盏魂灯。
雪团突然凄厉尖叫。小狐狸的爪子扒拉着谢云止的靴子,拼命将他往后拽。锁魂绫无风自动,白绫上的符文亮起刺目金光,将溶洞顶部垂落的藤蔓照得纤毫毕现——那些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每根都连着一具干尸,密密麻麻倒挂在洞顶。
"楚家的养蛊场。"谢云止的鎏金扇早已遗失,指尖凝气为刃,划断最近的一根红线。干尸坠地碎裂的头颅里滚出几只金翅蛊虫,翅膀上赫然是星陨阁的徽记。
萧沉岚的剑气横扫而过,冻住了大半红线。他反手拽住谢云止的腕骨,将人拉到石台后方。两人后背相抵的刹那,溶洞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闷响——不是来自潭底巨龙,而是更深处的地脉。
青铜镜碎片突然浮到半空。镜中的魂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的光影里浮现出玄霄子的脸,老道枯瘦的手指穿透镜面,死死抓住谢云止的左腕:"沉岚......快走......"
虚影消散的瞬间,整个溶洞地动山摇。石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水晶棺坠入深渊,而那块青铜镜碎片却化作流光,径直没入谢云止的左眼。
金瞳如遭雷击,剧痛让他单膝跪地。萧沉岚的手按在他后颈,内力如潮水涌入,却压不住镜片在眼球中融合的灼烧感。锁魂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白绫两端分别缠住两人的手腕,将痛楚也连成一体。
"它在......找我......"谢云止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左眼流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襟。金瞳的视野里,地底深处盘踞着巨大的阴影——不是青铜巨龙,而是一面残缺的镜子,镜框缠绕着七条锁链,每条都拴着一具尸体:天音谷主、药王山掌门、九嶷山玄霄子......
以及正中央那个戴谢家玉佩的身影——谢五郎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嘴角缓缓咧开。
萧沉岚的掌心突然贴上谢云止的左眼。剑修的血顺着指缝渗入金瞳,竟暂时压制了镜片的躁动。他另一只手并指为剑,在虚空中画出九嶷山最高禁制——"封魂印"。金光成型的刹那,地底传来愤怒的咆哮,七条锁链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两人。
锁魂绫绞住最先袭来的两条,白绫上的符文与链上星纹相撞,迸出刺目火花。谢云止借力旋身,指尖气刃斩向第三条锁链,却在触及前被震得虎口迸裂——这条链子上拴着的,是玄霄子的尸体。
老道的皮肤上布满星纹刺青,枯瘦的手指直取萧沉岚心口玉纹。谢云止的左眼突然刺痛,金瞳不受控制地转动,视线所及之处,锁链上的星纹纷纷剥落。他猛地扑向萧沉岚,两人滚落石台边缘的刹那,玄霄子的尸爪擦着剑修心口划过,在玉纹上留下一道血痕。
"仙君这伤......"谢云止的手按在萧沉岚心口,掌心内力源源不断灌入,"再深半分就碰到镜魄了。"
锁链如暴雨倾泻而下。萧沉岚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将人按在自己肩头。剑修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奏,带着血腥气的吐息喷在谢云止耳畔:"闭眼。"
九嶷山的禁术在狭小空间内爆发。萧沉岚心口的玉纹完全裂开,金光如熔岩喷涌,所过之处锁链尽数熔断。谢云止的左眼在强光中剧痛难忍,却透过金瞳看见惊人一幕——
那些没入他眼球的青铜镜碎片,正顺着锁魂绫流向萧沉岚心口。剑修以身为容器,将镜灵反噬之力尽数引入自己经脉。
最后一根锁链断裂时,溶洞顶部开始坍塌。雪团叼着块龙鳞蹿到两人之间,小爪子拍打地面——鳞片上的纹路与萧沉岚心口玉纹一模一样。
巨石砸落的轰鸣中,谢云止拽着萧沉岚跃向唯一的缝隙。剑修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萧沉岚的声音穿透尘烟:
"谢云止。"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没有戏谑的"谢公子",也没有疏离的"听雪楼少主"。
"若这次不死......"
一块坠石打断了下文。谢云止在疾坠中反手扣住萧沉岚的肩,金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仙君要说什么?"
无尽的坠落中,萧沉岚染血的手抚上他的左眼。剑修掌心的温度灼得镜片微微发颤,而那句未完的话,最终化作锁魂绫上亮起的同心结——
比任何言语都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