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的大树》李阿水

14、他不知道

　　哗啦啦的水声下，千回冲着刚刚不小心切除血的食指，直到手指发白，手臂都冰凉，才反应过来把水龙头关了，这会袖子也都湿了，扯了几张厨房纸巾吸掉了些坠地的水珠。
　　举着手在林诺家翻医药箱，跪在地毯上打开的时候，又把医药箱打翻了，里面的碘伏、酒精、绷带一堆东西咕噜噜的从茶几上四散开来。
　　趴在地上把东西都捡了回来，一个个放回医药箱，食指上伤口又开始渗血出来，千回靠在沙发上举着手，用大拇指挤压着血液出来，鲜红的血从骨节分明的手指尖缓缓地流到手背，手臂，如一条蜿蜒的蛇，侵蚀着生机。
　　“铃铃铃！”电话响起，千回起身扯了张纸巾握着手指。
　　“喂？”
　　“千千啊，今天回不来吃饭了，公司有急事。”
　　“好。”
　　“嗯……你今晚吃什么？”
　　“煎牛排。”
　　“好，做好拍张照馋馋我。”
　　“好。”
　　“对了，这电话我给了宗正阳，他说有事要找你。”
　　“好。”
　　挂了电话，千回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夕阳即将落山的城市，这电话是林诺的另一个手机，他的手机还落在之前的房子里，现在只有林诺和周端能联系上他。
　　镜子里投影出他淡淡的身影，还穿着那套浅紫色运动衣，没办法他所有的东西都还在乔普生那，东西不拿也算了，可身份证和手机得拿出来，只是林诺要他先把身体养好点再去，而且这套衣服穿的还挺舒服。
　　眼前马路上的车像是一个个小方块一样，越来越多小方块堵在路上，一排一排的车位红灯亮起。
　　动了动已经站麻了的脚，才发现衣袖的水滴，把脚边的地板滴出了一小片水洼。
　　“铃铃铃！”电话又响起，千回接起电话。
　　“哥。”这次是周端。
　　“嗯。”千回一边去拿纸巾擦地，一边回答，他这三天，林诺和周端每人每天最少要给他两个电话。
　　“嗯……你吃饭了吗？”
　　“还没。”
　　“哦，好，那你要吃了吗？”
　　“嗯，现在去做。”
　　“哦，好，嗯……那你吃什么呀？”
　　“煎牛排。”
　　“哦，好，哥……你真的会吃对吧。”
　　“小周，你再去核对下稿子吧，上次说的今天要有50%的进度。”
　　“好……那，哥你好好休息，拜拜。”
　　挂了电话，拿着拖把去清洗，在流水哗哗声中，电话又响了起来。
　　“嗯，我会吃饭，吃煎牛排。”千回接起电话就说。
　　“嗯？”
　　低沉的声音，让千回一惊，拿着手机一看，是一串没见过的电话号码。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千回捂着头，把水龙头关了。
　　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叔叔，牛排好吃吗？”
　　低沉的声音通过电话，像风扬起丝巾，拂过脖子，留下一阵痒意，千回咬着嘴唇，是宗正阳，这才想起刚刚林诺说把这个手机号给宗正阳了。
　　“你好……牛排还……还没下锅。”千回捂脸，哎……
　　“嗯？已经八点多了，还没吃晚饭吗？”宗正阳那边听着很空旷，还有风的声音，远远地还能传来一些人声。
　　“不是很饿。”
　　“你什么时候会饿？”
　　千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好在宗正阳也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后天不是要吃火锅吗？想问问你喜欢吃什么菜，下火锅。”
　　千回撑着洗手台，这是他没想过的问题。
　　“你找我，就想问我这个吗？”
　　“嗯。”
　　“我都行。”
　　“好，那你有什么不吃吗？”
　　“嗯……也没有。”
　　“那做个牛蛙火锅？”
　　“什么？”
　　“牛蛙啊，呱呱的那个。”
　　“唔！”千回想到那些去了皮的青蛙的模样，一直在胃里泛滥的胃酸涌了上来，捂着嘴忍了一下，好不容易缓过气开口，“你……你喜欢吃青蛙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还要吃牛蛙火锅？”
　　“你要是喜欢，我就去买点。”
　　“嗯……肉量够的话，就不用了。”千回接了点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因为想吐，反而泛上了一点红晕。
　　“哦，你不喜欢啊，叔叔你不去煎牛排吗？你边煎，我边问。”
　　“嗯……”
　　一个电话打到千回耳朵都烫了，宗正阳几个菜几个菜的问一遍，千回说了好几遍他都吃，宗正阳就会反驳说，“刚刚问牛蛙火锅，你不就是不想吃又不说吗？”
　　说的他也不好说什么了，问的中间，还和他探讨了上次的猪排饭怎么做的，电话打完了，牛排也煎好了。
　　千回大口喝了一杯水，才有力气去吃牛排，咬了两口，给林诺回了一张照片。
　　林诺那边撑着脑袋看着满桌的文件，说他店里消防有问题，得整改不然不能再开业，手上的钢笔在文件上划来划去。
　　整改整改整改！肖谦！你好手段！
　　电话消息弹出，同时收到两条消息，林诺伸手拿起手机往椅背上一趟。
　　千回-【图片】
　　林诺放大看了看牛排的色泽，看着不错，挺让人有食欲的，想起自己今晚也没吃东西，烦躁的想抓头发，但右手大拇指还被捆着，只能用其他四个手指头稍微抓一下，这手得再去看看了，这几天一直隐隐作痛。
　　林诺回了个，棒棒哒的表情包，点开了宗正阳的对话框。
　　卑微小羊-【图片】
　　一张通话记录的截图，38分钟……
　　林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坐直来，宗正阳是穷疯了，平常也没见他这么能说啊，问爱吃什么菜，怎么做到能和千回聊了38分钟！
　　林诺-你没使诈吧，你该不会要放着电话听你讲你小时候尿裤子的事吧！
　　卑微小羊-论使诈，我哪能和您比肩，来财来
　　林诺-退下【转账三千三】
　　卑微小羊-得嘞
　　林诺-你小子有潜力，我给你拉进群
　　下一秒，宗正阳便进入了一个三人群中，群中“林诺”，“小周”应该是周端，还有一个花朵头像的女士叫“Linda范”这个不认识，关键是群名叫“他不知道这个群”。
　　宗正阳皱眉，这个“他”不会是千回吧。
　　林诺-这是我侄子@卑微小羊，以后他将加入和我们一起保卫千回的事业里
　　小周-弟弟好，我是周端
　　Linda范-弟弟好，我是寻老师的铁粉，你叫我Linda就行，但这会我在国外，回不来，寻老师就靠各位了【哭哭表情】
　　卑微小羊-各位好……
　　宗正阳立马把群调成了消息免打扰，什么跟什么啊，他本来是问林诺要买点什么菜，但林诺愣是要他给千回打，还说电话能打多久打多久，超过五分钟后，一分钟一千块，要不是后面说的千回嗓子哑了些，不然至少四千能到手。
　　“阳哥哥！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好久啊。”运动长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短款羽绒衣和网球裙在奔跑中摇曳，李优悦脸红扑扑的跑来。
　　李优悦喘着气去扶宗正阳的手臂，被他错了一步，李优悦一个踉跄，差点摔到。
　　“阳哥哥！”李优悦扶住椅子站稳，转头生气跺脚。
　　宗正阳没管李优悦，把网球装进包里，身上的汗已经凉了，回去洗算了。
　　“你！你要是老这样对我，我就要姐姐不要借教练给你了！”李优悦手叉腰，大眼睛即使是瞪着人也是水汪汪的，并不显得凶，尤其今天还绑了个双马尾，更显娇俏。
　　宗正阳提着东西，一边倒退一边说，“你到底要怎样。”
　　李优悦跟了上去，“你请我吃个饭，就原谅你。”
　　“我要是有这钱，还能被你威胁？”
　　“啊~请我吃个啦！”
　　少年少女的影子一前一后，被顶灯拉的长长的。
　　“那个盘正条顺的男的是谁啊？我的天，这么高还不驼背，这气质这比例，太顶了吧。”第一次来这边网球的女生原本在收拾东西，看到两人的身影，眼睛都直了，连忙肘了肘身边的女生。
　　“宗正阳啊，你别想了。”另一个女生正在喝水，差点被捅成喷泉，眯着看了一眼。
　　“为什么？一看那个美女就还没追到，我还有点机会吧。”
　　“你可没有一点机会呢，他和学弟有一腿，还有富婆包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