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掉马变竹马了？》鹤衔青荧

17、手指下跪法~

　　他似乎刚从球场上下来，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还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那身薄球服被汗水润透，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线，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额上汗水一滴一滴顺着下颌滑落，滚过上下滑动的喉结，没入敞开的领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方才响彻在耳边的喧嚣远去，荀煜慢慢站起身，一瞬间楼道里似乎只剩下两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无声交汇的目光。

　　“——怎么跑这么快？”一道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另一道着球服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哎？”那人的视线朝荀煜这看过来，脸上漾开一层笑意，“这不是那位小金毛吗。”他说着挥了挥手，和江铭一起往这边走，“你好，我是宁绅。”

　　宁绅，另一位明星插班生，也是三位插班生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荀煜笑了笑：“你好。”

　　宁绅人如其名，看起来格外绅士而成熟。他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微微勾了下唇角，“好了，我回去冲澡了，不打扰你们。”

　　荀煜张了张嘴，忍不住想打破这个微妙得要引发误会的氛围。他瞥向江铭，对方冲宁绅点了下头，浑身散发着热意地靠过来——

　　“喂，你!”

　　“咔哒~”

　　门锁清脆地哼了一声，荀煜的嘴巴一下子闭住了。

　　“怎么了？”江铭挑了下眉，那双眸子里盛着有些久违的、狡黠的笑意。

　　荀煜悬着的心一下子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一低头，灵活地从江铭胳膊底下钻进了房间。

　　“抱歉，比赛没注意时间，”江铭把背包一摘，拎起衣摆随意将球服一脱，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也被揉乱。他晃着头甩去脸上的汗珠，道：“我先洗行吗？身上都是汗。”

　　荀煜正满心酝酿着道歉的话，一转头就看到江铭这幅模样。凌乱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整个人像炸了毛，发梢下却垂着湿漉漉的眼睛，他微张着嘴有些急促的喘息，唇色红润，赤|裸的上半身却汗涔涔的泛着白，柔韧漂亮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拉伸……

　　“……你！赶紧去！”荀煜脑子嗡嗡的，直到江铭都走近浴室了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来洗澡的。

　　“那个，那个……”浴室的磨砂门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门帘，飘飘荡荡地挡去了所有视线，荀煜的手指头无意识在帘子上抓了下，“江铭，我有话跟你说。”

　　里面水声一停，“你说。”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荀煜抿了抿嘴：“……没事，你，先洗吧。别着凉。”

　　水声于是又响了起来。荀煜置身在空调的冷空气里，隔着一层门，感觉到里面传来的薄薄热气。

　　他被熏得脸热，逃也似的跑回了客厅。

　　客厅里家具不多，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空旷，荀煜想到上次的牛排，搓了搓手，打开了冰箱门。

　　他不会煎牛排。

　　但有吐司和培根片！

　　荀煜唯一会做而且拿手的就是三明治，从初中开始，他在家想吃热乎饭的时候就开做三明治，在这份餐品上几乎算得上一个大厨——至少不会煎糊！真是天助我也！他兴奋地把生菜和沙拉酱等都拿出来，抽出旁边的围裙，系在了身上。

　　第三次作战计划，开始！

　　“噜啦噜啦来，噜啦噜啦来~”

　　江铭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见荀煜系着他的围裙，哼着歌，正低头偷吃一块面包边儿。

　　“唔你洗完了！”荀煜扭过头，眼睛一亮，小心思丁点儿藏不住，“快过来坐下！”他轻抬着下巴，变戏法似的从背后端出两碟三明治——

　　“当当当当！”

　　荀煜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得露出一对小虎牙：“请享用~”

　　烘烤后的吐司散发着柔软的奶香，江铭眯了眯眼，心里似乎被一块黄油化开了，“三明治……”他状似若有所思，“作晚饭的话，碳水好像有点儿超标~”

　　“喂！”荀煜立马炸毛，“我都做好了！必须……反正……知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啊！”

　　江铭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笑，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荀煜被捋顺毛了，想起来正事还没做。

　　他“砰”地站起来，胡乱解下了围裙，在小小的、铺着黄色格子桌布的圆桌子上，伸出了两根手指。

　　“江铭，我有话跟你说。”荀煜那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跳了跳。

　　“嗯？”江铭放下三明治。

　　餐桌上悬挂的暖黄吊灯无风自晃，桌子上的两根手指在窄小的黄格子间穿梭，指尖、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摩挲着、摸索着，慢慢地，一步，两步……越过了中间的边界线。

　　它们在盛放着暖心晚餐的白瓷碟前停下，静静驻足，然后，极其郑重地、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弯曲指关节——“噗通。”

　　来了一个标准的下跪。

　　“对不起。”荀煜闭紧眼睛，“昨天晚上，我对你说了不好的话，关于，你的妈妈的话。我之前不知道，不对我即使知道了也不该这么说！我，知道你当时也是担心我，但我当时心里一急话就没过脑子了，对不起……”他低着头，越说到最后声音越低，几乎不敢看江铭的反应，眼睫只慢慢抬起一丁点儿……望着自己那两根“下跪”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接受或拒绝、惊诧、质问或嘲笑都没有到来。

　　就在荀煜几乎被这沉默逼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好看的手，带着熟悉的温暖干燥的触感，轻轻覆在了他那两根“下跪”的手指上。

　　荀煜倏然抬头——

　　江铭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汪初春解冻的深潭，盛着盈盈的水波。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那两根“下跪”的手指轻轻包裹住，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将它们缓缓地、稳稳地“扶”了起来。

　　江铭站起身，在狭小的桌子上方空间凑过来，“今天一整天不跟我说话就是为了这个？”

　　“我……”

　　“知道你是无心的，放心，我没在意。”

　　他抓起荀煜的手，轻轻捏了捏那两只方才“下跪”的食指和中指，状似安抚……扭头“噗嗤”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