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怪谈》伽罗三恕

58、第 58 章 他混得可真

　　密室。

　　私牢。

　　南宫坐在石桌上，晃着两条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仍在哆嗦的罗贤立。

　　“老泥鳅，你要抖到什么时候？”

　　罗贤立求助似的看向李无忧，后者冲他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大人，南宫姑娘确实不是鬼。”

　　“那，那她是妖？”

　　“这不重要。”

　　李无忧神色淡淡，“咱们还是聊正事吧。”

　　他眼神扫视四周，“大人，这私牢建的不错，不知道都用来做些什么？”

　　罗贤立眼神不安地躲避，讷讷道：“李捕快也知道，本官毕竟是刺史，平日容易得罪人嘛，这牢房......就是偶尔装这些人的。”

　　他又补充道：“毕竟他们也没违反律法，放到牢房不合适，就，就暂时关押在此。

　　平日基本不用的，不信您可以检查！”

　　李无忧和南宫对视一眼，点点头，“我信，这里面很多刑具都有老化痕迹，可见是长久不用的。”

　　闻言，罗贤立明显松了口气，赔个笑脸，“李捕快火眼金睛！”

　　李无忧嘴角轻勾，声音突然沉下来。

　　“只是，大人能告诉我，这满屋子的血腥味是哪里来的吗？”

　　罗贤立浑身一震，他刚才太紧张，被提醒，才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李无忧继续道：“密室不通风，所以味道长久散不出去，即便你命人打扫得再干净，还是会残留味道。

　　大人，可是近期有审问过什么人，还动了刑？”

　　罗贤立声音发干，“啊，对，前段时间府中出了贼，家丑不可外扬嘛，我就让人在此地审了，应当是......动了刑的。”

　　南宫白眼一翻，长腿踹翻了一旁的凳子，砰的一声响。

　　罗贤立一惊一吓，直接从板凳上滑了下来，双腿软成面条。

　　面对李无忧，他尚且能保持镇定，可看着面前犹如鬼魅的红衣女子，尤其是对上她那双仿佛能窥破一切的狐狸眼，罗贤立只觉得裤.裆都是凉飕飕的。

　　他怕啊！

　　红衣女子已经来到他面前，弯腰，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在他额头轻点，一股凉意顿时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罗贤立只觉得恐惧渐消，灵识都仿佛清明了。

　　再看眼前的女子，也仿佛柔和了很多。

　　“起来，坐好。”

　　南宫声音凉凉，退回到石桌旁靠着，“我问你，大约两个半月前，你是不是抓了十几名女子，挖了她们的眼睛，尸体扔到了乱葬岗？”

　　罗贤立咽了咽口水，“这，这位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李无忧面露无奈，“罗刺史，他们既然要杀你，说明已经放弃了你。

　　你信不信，若我把你放出密室，不出三天，你必死。”

　　罗贤立双眼泛红，直视着李无忧，“李捕快，可若我说了，也必死呢？”

　　李无忧顿了顿，道：“南夏有律法，你是刺史，比谁都清楚，如果你犯的是必死的罪，那谁也救不了你。”

　　罗贤立哼笑，摇头道：“是，我清楚南夏律法，所以我才说，我说了也是必死。

　　既然都是死，我为什么要说？”

　　“死和死是不一样的。”

　　李无忧声调平缓，“畏罪自杀的人，死得窝囊又肮脏，堂堂正正死在刑场，好歹落个清白的名声。”

　　“呵，名声？”

　　罗贤立脸色灰败，“我要真在乎名声，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李捕快，还有别的筹码吗，如果没有，那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人来杀我了。”

　　能坐上刺史之位，没点本事不行，没点狡猾，更不行。

　　很显然，这位罗刺史很合格。

　　南宫哼笑，“你不在乎名声，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你的家人呢，你儿子呢？也都不管了？”

　　罗贤立嘴角肌肉跳了跳，低下头，闷声道：“他们对我做的事不知情，不会.......”

　　“不会？”

　　南宫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跟的主子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

　　他们只是因为模糊的怀疑就要舍弃你，这样多疑又狠辣的主子，怎么会放过和你朝夕相处的家人？

　　我估计啊，你前头死，你的妻儿后脚就跟上去了！”

　　李无忧低头笑了笑，罗贤立则咬紧了牙关。

　　南宫递给李无忧一个眼神：到你了，白脸！

　　李无忧合了合眼皮，一只手按到罗贤立肩头。

　　“大人，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立场，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保证你一家人的安全。”

　　他直视着罗贤立的眼睛，“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罗贤立等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承诺，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我相信李捕快的人品，我都说。”

　　罗贤立晃了晃又有些发蒙的脑子，“就先回答姑娘的问题吧。

　　没错，那些扔到乱葬岗的尸体是从我府上运出去的，准确说，就是从这地牢中运出去的。”

　　罗贤立叹口气，“那是大约三个月前，我接到指令，要收集年轻女子的眼睛，所以我就，就派人四处搜罗，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十个。

　　我把她们关在地牢里，杀了，然后把眼睛取出来。

　　我原本是让秋原他们把尸体埋了的，可事后才知道，他们不愿花功夫，竟然直接扔到了乱葬岗。”

　　南宫眉头皱着，“眼睛呢？”

　　“送走了。”

　　“送给谁？”

　　“命令是主子下的，自然是送给他。”

　　“他要眼睛做什么？”

　　罗贤立摇头，“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收到指令的时候也很吃惊，可他们不说，我是绝对不敢问的。”

　　李无忧：“你的主子是谁？”

　　罗贤立只觉得喉头处一阵翻涌，他深呼吸几次才把那股难受的感觉压下去。

　　“不难猜吧？我是谁一手提拔上来的，谁自然就是我的主子。”

　　李无忧顿了下，继续道：“老人拐带案，也是你做的？”

　　“......是。”

　　罗贤立声音低了下去，“也是主子的命令，要我搜罗九十岁以上的老人，送到......送到长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罗刺史！”

　　李无忧忙上前，一碰到他胳膊，就发现这人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不舒服吗？”李无忧问。

　　罗贤立摆摆手，“没事......”

　　“他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南宫也凑了过来，手心贴在罗贤立额头，输入一股灵力。

　　罗贤立的脸色稍好了些，缓了几口气，他继续道：“抓那些老人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命办事，一直都是这样。”

　　“灭门案是你做的吗？”

　　“不是......”

　　罗贤立虚弱地摇头，“我最近都在家，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我......”

　　他猛然吐出一口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中毒了？”

　　南宫看向李无忧，“不是拦住了吗？”

　　李无忧也是眉头紧皱，一边用穴位封住他的经脉，一边回道：“可能，是我疏忽了什么。”

　　南宫喃喃：“奚秋风的那包毒我验过了，是七星海棠，可看他现在的症状，倒像是......马钱子？”

　　李无忧看着呼吸逐渐加重的罗贤立，点点头。

　　“确实像。”

　　“南宫，你有办法吗？”

　　“我不会解毒。”

　　嘴上说着不会解毒，手上已经解开了罗贤立的衣服。

　　她蹲在地上，视线在罗贤立胸前逡巡，一只手伸出去，“你的簪子给我用用。”

　　李无忧没有迟疑，把簪子拔下来，“你要做什么？”

　　“给他先放放气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眼疾手快地把簪子插进罗贤立胸口！

　　神奇的是，当簪子拔出来时，伤口并没有血流不止，只留下一个小孔洞，呼呼冒着气。

　　面色紫胀，只剩一口气的罗贤立，就靠着这个小孔洞，慢慢缓了过来。

　　......

　　入夜。

　　客栈。

　　李无忧回来的时候，南宫正躺在床上，跷着腿，看书。

　　可惜，书是倒着的，看书的人也早已私会周公了。

　　一身尘土的李捕快脚步放得极轻，可还是惊醒了床上的人。

　　南宫眯着眼，看清来人后瓮声道：“怎么样？”

　　“大夫在救治，不一定保得住命。”

　　李无忧搬了板凳，坐在床边，“确实是马钱子，要不是你的簪子，他当时就死了。”

　　南宫懒懒笑着，“幸亏你带着它，不然只能看着他死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死了也活该，就是个败类。”

　　“他死了是活该，只是，还有些话没说完。”

　　李无忧眼皮微垂，“下毒的人是他的护卫，叫秋原，人跑了，还把牢里的奚秋风带走了。”

　　“他们是一伙的？”

　　“嗯，应该是。”

　　南宫都要笑了，“这泥鳅身边都是叛徒啊？门客、护卫、小妾，呵呵，他混得可真差！”

　　李无忧莞尔一笑，“只能说，他的主子很谨慎，留了这么多钉子在他身边。”

　　“那小妾呢？”

　　“死了。”

　　“死了？”南宫讶异，“怎么死了？”

　　“撞刀，自杀了。”

　　“被逼的？”

　　李无忧摇头，“不是，她主动的，应该是替奚秋风求情。”

　　南宫咋舌，“这女人，可真疯狂。”

　　李无忧：“就算她不自杀，罗贤立也不会放过她，至于奚秋风......”

　　“泥鳅本来就不会杀他。”南宫接话。

　　李无忧笑：“你怎么知道？”

　　“如果泥鳅不和咱们合作，想和他主子讲和，那自然不会杀奚秋风；

　　若泥鳅准备投靠你，奚秋风也算是个投名状，更不能杀。”

　　“楼主聪慧。”

　　“哎呀，光聪慧有什么用，还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呢。”

　　南宫靠在床头，嘴巴微噘，“李无忧，他说的主子，是不是就是你猜的那个？”

　　李无忧神色沉静，“嗯，有能力扶持罗贤立坐上刺史之位的人，只有蔡元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