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与杜宾犬[ABO]》驴儿西

82、虚荣16

　　为了帮助费曼伯爵由瞎子成为一个同她一样正常的人，格力扎好心地为这位记性不怎么样的伯爵回忆了一下当时具体发生过什么，又是谁，真正侮辱了他。她还贴心地讲解了一下有关“侮辱”的定义。

　　最后，为了防止费曼伯爵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听懂自己的意思，格力扎真诚地给出了明确、直接且一定有效果的建议——

　　她建议费曼伯爵应该立刻去找艾斯波罗斯哥哥好好聊一聊，他们两位高尚的绅士上一次不欢而散，无非是因为存在着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样的话，费曼伯爵才能把自己掉在地上的脸，真正地捡起来。

　　捡起自己的脸便意味着捡回了自己的尊严——

　　她提着裙子，从高椅上走下来，握住费曼伯爵的一只手，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她把这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痛苦地说：“只有通过自己的双手重新夺回那尊严，人，才能更进一步，得到成长与进化，变成更好的人呐。”

　　“我理解您的痛苦，因为令我痛苦的根源恰恰也在这里……一个人若想变得更好一点，更幸福一点，到底该怎么去做呢？人能一生下来，就走在正确的路上吗？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一步步摸索着，看其他人走过什么样的路，在其中选一条我们自己想要的，或者其他人想要我们想要的，走上去。”

　　她垂着眼眸：“您绝不是孤独的，因为这世上有另外一个人也同样为此感到迷茫。但我依旧愿意如同相信着我们天上的主那样，虔诚地相信着——不要让这份迷茫与痛苦蒙蔽了自己的眼，自己的心。”她用额头轻轻贴着那交叠的双手，流出泪珠。

　　“哪怕血的味道如此甜美，但不要被那甜味勾着，迷失了方向，掉进别人的陷阱。我知道您的心中一定尚存着柔软的部分，可那柔软的部分又怎能通过同类的鲜血来唤醒呢？”

　　她抬起那张苍白又稚嫩的脸，死死压制着自己无处发泄的委屈，和越来越强烈地使用暴力的冲动：“被鲜血触动的，会是值得追求的吗？因欲望而诞生的，会带来幸福吗？”

　　她想着迈沃洛的脸，红着眼睛。

　　“要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啊，只有身为一个正常的人，才能得到同样正常的幸福。正常的……”她直勾勾盯着费曼伯爵已经气成紫色的脸，“才是长久的。”

　　她轻声：“我想和哥一起活到一百岁，幸福的。”

　　虽然她现在走的路稍微有点偏，但没关系，并没有偏太多。她要走一条与周围的这些被欲望裹挟的人全然不同的路。

　　她要见证！人类族群里的智者！描述的诸如爱！希望！理想！热爱！信仰！责任！团结！正义等等等等这些美好的词汇真正的模样！

　　她想知道拥有这些普世的，美好的品质，人，是不是就能得到幸福。她，是不是就能得到她想要的未来。

　　她要去当一个善良的人呐，一个好人，她绝不承认神父口中邪恶的道理。她必须要分清对的，错的，好的，坏的，只有这样……她的嘴唇哆嗦着，只有这样，她的喜欢才是有意义的，迈沃洛对于她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难道要让她认可神父所说的，然后放弃她感受到的，经历过的，又好不容易想要得到的吗？

　　她想要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伴侣，就是迈沃洛的样子。等她长大了，到了法律允许的年纪，她要和哥求婚，结婚，在大家的祝福里，在道德、伦理、法律构筑的框架下，他们一起平平淡淡，又幸幸福福地过完一生。

　　“做一个正直的人，平淡地、幸福地、走向自己的未来。”她握着那双肥腻的手，“学着开发自己的能力，竭尽全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事情，不要给自己留出后悔的余地，时间会给出评判的，评判这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它就会告诉你的心，如果那时你拥有的仍是一颗饱满的心，你的眼睛依然明亮……”

　　她睁大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憧憬地说：“那就是时间在告诉你，你做对了。”

　　可是！可是……

　　她输了。她输给那个该死的神父了，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与她一样的，合该下地狱的货色。

　　输了，不就代表错了吗？输了，不就证明她是没有价值的吗？不能这么想，输了，不能代表是错的，就像早早死去的，不能代表是错的那样。对错应该去交给时间来评判……

　　可她！可她输了啊。她痛哭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所说的，所表现的，是那么真切，那么难过，却又饱含着无尽的鼓励，在这满屋的爱慕者面前。

　　旁边的威卢比努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格力扎含着泪水歪头看这个笑出声的，自己的卢比叔叔，她又看向费曼伯爵。

　　格力扎早已习惯了被人们用各种目光注视着：轻蔑的、迷惘的、爱慕的、好奇的、厌恶的、讥讽的……但冒似费曼伯爵并不如她这样经验丰富。

　　在满屋的爱慕者里，费曼伯爵想拽回自己的手，但被格力扎死死抓着的手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抽回去。

　　格力扎的脸上还流淌着泪水，她安静地凝望着费曼伯爵充满怒火的眼睛，她想：

　　这样才对啊。所以！那个该死的神父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压制得她没法还手啊——她紧紧咬着牙。

　　要交给时间评判，对，时间！所以，若要证明她才是对的……格力扎忽然间觉得自己得到了拯救，她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感——若要证明她是对的！她就得让那错的！那些人！让他们的时间永远停止下来！让他们死去。

　　可她！可她对付不了他们，她什么都做不好，这可怎么办呐，她感觉自己好像要被逼疯了，但她不能疯她得是个正常人啊，可谁能告诉她她要怎样去做呢？

　　由她自己来告诉她要怎么去做吗？她自己只能告诉她把这些人，把在场的人，把他们的时间全都永远的暂停住。这样就能证明她是对的了，这样才能重新捡起她掉到地上的尊严。

　　但她知道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不正常的，不成功的，因为！那个该死的神父不在这里！那么即使她真的有能力把这满屋的人全都在此刻杀死！她依旧没法捡回自己的尊严呐！因为神父不在这里！而让她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的是那个该死的神父啊！

　　还是不对！还是不对！！

　　她又开始反思起自己来，难道只有趴在地上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是条狗吗？现在她坐在这，让这么多人参观，她就不是狗了吗？她忽然觉得周围的这些混蛋都在嘲笑她，看她笑话，他们都在说：“看啊！她输了！是条狗！珍贵品种！”

　　啊！！！不要再叫了！都不要再叫嚷了！她一把抓住自己旁边飞着的无脸小精灵扔到窗户上，她踹翻那花墙！那高椅！她拿起餐刀往离她最近的人身上招呼！这群疯子！这群疯子！这些有病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能正常一点呢！他们为什么在笑！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这帮令人作呕的，同样要下地狱的玩意儿！

　　她感到有人抓住她的手，她的胳膊，把她往地上按！格力扎的瞳孔骤然放大！该死！该死！！以为她还会像条狗一样受摆布吗？他们怎么敢的！就因为她很好欺负吗？就因为她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守不住吗？就因为她！

　　是弱小的那个吗？

　　所以她要被淘汰吗？所以连主都不肯回应她吗？所以她要被羞辱，要被欺凌，要被按在地上！

　　主啊！当你的儿子耶稣向你询问受辱与死亡的意义，你也是如此保持沉默的！你是多么狠心呐！不管对待谁！

　　“按住她！”“快！”“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啊！”“啊！我的手！她咬住了我的手！快让她撒嘴！”“按住她的脚！”“啊！我的鼻子！”“妈的！威卢比努！这都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啊！我的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怪胎！”“我们是来玩的！不是被玩的！啊！！”

　　这场高档的宴会就在哀嚎里落幕了。格力扎的爱慕者们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飞速消失着，留下来的只有一些有特殊爱好的人，其中就包括费曼伯爵。

　　不知道他与威卢比努达成了什么协议，格力扎要被借给这位伯爵好好教育一番。

　　她被转移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牧场，这家牧场是费曼伯爵名下的。

　　然后，在那黑漆漆的，充满牲畜味道的地方，格力扎惊喜地见到了迈沃洛，她的哥，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哥。

　　迈沃洛见到格力扎的时候瞳孔都在震动，随之男人的表情就变得痛苦又冷肃。

　　他沉默地解开绑在格力扎身上成年alpha手腕粗的绳子，沉默地把自己的外衣披在格力扎身上，他把格力扎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他紧紧抱着这个孩子，全身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