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虚荣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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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进化吧，所以成长吧，适应这片丛林。
为什么人们总是自诩道德与文明？为什么人们总要定下对错和是非？然后被吃掉的人却在哭泣着没有正义，被践踏的人要在高叫着没有良心？是因为比起其他动物，人类拥有语言能玩弄唇舌创造出有关羞耻的概念吗？是因为人类拥有智慧却因这智慧太耗费大脑的能量所以除了生存相关便不再在乎其他，于是心甘情愿去当只白羊，只有自己快死去的时候才会痛诉怎能这样的毫无人性吗？
人性？哈哈。
去进化呀，去成长呀，适应这片丛林！
没有对或错，没有是与非，因为这是天性呀，因为人们本就是动物呀，也因为那羊注定要被狼吃，因为血与肉本就自带着腥臭。
不要再可笑地指责吃肉喝血的野兽因何要吃那肉喝那血，不要再如跳蚤一样痛骂着魔鬼的狡诈与无耻。
就进化吧！就成长吧！适应这片丛林——
怎能心甘情愿去当只被吃掉的白羊？怎能接受那注定被凌辱、践踏、一无所有的一生？又怎能生来……就注定要被打败，被戳断脊梁？
阳光穿过廊柱照在格力扎与神父的身上，便在白色的墙壁上落下两只黑色的影子。一切都在闪闪发着光亮呀，如同撒着一层不断折射着暖光的金粉。
15岁的格力扎看着她自己的手，那双还很稚嫩的手在她的注视下开始疯长着膨胀着，黑色的、针一样的毛发从皮肉里钻出来又极其迅速地覆盖住她的全身，眨眼间，那白色墙壁上的人影就化成了一头狼。
金发的神父垂眼看向她，同样金色的眼睫遮挡住神父眼睛里奇异又明亮到诡谲的色彩。带着无尽的悲悯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叹，在血与肉的腥味里，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格力扎的头顶，温声祈祷：
“愿主守护着您，阿们。”他祝福着格力扎，也祝福着全人类的罪行。
地面像一张毯子那样被掀起一角，所有的人，所有的楼，连同那庭院里喷水的池子，便一同从毯子上掉了下去。
格力扎站起身，天上飞着鸟，地上是一群羊，它们咩咩地、此起彼伏地叫着，吵得令人心烦。它们躲开格力扎，因为畏惧着她身上的血腥味。
雾都的很多街道都很狭窄，因为挤出来的空地要建起高楼，格力扎注意到羊群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它们一只挨着一只，把整条街道都挤满了。
格力扎感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冷酷漠然，她憎恶地望着那群乱叫的羊群，可……为什么憎恶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格力扎！”
熟悉到哪怕格力扎被碾碎成肉酱也绝不会遗忘的声音。
她睁大了眼睛，循着声音回过头看去——
哥在叫她，站在羊群中。
纯白的羊群环绕着迈沃洛，那在格力扎眼中漂亮得过了头的男人正向着格力扎招手。
她的心瞬间就绽放出鲜花来。哥是不一样的，她想，哥与那群羊绝不一样。可不一样在哪里？她依旧没法确切地说清。
“借过，借过。”迈沃洛捂着腹部，白着嘴唇，从人群中挤着，朝格力扎这边走。
格力扎则赶紧迎着迈沃洛跑过去，他们两人终于站到一起。
“哥，我正要去找你。”格力扎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她感到既惊喜又甜蜜。但这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转变成了担忧。她闻见了哥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她发现哥受伤了。
伤在腹部，是枪械留下的贯穿伤。但当她追问哥原因的时候，迈沃洛只是站在那，安静地注视了格力扎一小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咧开了一枚苦笑。
“你这小孩年纪不大，想的事情却很多，还喜欢到处乱跑，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迈沃洛扯了扯格力扎的脸蛋，又轻轻拍了拍面前小孩的头顶，他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同格力扎讲，但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还长着呢。”他说。
“长到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更全面地看见这个世界。”alpha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暖又无奈的笑意。
格力扎只是感到很难过。
“哥，你疼不疼？”她看着抹了药的伤口，难受地流出眼泪。
“疼啊，这么深的伤不可能不疼。”迈沃洛说着，再次用力捏了捏格力扎的脸，安慰道，“但没你想得那么疼，没看见哥生龙活虎的，能跑又能跳！”为了证明自己的能跑能跳，迈沃洛做了几个大幅度动作给格力扎瞧，然后血水便洇湿了一大片绷带，渗了出来。
不全是因为迈沃洛的动作幅度太大，他的伤口包得粗糙，从被狙击手打穿肚子到现在，除了被迪戈里他们死命按住接受治疗的时间，迈沃洛一直在找格力扎。
迈沃洛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看见格力扎，他很愤怒，非常非常的愤怒，都已经要气炸了，但现在看到小姑娘担心地盯着自己瞧个不停，他还是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吻：“哥是alpha，这点伤只是看着吓人，没多大事。”他在仗着格力扎的第二性别还没分化，故意用过来人的说辞糊弄她。
男alpha边说着，边阴沉地扫了眼距离他们不远的恢宏建筑——一座颇具艺术气息的教堂，磨了磨牙根。那就是该死的，把小孩扯进危险里的骗子窝吗？他恨恨地想。
迈沃洛这样的无神论者没什么心灵上的信仰，对那些至高存在更谈不上丝毫敬畏，他这样的愚人，大概得归在教堂最讨厌的那类顽固不化分子里，就跟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好在，迈沃洛也挺讨厌教堂，从现在开始的——更早也说不准。但他此刻真的恶心透了这借着神的名义的“同类”。
格力扎把手虚虚放在渗了血的纱布上：“真的只是瞧上去吓人吗？”她把喉咙处的哽咽吞回去，仰着头，直勾勾盯着迈沃洛发白的唇。
“真的。”迈沃洛用手背贴了贴小孩的脸蛋，或者用敲了敲更合适。他的动作很轻，落在格力扎脸上有些痒。
又在骗人。格力扎把头埋进迈沃洛的怀里，她环抱着哥，但又不敢太用力，她的泪珠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她闷声问：“是谁伤的哥？”
迈沃洛垂眼看着这个趴在自己怀里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好笑道：“问这个做什么？你要给哥报仇？”
“要！”格力扎说得斩钉截铁，“我会做到的。”她微微睁大了眼，咬着牙，一副凶了吧唧要咬谁一口的样子。
“用不着。”迈沃洛回得也很斩钉截铁，“我还不至于让个小屁孩帮我报仇。哥的脸往哪放？还要不要混社会了？别人看见我，就会说：‘呦！这不是那个吃小孩软饭的软脚虾吗？一个没本事的孬种！’”
迈沃洛用夸张的语调恶寒道：“太可怕了，真是场灾难。”
格力扎也觉得那样不太好，她不想让哥被别人看扁。可她又想不出自己能真正为哥做些什么，只能用头顶着迈沃洛，烦躁地蹭了下，把头发都蹭得乱糟糟的：“那该怎么办？”她又要急哭了。
迈沃洛感受着自己湿嗒嗒的胸口，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其它当大哥的会不会像他一样心累。
“瞎担心什么？难道你觉得哥解决不了这种事？”迈沃洛没想到自己在小朋友心中竟然是需要得到保护的那个，他有点不敢置信，“哥在你心里就那么废物？”
“可哥受伤了！现在还在流血！”格力扎放开手，退后半步，指着那伤，“这么重的伤！哥不要总把我当小孩骗！”
因为极度的愤怒，格力扎大口大口喘着气：“哥，我也有心的，我是有心的！不要总骗我，万一因为我一点都不聪明，当真了怎么办？等以后我回想起这些事，我得有多遗憾，多痛苦，但到了那个时候就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她掉着眼泪，流着鼻涕，像条脏兮兮的小狗崽：“不要总骗我好不好？你们不要总骗我。”
“我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我好像做不对任何一件事，我已经完全乱套了，我甚至感到痛苦却又完全不知道我在痛苦什么，你们不要总骗我，说些漂亮话，却都是假的。”
迈沃洛看着面前嚎啕大哭的小女孩，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格力扎还只是个孩子呢。明明现在应该是迈沃洛感到愤怒才对，他还没问格力扎到底参加了什么活动，怎么邪教黑手党枪战都他妈涉及了，她知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不能沾的，沾上了，命就不是命了。黑色地带的“幸福”，是让人畏惧的。
“哥。”格力扎的情绪平复得很快，她牵起迈沃洛的手，男人的身影落进她的眼睛。
“你说我有足够的时间看见这个世界。”她握着迈沃洛的手在发着抖，“‘足够的时间’有多久？”格力扎追问。
“会有一辈子那么久吗？”
她打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她能拉伸的极限长度：“像这样？一辈子那么长？”
“我，和哥，有足够的时间，一辈子？”她固执地问。
迈沃洛回握住格力扎的手，坚定地握住那只在不断打颤的手。
“嚯，真是个好问题。”
他也打开双臂，学着格力扎的动作，轻松地比划到了比小姑娘的极限长度还要长的距离。他会负责让格力扎更全面地看见这个世界——不只有黑暗这一面的世界。
“是的，那将是我的荣幸。”
“别骗我，哥。”
“不骗你。”
“那哥就得好好活到一辈子。”她仰起头盯着迈沃洛的眼睛，“至少我活着的时候哥就得同样活着。”
“好不好？”她问。
“没问题。”迈沃洛轻笑道。
“说定了？”
“说定了。只要你活着，我就活着。”迈沃洛说。“哪怕有一天，诶——哥掉进了没有底的地洞……”
“哥为什么要掉进没有底的地洞？”
“谁知道呢。”迈沃洛忍不住再次笑起来，“总会发生一点意料之外的事，雾都的地理位置不怎么样，说不准某个地震过后，地上就会出现个没底的洞。而你呢，你跑到了大洋的另一端……”
“我不会去大洋的另一端。”格力扎说。
“嗐反正，不管怎么样，掉进洞里还是飘在海里，就算我们没法联系，得不到彼此的信息，但只要你还有口气，哥就一定也有一口气。我们约定好了。”迈沃洛边说边笑，“这样可以吗，小格力扎？”
在哄小孩上迈沃洛还是挺有经验的。
格力扎的眼睫上下忽闪了下：“只要我活着，我就知道哥也一定平安地活着？”
“对。”迈沃洛笑着同格力扎许下了这掺杂了童话的，玩笑一样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虚荣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