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款替身》八斗

14、不知羞

　　这样又过了一日，赵昭还是没有回到别墅，也没有人来押零号去销毁，只是别墅外头站了一圈子警卫，守卫森严极了，像在看管犯人。

　　零号仍觉不安，他每日跟在周疏桐屁股后头转，走到哪跟到哪，甩也甩不脱。

　　他总担心周疏桐不够喜欢他，有一天会跟赵昭一样突然发火要扭送他去报废，即使这几日周疏桐给他的好脸比赵昭在这七年间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零号做仿生人的时间不长，不过讨好主人的经验还算丰富。但在赵昭那里很好使的小手段在周疏桐这里却行不通。

　　赞美主人的软乎话，零号不知道说了多少，他快把自己程序里头储存的好话全说一遍了，也没讨得周疏桐欢心。

　　周疏桐的心和他的人一样冷淡，不管零号说再多，他只点点头应个哦，脸上也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有半点动容。

　　人类应该是爱听夸奖的话的，如果没反应，那就是没夸到点子上。

　　零号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他出厂是就是清澈的少男音，现在夹着嗓子表白，更是抓耳：

　　“桐桐，你对我太好了，怪不得你长得帅，你认真看书的样子这么端庄，简直太迷人了！你的鼻梁这么高挺，下颌线这么流畅，皮肤比雪还白，眼睛深邃有神。身材比例也堪称完美，宽肩窄腰大长腿，背阔腰细线条美，神采飞扬，气质出众，往人群里一站，你就是唯一的焦点！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捏肩锤腿”

　　马屁还没拍完，零号就被周疏桐捂住了嘴。

　　周疏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薄红一直从他脸上蔓延到脖颈。他挂不住脸，低声骂了句：“油嘴滑舌。”

　　零号只好满眼真诚地和周疏桐对视，还有些不服气，一本正经地反驳：“仿生人不会说谎的。我也没有油嘴滑舌哦，我不喝机油的。”

　　周疏桐在他眼里就是哪哪都好，长得也好，脾气也好，不打人不骂人，除了定期检修外，每天还抽时间给他做保养，和赵昭比起来他简直是个天使。

　　周疏桐看他两眼，又觉得好笑，抬手捏了捏零号的脸皮。有了零号的陪伴，日子也不算难熬。

　　零号见他笑了，更大胆往他怀里钻，还坐到他腿上，与他面对面地讨巧卖乖。

　　周疏桐的手还没收回去，零号捧着他的手笑眯眯道：“桐桐还可以掐我屁股的，不过要轻一点，也不要用指甲，不然会很痛。”

　　说完他犹豫了下，还是承诺道：“如果是桐桐的话，用指甲也没有关系。”

　　周疏桐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零号，方才那点儿温和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脸上还带了些嫌恶。

　　“你还让谁掐了？”

　　他语气冷淡极了。

　　“我……桐桐，”零号支支吾吾半天，他觉得周疏桐此刻的神情看上去比赵昭还吓人，没有一点儿温柔善良的样子了。他小心翼翼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

　　话卡在喉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赵昭这样摆弄他的时候高兴得很，他就以为周疏桐也会喜欢这样做。

　　周疏桐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毫不留情地一推，零号就从他身上摔了下去，他的后脑重重磕上玻璃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让零号视线变得模糊，他险些脑子短路。

　　周疏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把这种事当做调情……自甘下贱。”

　　从前受赵昭的胁迫也就罢了，现在明明没人逼他，他竟然还上赶着来□□。

　　用他的脸。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零号的举动里总有赵昭的影子在，让他无法不生恨。

　　零号摸着脑袋歪在地上，眼里还含了泡泪，他的嘴唇哆哆嗦嗦颤抖了半天讲不出话来，倒是抖落了一颗泪珠子，吃进嘴里没什么味道。

　　“站好，做错了事有什么好哭的。”周疏桐语气重了些。

　　零号爬起来，像一株在风中瑟缩的小白杨，眼睛里全是害怕，但还是听话地立正站好，手都乖乖贴着裤缝。

　　周疏桐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把戒尺。

　　零号忍不住后退两步，这种细尺是特殊材质做成的，掰不断拗不坏，他被赵昭用这把尺子抽过小腿，越到后面疼痛感越强烈。

　　这是打人最疼的了。

　　“过来。”

　　零号抑制不住恐惧，又退了两步。

　　周疏桐只好上前抓他。

　　零号在他手底下拼命地挣扎，见说软话没用，他口不择言：“你不是个好主人！你也要打我！我讨厌你！”

　　周疏桐冷笑：“你的喜欢太廉价了，我不稀罕。”

　　零号呆愣一瞬，胸口闷得慌，好像中病毒了一样，憋得喉咙也痒，鼻子也酸。

　　周疏桐强迫他站好。

　　“如果你只想永远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心甘情愿当人类的附属品，那你可以不接受任何惩罚，你犯的所有错都可以由主人承担，同样的，你进不进销毁炉也全由主人说了算。”

　　以零号的表现来看，周疏桐已经无法单纯只把他当做一个人造物对待，仿生人的那套规则也不再适用于他。

　　零号既然选了他做主人，那他当然有管教他的权利与义务。

　　如何生存，如何靠近人类，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周疏桐敲了敲桌子：“你想我管你吗？”

　　零号背着手站在他面前，过了好久才小声道：“你骗人，我挨过这么多罚，你们还是要把我送去销毁……你还是要打我。”

　　“起码在我这里，只要你听话，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

　　周疏桐缓和了语气，对待零号，他好像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零号觉得周疏桐说的话有一点儿道理，不过不想挨打，他太讨厌痛觉传感器了。直到周疏桐放下戒尺要离开了，他才着急忙慌地扑通一声跪好，还顺势微微塌下腰来，但巴掌却没有落在预想中的位置上。

　　周疏桐用脚尖轻轻踢了脚他的屁股，把人强硬地拽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跪，任何人都不需要这个。”

　　“手伸出来。”周疏桐面无表情。

　　“不打屁股吗？”零号执意背着手，他苦着脸请求道：“桐桐，你还是打我屁股吧，屁股的人造皮厚。”打起来没那么疼。

　　“还敢提屁股？”周疏桐目光幽幽，“幼稚园小朋友也知羞，也知道不让人家碰隐私部位。”

　　他又催促了一句，零号才慢吞吞伸了个拳头出来。

　　周疏桐不再多说，牢牢钳住零号的手腕子，啪啪两下打在他指节上，痛得他立马摊平了手掌，挨下了最后一记戒尺。

　　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扔下戒尺，周疏桐又变回温和的样子。被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了几句，零号也不觉得有多痛了。

　　他们的面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没有人会把他们弄混。同样英俊周正得挑不出错处的眉眼，放在周疏桐身上显得沉静冷淡，不近人情。零号却像太阳底下晒过的羊羔绒，暖融融的一团，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有着可揉搓的天真温厚。

　　两张脸亲昵地挨在一起，仿佛太极的两仪，如此契合。

　　从门缝里窥见这一幕的小姚有些心惊肉跳。

　　这几日都是由他来照顾监管老板的伴侣，他一有空就警告零号不要太亲近周疏桐，可这小仿生人显然是没听进去。

　　这也难怪，亲近人类是仿生人的底层代码，在仿生人眼里就没有纯粹的坏人。

　　小姚轻咳一声，敲了三下门后走进去。

　　零号看见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挣扎着要从周疏桐腿上下来。周疏桐却不避着人，慢条斯理地把零号拽回来。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顶着周疏桐冰冷的目光，小姚顿了顿，微笑着放下餐盘：“是的，先生。”

　　他当然明白周疏桐的意思，也完全可以不受周疏桐的威胁，不过是一份高薪工作，在哪里干不是干？可他老板是个疯子，还有权有势，又心甘情愿做周疏桐的狗。

　　即使周疏桐和零号真的有了私情被捉奸了，倒霉蛋也不会是周疏桐。

　　一想起赵昭犯病的样子，他就汗毛直竖。

　　小姚扣紧手指，气恼地想着，就当是为了零号。这家伙上次撕了赵昭的一页合同，给他折了一架很复杂的纸飞机，事后还被赵昭狠狠教训了一顿，看在他的份上，就这一次。

　　他只当看不见周疏桐亲昵地拦在零号腰间的手臂，离开前又看了眼零号，有些恨铁不成钢。

　　周疏桐重新坐回摇椅里，零号也举着本书聚精会神地靠在他怀里。周疏桐一捏他耳垂，他就乖乖翻页。偶尔遇到无法理解的，就慢吞吞捻起下一页，不翻，只皱着眉头盯着看。

　　周疏桐也不催他，等人转过头了求助了，才慢悠悠解释给他听“人的梦里都有什么”，然后肯定地回答他的追问：他很乐意邀请他来梦里做客。

　　一本书还没看完，小姚慌乱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这回他没敲门就闯进来了。

　　周疏桐瞥他一眼，表情厌烦。

　　小姚气还没喘匀就语速飞快道：

　　“赵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