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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这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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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鸪元是个喜旧的人,她办公室里的每个物件都是她精心淘来的。
老旧的复试钟表,沈戎临工作八小时,几乎每一秒都与秒针共进,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被放大,衬得周围更静。
这钟是沈戎临刚入职时,沈鸪元送给他的,以物喻事告知他时间的重要性。
其中的意思不难明白,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金钱,在一个是沈鸪元给他的时间。
原城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临,细的像针尖,密得像织网,贴着墙根,绕着枝头,悄悄在枯草尖上积起一层极薄的白绒。
沈戎临眺望远处看了会,渐渐敛眸,还有十天过年,这是最后的时间。
明年他要回华盛顿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戎临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沉声:“进。”
来人是曲甸。曲甸之前跟过沈戎临是他的左膀右臂,后面沈戎临回到华盛顿,曲甸被安排到更高的职位,接着又被沈鸪元留意,最后留在了她身边工作。
沈鸪元是不信,这种昔日的情份能成极度锋利的利剑的,两人之间一直平平,沈鸪元看不出端倪来。
直到曲甸向她透露沈戎临在海外的其他企业,这种明显的诱饵沈鸪元即便心存疑虑也想试一试。
她问曲甸缘由,对方极其诚恳的说,“我想往上爬,我跟了沈戎临这么多年了,却还一直原地踏步,我不年轻了我需要一个机会,沈董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万分感激,我跟沈戎临之间您也在清楚不过,我表明我的立场,收不收在您。”
这番表忠心,沈鸪元不动容那是假的,最让她心动的还是曲甸给她的东西,没想到沈戎临这么有能耐,还这么不老实,既然不能为她所用,那么就毁了他。
以往跟PR对接的合作都被沈鸪元截胡或者捣毁,试探要一步步进行才有意思,她不怀疑曲甸的决心,只是想看他能为了自己的仕途能下多狠的心。
至此秘书办需要和沈戎临对接的事情,都交由曲甸来处理。
“什么事?”
曲甸一身笔挺西装,拿出手里的文件让他签署。曲甸的习惯早已变了,作为秘书和领导的关系,理应保持一些职业距离,在办公桌的前缘三四步的位置停下,在欠身递出文件。
整套流程是这样的,他们也是照着这样来培训的。此刻曲甸却把这种规则抛之脑后,斜方位角度,离桌子边缘只有一两步的距离,两人幅度都不大。
曲甸指哪,沈戎临就签哪,沈鸪元会鉴定,所以字迹方面做不了假。邓氏操作违规,所涉及的章程全部由沈戎临来签署,沈鸪元拉他上船的意思明显,亦或者不上船也有法律制裁他。
所有内容签完,曲甸公事公办的口吻,“沈经理,晚上七点有一场跟华盛的饭局,请您准时参加。”
沈戎临微微颔首。
华盛并不陌生,当初沈益世的案件里这个公司就出现过,沈戎临知道这是沈鸪元旗下的产业,涉及范围很广泛且黑白通吃。
沈氏作为行业巨头是不可能以身冒险的,只要沈鸪元还想要坐稳这个位置,还想要沈家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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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临跟着沈鸪元走遍大大小小的场子,露面露的彻底,大家明面上尊称他一声沈总,实则打心底里瞧不上。
一个旁支而已。
夏湖靠着沈鸪元吃饭,那种下意识的讨好和放低自身姿态已成为本能。
“沈董来了?”男人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快坐。沈董,我这儿正好有瓶不错的红酒,一直没舍得开,我觉得这酒啊,还得您这样懂行的人来品,才能喝出它的好来。”
明知话里的意味,沈鸪元还是笑开了眼,很是给面,“那拿来吧,我帮你品品。”
“得嘞。”夏湖朝着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一去一回像阵风。
起酒的刹那间,沈戎临的视线和夏湖的对上,对方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直接当空气忽略了。
“我来我来。”夏湖亲力亲为,为沈鸪元斟酒,沈鸪元笑了下,算默认,拧脖看了眼还站着的沈戎临,“没别人了,就我们,来,坐。”
一句话更是把身份地位显现到极致。
沈戎临听沈鸪元的。
夏湖什么地位和身份自然不必多说,他跟了沈鸪元快二十年了,一直为她做事,这情分外人根本比不了。
如果护卫分等级,那么他夏湖自然高他沈戎临一等。
沈戎临只觉得好笑且滑稽。
服务员端来了净手盆,他慢条斯理的清洗着,又拿过毛巾细细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头,修长有力。
邓氏现在大部分的代工都由他们来做,这块肥肉吃起来还真是过瘾,邓毕义只要一天还在国务部就只能按照规章制度来做事,反观他的老婆魏茗和那个添乱的儿子,长点智慧,条条框框都把控到极致。
这不行,邓氏不乱她还怎么坐收渔翁之利。
“夏湖。”连名带姓的,沈鸪元不常这么叫他,“西海部的项目吃的还开心吗?”
晶润的液体粘稠冰透,顶部的灯光水粼粼耀着杯面,手腕微旋轻发力,又形成小小的漩涡,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话里带笑,却犹如索命扼喉的黑白无常。
碍着还有其他人在场,夏湖只压低声线,干巴巴的笑容裂在脸上很是难看,“沈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在试探,真当她是白痴不知道呢。
一阵轻哼,沈鸪元难得的好性子,端杯抿了口,单宁的细腻涩感缓缓铺开,随即化为丝绒般的顺滑,层次感在口腔里层层递进。
沈鸪元:“你知不知道我喜欢聪明人。”
夏湖投向他的视线太频繁,沈戎临给个台阶,收筷,“沈董,我出去接个电话。”
沈鸪元扬了下下巴,应允。
室内重新恢复到密闭的双人空间,夏湖那套讨饭自踏尊严的动作,行云如流水,“沈董您信我,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学狗卖乖这一套,他倒是学的精,“行了。”沈鸪元不在为此事纠结,“跟邓氏拟的那些合同你看了吗?”
沈鸪元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要大,邓氏是目前唯二发展军民用品的企业,邓毕义早年借着自己职位的特殊,给邓家那是上上下下给来了个全面大洗礼。
魏茗的商业版图不容小觑,只是这几年断断续续遭到了一些政策上的打压,和经济下行,左右联合掣肘住手脚。
既然邓氏拿不明白,就由她沈鸪元来拿。
夏湖惯用狐假虎威,可真当沈鸪元放这么大的权给他时,他又生怯,支支吾吾的,被沈鸪元一眼看穿,“怎么,有问题?”
“没没没。”男人有些慌不择言。
沈鸪元一抹冷笑漾在嘴边,夏湖别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贪和怕死。
既然怕死胃口还这么大,却偏偏还又不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
“那就好,分给你的项目你要给我好好做,没有成绩出来,我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夏湖忙不迭的应声,沈鸪元眼神示意了一下让他继续动筷。
过了十来分钟,助理突然进来汇报。
沈鸪元没说话,只轻轻眯起眼,眼角的细纹聚成几道精明的折痕,倏地笑出声来,抬手往后甩了甩,助理便退了出去。
夏湖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颤巍巍的道,“沈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该你问的别瞎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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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来的太过突然,曲甸没防备,整个人都往后踉跄,差点没站稳脚跟,脑子嗡嗡作响,脸颊的皮肤贴着骨,钝痛瞬间炸开。
后背“咚”地磕在墙上,震得他胸腔发闷、还没来得及反应,衣襟就又被人抓起,死死的抵在墙面,“你他妈的还真是白眼狼。”
男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不算特别大声,却带着刺骨的蔑视,仿佛在嘲笑对方的忘恩负义。
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字眼,曲甸陡然笑出声来,嘴角溢出的血色给他白皙的皮肤平添一种疯态,“哈哈哈,我白眼狼,沈戎临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啊,你给我什么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个人都明白的道理,你跟我扯这个?”
他呸!
话落,曲甸猛地抬起膝盖顶向对方的腹部,趁着沈戎临吃痛弯腰的瞬间,用手肘狠狠撞向其侧脸。
双方一下拉开了距离,车库下的白炽灯灰扑扑的,照出两人的身形。
沈戎临抬手用指腹擦了下嘴角,下手还真重,出血了,他忽的轻笑出声,“沈鸪元给你什么好处了,值得你这样为她卖命!”
“你呢不也是在给她卖命。”
大哥别说二哥,逊不逊。
谈不拢,只能靠拳头了,前一秒还弯着笑的眼尾骤然绷紧,笑意像瞬间掐灭的火苗,眸子里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冷锐的光。
手臂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拳头带着破风的“呼”声直捣对方面门,“你想往上爬我不拦着,你出卖我来做你人生的垫脚石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曲甸见招迎招,往后微撤半步,腰部拧转发力,半蹲矮身躲了这一拳,“既然都说不拦着了,我怎么做事要你管。”
两人你来我往的,满嘴的斥责。
位置调换,又是拳脚交加。浑身血液沸腾,额角滴落两滴汗液,曲甸抬眸,“人走了没?”
“没有,继续,在打我一拳。”沈戎临发令,曲甸也不客气,嘭的一拳直接把人打趴在地。
操,这小子偷偷去练了是吧。
沈戎临被监视,一开始沈戎临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跟连吉交流沟通了几次,他才发现沈鸪元对他是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PR是曲甸送给沈鸪元的礼物。
掐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沈戎临发了条短信,告知沈鸪元自己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他跟曲甸的事自有别人去告诉。
夏湖领了新的‘肥肉’,笑眯眯的走了。
沈鸪元收起手机,也准备退场了,临了拍了拍夏湖的肩膀,“吃太饱会不好消化的,适当消消食。”
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到命门上,只一瞬浑身的血液陡然凝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夏湖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口水,面色强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