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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匣里的名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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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爷子年轻时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但倒也是个负责任的主,爱一任娶一任,以至于他膝下儿女众多。
家族的枝叶越繁茂家族越兴,沈老爷子把这一项贯彻到底,可等到了他的下一代,繁茂的枝叶越开越少,有的甚至都出家了。
糟心的让老爷子日日苦恼。
身体日益渐退,医院连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目前都靠着针剂吊命,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在死之前看到四世同堂。
老头子到死的时候死了就死了,什么四世同堂不同堂的,但在沈家这样的大家族里,这含金量可就不一样了。
谁都想争先恐吓的当这第一个。
眼下就沈戎临跟四伯家的沈应怀当龄,别的要不是三婚三离,就是做后爸后妈,更小的还在读书。
决赛圈直接来到了1v1。
连吉什么意思,他这个做儿子多半也能猜到,“怎么,他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吗?”
沈应怀早在前两年就结婚了,按理来说老爷子期待的四世同堂,早应该在他这实现才对。
可盼了一年又一年,也没个影。
连吉手撑脸,看着沈戎临一脸的意味深长,眼角上扬的弧度,闪着光辉。
这不亚于,代开采的石油地。
排到他们了,想说的话止在喉间,连吉同沈戎临一道进去慰问看望老爷子。
连吉是生意人,巧舌如簧是吃饭的本领,揉杂间言语也多了几分真切实意,老爷子躺在病床上,人瘦的皮包骨,早没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老了老了,只剩白骨。
眼眶有些微湿,连吉只重复道:“好好养着啊爸,会好的。”
“戎临也来看您来了。”
出了病房,沈戎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连吉还沉浸在生死离别的情绪中,他唤了声:“妈。”
“诶啊,人就这样,看着也怪可怜,年轻时对自己的子女那么狠厉,老了床前无孝子,也是应得。”
沈戎临作为晚辈不好评价,老一辈的对与错,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利比爱重要。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分了好几个批次走专享电梯走了。
到了车库,连吉给了一个饭店地址给沈戎临,先前的情绪早已风消云散:“说好的,请你吃饭。”
沈戎临看着站在车外的母亲,降下车窗,顿感不妙的问道:“您不上来吗?”
绕弯子没意思,连吉直言,“请你吃的。嗯….给你一个认识女生的途径,聊聊天,不要下我面子,那样真的很过分。”
!!!
就知道没好事。
最后一次辩堂:“妈,我不是说了在准备了吗,这点信任没有?”
*
夜色如墨,路灯的光晕把雨丝罩成金色细碎的网,落进暗处时又化作银线,在柏油路上炸开一片片。
温怀桑在便利店坐了好久,久到温冉给她发消息说他们回去了,她才意识到天已经很晚了。
他们、回去、了。
没人知会她,也不在意她到底在干什么。
温怀桑看着对话框的消息,莫名轻笑了声。
温冉:【姐,你人呢?我吊水打完了,准备回家了。】
她故意等了五分钟,营造没在看手机的状态,回着:【好的。】
零星的雨丝斜斜落,看着像密集的锥针,落到身上却没什么感觉。空气里浮着潮润的水汽,把远处的路灯晕成朦胧的光斑。
温怀桑没买伞,顶雨而出,她料这雨不会再下了。
一阵微风吹过,激的她一身鸡皮疙瘩,天气陡变,身上穿着单薄,温怀桑加快脚步朝地下车库走去。
住院部楼下的车库,到了晚上不乏病人家属在车内找日用品。
两三个大汉,肩或手上都挂了鼓鼓囊囊的包,只顾往前走,身后有女人叫喊让停,“给我来拿,你去买饭去。”
女人刚说着,男人就急忙忙的要走,又被叫住,“没说完呢,就要走走走,买清淡点的给妈吃。”
来来往往,脚步无一不急促。沈戎临跟连吉的僵持倒显得格外兴奇。
连吉拒绝绑架:“信不信任,不是我们此刻该探讨的话题。”
“你都二十七了,当然我不是说你老,但婚姻的事我觉得你该认真起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沈应怀结婚两年还没有小孩吗?”
这八卦,沈戎临并不想听,他诫言:“妈!”
连吉:“他不能生啊!”
“他还比你大一岁,这身体啧啧啧,你不会…..”引人遐想的断停,连吉的视线从上往下的审视着车内的某人。
直到某处。
沈戎临无力阖眼,对连女士毫无方法可言。
“你不要到处乱打听,你的八卦错误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连吉不以为然:“那不还有剩下的二十吗,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去见见,能掉你块肉?”
地下车库环境相对密封,冷意顿时消散,发丝落了雨,成千万颗微不可察的绒雾粘在上面。
温怀桑用手拨弄了两下,额角的碎发沾上水往后贴,露出饱满的额头。
边往前走,边打开手机相册——先前拍的停车位的照片。
“E6。”她小声念着,看着地标指示。
绕过D区,后面一排是E2。
顺着数字一个个往下排。
软硬兼施下,沈戎临终于应允,连吉美滋滋的跟他道别,“买个小礼物,更显绅士呢。”
他微笑着点头,唇下的牙齿都要被咬碎。
连吉全当没看见。
在导航里输入餐厅位置,打了个方向准备往外驶出,视线被前方的人吸引住。
女人长发披肩,下尾端的发丝卷成弧度,身着蓝色衬衫,白色长裤,很是干练。袖子被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臂。
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女人跟保安交涉的同时,手指着侧方,车库的顶灯照透薄衣,臂弯与身躯间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是第三次见到了吧……
思及时,被车后催促的喇叭声打断。
冷不丁的鸣笛,在空旷的车库扩的格外绵长,温怀桑扭头回看了眼,离她不远处,两辆黑车鱼贯而出。
保安在墙壁内侧摁下一个红色按钮,“嗡”的一声,载车板上移,不多时车就亮在了她的眼前。
温怀桑跟保安道谢后,自己则驾车扬长而去。
*
弱音揉弦,音色裹着朦胧感,旋律在虚实间若隐若现。
玻璃门开了个罅隙。
服务生正要迎。
只瞧,那道缝又快速闭合上,而运始这一轨迹的,正是在外踌躇的男人,像是走错了地方。
但却没有要离开的痕迹。
街边的道路湿漉漉的,霓虹喧嚣如滴到油锅里的水。
沈戎临抬腕看了下表,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就十分钟,速战速决。
游宁像个品鉴师,吃完一口菜点评一下,在邀请对方,“你试一下这个,味道还可以。”
“这个汤很鲜。”
“这个肉蛮滑的。”
对此,沈戎临全都一一应下,但筷子上却没动几口。
“你不喜欢吃吗?”
不,他其实挺饿的,但此刻他更想一个人安静的坐下来吃饭。
沈戎临答非所问,言语诚恳,“抱歉游小姐,耽误你宝贵的时间,我不知道我母亲对你是怎么说的,但我本人没有那方面的考虑。”
调羹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游宁拿纸巾擦拭着嘴巴,立体的五官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精致。
纤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扑簌的眨动。
游宁似乎在思考这话的意思,顿了两秒后,才手撑下巴的笑笑,“不用报歉沈先生,我也没有那方面的考虑,只是迫于家里压力才来跟你见一面的。”
女人浅棕色的眸闪了闪,却不见底色,“别有那么大的压力,这么好吃的美食不动筷真的可惜。”
话听到这,沈戎临也明了,轻笑了声,“是我想多了。”
有了一致原由,倒可以成为盟友。
之后就简单的择偶观,随意侃侃,便来到了尾声。
饱腹离席。
出于礼貌,沈戎临询问对方要不要自己送,毕竟现在天色已晚。
游宁耸肩,歪头一笑,“不用了,我司机在楼下等我呢。”
两人之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沈戎临走在游宁的侧后方,本顺着步子一同往外走,没成想前面的人突然停顿住了脚步。
幸而沈戎临迈的步子不大,及时驻足。
“我的名片。”游宁在口袋里掏出一张,细长的眉毛挑动了下,“怎么着也算相识一场,算是朋友吧,以后生意的活动可以考虑考虑我们木合。”
沈戎临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眼,才抬眸看向对方,唇角微微上扬:“当然。”
两人身高差距不是很大,半个头左右。
不用太费力,游宁就能好好“窥探”一番。
男人深邃的眉眼,如刀刻玉琢,面部线条硬朗流畅。垂落下的眼睫在眼下织成半透明的帘,瞳仁藏在阴影里只露出浅褐的边缘。
视线在往旁边挪动一寸,只见眉骨与鼻梁衔接处,缀着一颗小痣,像是墨点,一不注意就会稍纵即逝。
轻快的话语弹进耳边,游宁差点没能转回神,匆匆收回,随意扫动着视线,而后又淡定的对上。
无言。
末了,只有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