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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戏台太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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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纸张的淡香混着雪松香薰的湿润。
温怀桑扣响推门进来时,就被这气味扑了个满鼻,她眉头一昂,下意识的耸鼻。
她太厌恶这个味道了。
与之重叠的是记忆里厉声的批判教训,还有小娃娃抽抽泣泣的哭声。
温怀桑很少去想,都说时间会淡化一切,她不知道她的时间什么时候来临,只知道这种记忆牵扯动全身,给她心脏狠狠掴了一巴掌。
温原川欠身,两腿叉开稳与桌案前,手提笔,行云如流水在纸张上挥洒。
手腕轻转,重笔收尾。
温原川放下毛笔,拿起刚写好的字仔细审阅了一番,才眼皮略掀,视线透出镜框外,扫了温怀桑一眼,“坐。”
温怀桑听指令行事。
手腕上的金丝楠木被温原川取下来,放在手里盘着,一圈圈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呃。”温原川开腔,但显然还没酝酿好怎么说,他迎着温怀桑的视线,挠了下眉毛,“晚上吃饱了吗?”
这种话术在销售中是破冰。
显然温原川再跟她破冰,也知道该怎么用,但运用起来有些生硬。
温原川向来如此,只要她犯了错误,他便逮住机会狠狠骂她一顿,再提一些要求。如果她无事可犯没了“把柄”温原川与她开腔倒显困难。
温怀桑唇牵扯起点弧度:“吃饱了,你呢。”
“我也吃饱了。”话头生硬的卡顿住,温原川偏移了视线,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照片出来。
这全都是鲍栾云精挑细选的。
“小桑啊,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见见,全都是爸爸的朋友知根知底的。”
这话,听的温怀桑一脑门子,眉眼蹙挤,神色灼灼,她轻唤了声,“爸。”试图唤回起点父爱觉悟。
“欸我知道知道。”温原川抬手叫停,避开目光,“我这空给你时间让你自己也去找了,你也按我介绍的去相了,这一直没结果也不像个话啊。”
考十分的同学,分配五十个个老师补课,也该能有点成绩了。
这是鲍栾云对他吹的枕边风。
如果不见成绩,一是老师水平不行。
二是学生心思不在学习上。
温原川一开始也没觉得,但给温怀桑的空期时间实在太久了,他耗不起。
在没证实确定之前,温原川还是稳妥行事,两边意见都听取,他取中。
语调放软打亲情牌:“小桑爸爸真的不是逼你,我也不想的,趁你现在年轻时间空多接触接触,找到一个喜欢的陪伴一生,也能解公司燃眉之急,这不是锦上添花嘛,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
温怀桑心里冷哼,面色发苦,她垂目背脊挺直,颈部拉出优美的线条,如残花败落的□□。
良久,她才拿起桌上的照片,又是乖巧懂事的模样,“爸爸我听你的,我安排时间跟他们见见。”
洗脑画饼两三次的有用,次数多了也就没什么反响了,微信里新添的几个联系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即使她不同意,这些人之后也会通过各种渠道站在她面前。
得了应允,温原川倒松了一口气,“欸,那就…这么你回去吧,早点睡。”
说罢他自己先起了身,赶人的架势明显。
温怀桑闭了闭眼,保持着口头上的尊敬,“您也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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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冷气,窗外映了鱼肚白。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水底,像藤蔓一样缠绕了上来。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刺眼的白光明晃晃的照进眼底,温怀桑抬手遮了遮,却还忍不住透过刺眼的缝隙去窥寻来人。
空荡的声音,五六只成虚浮重影的手在她的眼前抓着。
她用力的挣脱,还是没能幸免,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抓住,温原川扬笑唤她,“来小桑,这是你鲍阿姨。”
鲍阿姨?
年轻女人卡着发箍,瓜子脸白净红润,那双红唇一张一合,笑意逐渐扩延至嘴角,“这就是小桑啊,长得真漂亮,小冉你看看姐姐,欸那个不能吃,赶紧给吐了。”
肩头的触碰一处即离,温怀桑却觉得那上面被压了千斤顶,她就这么低压着一个肩膀,有些怪。
她想问温原川,这个阿姨到底是谁,妈妈不是刚下葬吗?
没待出声,温原川眼一厉,训斥她,“怎么回事,妈妈没教你见人要讲礼貌吗?”
周三的雨下的格外的磅礴,豆大的雨珠子砸在身上还挺痛的。
伞面噼里啪啦,一串连着一串,像接触不良的灯丝。
妈妈不是说要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吗。
黑灰色的大理石上落下刻刀的文字,上面写着妈妈的名字,还贴上了照片。
泪混着雨水,滑进嘴巴里尝不出来味道。
温原川一把把她抱走,塞进后车座,吩咐司机,“把她送回家去。”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温原川撑着伞屹立在车门外,把电话摁断,才俯下身看车内的温怀桑,“给你请假了,回去让黄姨给你洗个澡,别冻感冒了。“
温怀桑人小,窝在车后座也只是占了一角,雨水淋湿了半边肩头,她瑟缩着肩膀,抽泣着没说话。
温原川见状,似乎还想要在说点什么,手机铃再次作响,他伸手揩下温怀桑面颊上的泪水。
“咚咚。”
呼吸陡急,心脏跳动都加速了频率,温怀桑睁眼缓了缓,眼眶有些酸涩。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中交叠,哗啦啦的雨倾盆而下,她抬手关了空调。
敲门声又传来,她起身去开门。
温冉已然长成大姑娘了,个头跟她不差上下。
没了往日的聒噪,此时一声不吭,怀里抱着个熊,顶着湿漉漉的眉眼看她。
温怀桑没问原由,只侧了下身子,“进来吧。”
房门关上,温怀桑自己也重新躺了进去,时间还早,还能在睡上一觉。
刚沾到枕头,温冉就一个侧身,紧紧的抱住她的手臂,与之间做隔阂的是只歪眼的熊。
那熊正抬头朝着她,温怀桑被逗的一笑,胸腔一震。
她抬手拍了拍温冉的肩,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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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山跟开宝的合作引起行业内不小的震惊。
老字号和新品牌的联合,这一碰撞免不了成了噱头。
连着几天的营销,这一热度直接覆盖到了百分之五十。
曲甸递上数据分析表的时候,沈戎临正在品尝他的卡布奇诺。
顶部奶泡轻盈绵密,带着淡淡的奶香,口感柔和。
他推荐曲甸也试试。
曲甸从沈戎临在国外发展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已有五年。他显少能摸清沈戎临的心思,有时候真的跟外界说的那样,办事如同过家家。
梦到哪干到哪。
曲甸点头应下。
沈戎临着几个重点看了下,觉得还不够,合上表格,递了过去,“让市场部门在加把劲。”
这样可不行,范围这么窄他还怎么唱戏。
曲甸拿上东西,准备离开时,又陡然折返回来,“沈总,下午两点总部会有人过来视察,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视察?什么时候发的通知。”
“今天上午,刚发来的。”
看来也不算太急,还给他预留了一上午的时间。
沈戎临敲打桌面的骨节微收,“不用,正常工作。”
留着给领导来指挥指挥,给打报告的告告状。
他这么不顾阻拦的和开宝这种流言傍身的企业合作,势必要有人大做文章。
“好的。”曲甸领下吩咐,正要离开时又被人叫停。
“等等。”沈戎临出声,眉头快速轻皱了一下而后又舒展开来,似乎没想好要不要说,“你…去查一下营山最近的业务状况。”
曲甸在脑子里想了下。
营山前几年发展势头迅猛,这几年没怎么关注,倒是最近一段时间头版新闻都在榜。
情况看起来不是很乐观。
既然老板关心他自然不多言,应下便带上门出去了。
饭点过后,沈戎临打算午休一下,却被一通电话叨扰。
脱下西装外套的手顿住,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肩膀往上一耸,衣物又重新贴合到身上。
接听后沈戎临先是喂了声,然后把手机拉远。
果不其然连吉掷地有声的,控诉着他为什么不回短信。
沈戎临:“忙呢没时间。”
自家儿子什么路数她门清,忙也是瞎忙,突然想到前几天自己听到的消息,有些不确定的道:“不会吧,听说总部派人来视察了,抽到你们了?”
这个八卦准确率,沈戎临非常认可,“被你猜对了。”
“那你挺住啊儿子,知道你对沈家这些产业不太感冒,但是你妈我挺感兴趣的,咱不争王中王,起码苟一下。”
反正现在他们这一支即使不参团,也是被视为眼中钉了,就算连吉不让他苟着,他也不会蠢到自曝。
“还有事吗妈?没有我先挂了,我太困了。”
“行行,你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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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被突然拧上了阀门,行政部的小姑娘早早得到消息,紧张了一上午。
不断的整理妆容穿着,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总部的人浩浩荡荡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准时到达。
前五个月这群人来过一次,给州山做了深刻的报告,洋洋洒洒一大串实施起来并没那么容易。
首先一马当先的就是公司营收,利润,市场份额是否达标,再然后才是财务资金管理,业务流程等一些杂七杂八的。
为首的是个个头不高的女人,但气质出众,身着深灰色西装定制款,肩线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裤长刚好落在脚踝上,掩了一半的脚面,高跟鞋随着大开大合的步子,踩的蹬蹬响。
脸上没什么情绪流露,目不斜视,透露着冷肃。
沈戎临对镜着装,要不是年纪摆在这还真是有点老克勒。
曲甸进来的时候,手上还端了一盘水果拼盘。
他是不懂了,火烧眉毛了,这人还有闲心吃水果呢。
午睡完,脑袋有些缺氧,沈戎临急需吃点什么来补充一下体力。
“他们人都到了?”他抬了一下手腕,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
不是到了,是就要来了。
曲甸:“上电梯了。”
叉了一块桃子入口,沈戎临悠悠道:“那咱们去迎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