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62、回音

　　谢悠然和谢九歌两个小家伙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玩着游戏，等着暮泽晞回消息。
　　才玩了几分钟，两人便困得睁不开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漓桉将手上资料附表里的文件保存好，把屏幕调亮一些插上充电，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从两个小朋友手中拿过手机放到一旁，再将被他们踢到床沿的被子轻轻拉上来，盖在两人身上。
　　他眉眼清润柔和，本就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面容，此刻因困倦更显软净。
　　眼睫垂落时覆出浅浅阴影，鼻梁清挺，唇色淡浅，整个人看上去温软得像浸在温水里。
　　俯身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肩线松缓而温柔，修长干净的手指小心翼翼探到孩子手边，指尖轻勾，稳稳将两部手机取过。
　　指尖触到微凉的机壳，动作慢而稳，生怕惊扰半分。他又弯腰拾起被踢到床沿的被子，指尖捏着被角轻轻一扬，温柔盖在两个小家伙身上，还细心地往肩颈处掖了掖。垂眸时，眼底漫开一层浅软的笑意，倦意里裹着满满温柔。
　　直起身时，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微沉的太阳穴，眼底浮着淡淡的疲惫，却无半分不耐。
　　回过头正想给没电的手机充电，却瞥见了暮泽晞发来的消息。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少年微微一怔，眉峰轻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消息来了都没有提示音？他指尖轻点屏幕，点开声音设置一看，音量条竟被拉到了最底，原来是两个小家伙偷偷把提示音全关了。
　　看清缘由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轻笑出声，笑声轻软温浅。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原本因困倦略显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像落了星子。
　　他垂眸望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神情软暖，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又藏着一丝浅浅的期待，安静地立在床边，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悬了许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语气软得像刚揉开的云。
　　指腹微微用力，每一个字都敲得轻而认真，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蜷了蜷，连呼吸都放得更柔。
　　眼底盛着一点浅淡又认真的温柔，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软意。
　　他敲下的字句安静又妥帖：
　　【刚忙完，悠然和九歌拿着我的手机玩，偷偷给你发了消息。这么晚了，打扰你了。等你回消息的过程中，他们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没听见提示音。等有空了，我会带他们过去找你玩，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指尖刚按下发送，心底那点浅浅的倦意便悄悄涌上来，眉眼间却染着藏不住的暖意。
　　像是把一句轻轻的惦记，妥帖地送了出去，连空气都变得温软。
　　他轻手轻脚将手机放在床头充上电，又回头望了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两个小家伙。
　　谢悠然小眉头微微蹙着，谢九歌则把脸埋进软被里，只露出一小截柔软的发顶，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谢漓桉放轻脚步，在床边坐了片刻，伸手轻轻拂开贴在两人额前的碎发，指腹不经意触到温热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室内只余下安静的呼吸声，灯光被调得昏黄柔和，将他清润柔和的侧脸映得格外温软。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这么安静地守在床边，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连方才的疲惫都被这一室安稳悄悄抚平。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暮泽晞的模样，唇角又悄悄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只是一条简单的回复，却让他整颗心都轻轻落了地，安稳又柔软。
　　等两个孩子睡得更沉了，他才缓缓站起身，轻得像一片影子，慢慢退到床边。
　　临睡前最后一眼，他望向那部正在充电、静静亮着微光的手机，心里轻轻盼着——
　　下一次亮起，会是那人的回复。
　　次日，暮泽晞从松软的床榻上悠悠转醒，眼睫耷拉着掩去半分惺忪睡意，抬手懒懒打了个哈欠，薄唇微张，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他慢吞吞地披了件外套，脚步轻缓地缓缓下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清隽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
　　慢条斯理地用完早餐，他又揣着几分散漫，慢悠悠地摸回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指尖刚触到摊开的论文稿纸，打算静下心写完未完成的部分，身旁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微光。
　　他下意识抬眸望去，原以为是远在外地的发小发来的日常消息，指尖刚伸过去想要点开回复，视线却先定格在屏幕顶端置顶的对话框上——那抹熟悉的备注，是谢漓桉。
　　暮泽晞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散漫的神情稍稍收敛，缓缓点开对话框，垂眸逐字看着谢漓桉发来的消息，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良久都沉默不语，周身的气息也淡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涩然与纠结，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暗自思忖：人妖殊途，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若是真的见面，朝夕相处间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仅会吓到他们，还会惹来无尽的麻烦。想来，他那句要带孩子过来玩，也不过是客气的客套话罢了，不必当真。
　　这般反复思量后，他才轻轻舒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将手机拿稳，指尖落在键盘上，缓缓敲出一句回复，语气平淡又客气：【好的，欢迎你们到来。】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只当这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寒暄，全然没把这句邀约放在心上，只觉得彼此不过是随口应付，转头便会淡忘。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不过几日之后，谢漓桉真的会牵着谢悠然和谢九歌的手，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家门前，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远在A市的几人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弗兰克面前一字排开五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前两天撞见的那个男人的资料，以及晶元最近的能量波动与流向。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跳动的数据上，慢慢陷入沉思。
　　脑子里只剩下反复循环的指令：
　　查完他的，查你的；
　　查完我的，查你的；
　　查完他的，再查他的……
　　指尖终于落下，敲下一行指令。下一秒，五台屏幕同时亮起新的弹窗，一条被层层加密的消息缓缓浮出水面，正是辞洛兮发来的。
　　弗兰克熟练输入操作密码将信息解开，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字：小心点，实验室的人员来了，他们也在寻找晶元，已经盯上目标人物。
　　不敢耽搁，弗兰克迅速整合手头所有信息，将目标人物身份、实验室人员动向、晶元能量定位等全部资料整理完毕，一键发送给了远在另一地的孟叶彦。
　　孟叶彦收到消息的瞬间，脸色瞬间凝重，当即拿起专线电话，联系当地警方协调警力，火速下达指令让警方立刻赶往A市配合行动。
　　团队里的同伴并未全部聚在一起，有一部分成员还远在C市，两地之间信息传输虽无阻碍，但路途遥远，即便立刻通知动身，赶过来也需要大量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只能先依靠A市警方的协助，稳住局面。
　　而此时的A市，老旧小区的楼道里飘着浓重油烟味，杂乱的电线在空中交错缠绕，像一张破旧的蛛网，透着乱糟糟的烟火气。 文景谦还蹲在楼下小卖部的台阶旁，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手里捏着半瓶廉价啤酒，眼神却没聚焦在对话上，脑子里不断畅想着自己拥有一件稀世宝贝的未来——而他心心念念的这件宝贝，正是实验室众人与弗兰克团队苦苦找寻的第三块晶元。
　　他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各方势力紧盯的目标，实验室的人循着蛛丝马迹锁定他，向来势在必得的他们，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暗处，几道穿着普通外套、眼神却冷得像刀的人影，正不动声色地缓缓靠近。
　　这批实验室人员分成了两路行动，一路负责正面围堵，伺机绑走文景谦，他们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袖口下藏着能瞬间压制能量的特制手铐，那是实验室专门用来抓捕失控实验体的利器，只要再靠近十米，就能立刻动手将人控制。
　　另一路则悄摸绕到单元楼后方，径直闯入了文景谦的家中，进屋后便开始疯狂翻找，家具被掀得乱七八糟，杂物散落一地，原本就简陋的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几人在房间里仔细排查，终于在卧室墙壁的隐秘暗格内，找到了那块用暗红色绒布紧紧包裹着的晶元，指尖触碰到绒布的瞬间，微弱的能量波动顺着指尖传来，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楼下的合围之势已然收紧，就在实验室人员准备动手的刹那——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划破小区的安静，打破了这片暗藏杀机的平静。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硬生生刹在小区路口，车门几乎是同时被狠狠踹开。
　　弗兰克从驾驶位纵身跳下来，连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凛冽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那几个伪装成路人、浑身透着诡异气息的实验室人员。
　　“动手。”
　　他一声低喝，语气不容置疑。
　　埋伏在两侧的同伴立刻行动，有人迅速切断小区监控，有人死死堵住楼道出口，有人则装作普通路人上前问路，轻轻一搭对方肩膀，便用利落的身手将人死死制住。
　　实验室的人脸色骤变，刚想摸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反抗，就□□脆利落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这场无声的交锋，全程不过十几秒就分出了胜负。
　　文景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啤酒瓶晃了晃，廉价的酒水洒出几滴，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愣愣地开口：“……你们干嘛呢？”
　　弗兰克没理会他的茫然，只是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便携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光点格外刺眼，晶元的能量反应，正疯狂地从文景谦的口袋方向传来。
　　他抬眼，看向那个还一脸懵然的男人，声音冷而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文景谦，你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把你变成活靶子了。”
　　“不想死，就跟我走。”
　　文景谦被弗兰克的话唬得心头一紧，攥着啤酒瓶的手不自觉收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慌乱：“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身上就只有几十块钱，你们找错人了！”
　　他嘴上拼命否认，手指却不自觉往裤兜深处攥了攥，那里还藏着一小块晶元碎屑，是当初捡到整块晶元时不小心蹭下来的，正是这碎屑的微弱能量，让检测仪一直发出警报。
　　弗兰克一眼看穿他的小动作，眉峰微蹙，刚想上前逼问，手腕上的便携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屏幕上原本锁定在文景谦身上的能量光点，竟瞬间分裂成两道，一道微弱依旧停留在楼下，另一道极强的光点正快速朝着小区后门移动，信号强度飙升，正是完整晶元的能量波动！
　　“不好！”弗兰克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文景谦家所在的单元楼，心头瞬间了然，“他们分兵了，一批人牵制我们，另一批人已经找到晶元跑了！”
　　被按在地上的实验室成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满是得意：“弗兰克，你们还是慢了一步，晶元终究是我们的。”
　　“闭嘴！”弗兰克身旁的同伴狠狠按住那人，转头看向弗兰克，“现在怎么办？追还是先控制住他？”
　　弗兰克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权衡利弊：“文景谦不能留在这里，实验室还有后手，他现在还是关键线索，必须带走。你带两个人把他押上车，我带其他人追拿晶元，绝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出A市！”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是孟叶彦协调的A市警方赶到了。
　　警车迅速驶入小区，闪烁的警灯划破老旧小区的昏暗，几名警员快速下车，朝着这边赶来。
　　“是警方！”弗兰克松了口气，立刻对着通讯器吩咐，“警方这边交接给留守的人，让他们配合做笔录，控制现场被捕的实验室人员，我们立刻追后门的那伙人，他们带着晶元跑不远！”
　　文景谦看着围过来的警员和神色冷峻的弗兰克一行人，彻底慌了神，手里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漫开，浸湿了脚下的水泥地。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捡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能一夜暴富的宝贝，而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祸端，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两名队员上前，利落的架住还在发懵的文景谦，将他带上黑色SUV，锁好车门。
　　弗兰克则带着另外两名同伴，快步冲向小区后门，检测仪上的光点还在快速移动，显然对方拿到晶元后，正马不停蹄地朝着城郊方向撤离，丝毫不敢耽搁。
　　“孟队，警方已经到位，现场控制住了，但实验室另一伙人带着晶元往城郊跑了，我们现在追击。”
　　弗兰克一边快步奔跑，一边对着通讯器向孟叶彦汇报情况。
　　通讯器那头传来孟叶彦沉稳的声音：“我已经让警方在城郊各路口设卡拦截，你们注意安全，C市的支援队员还有一小时就能赶到A市，务必拖住他们，绝不能让晶元落入实验室完整掌控中！”
　　“明白！”
　　弗兰克挂断通讯，拉开车门，发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小区后门冲出去，循着检测仪上跳动的能量光点，死死咬住实验室携带晶元撤离的那伙人。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弗兰克盯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光点，眼神愈发冰冷。他很清楚，这块晶元关乎着实验室的秘密，一旦被对方带走，后续会有更多人因此陷入危险，这场追击战，他们必须赢。
　　而被押在另一辆车上的文景谦，缩在车座角落，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随手捡来的一块不起眼的破石头，竟会引来这么多麻烦，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实验室撤离的车辆在前方道路上疯狂疾驰，时不时变道试图甩开追踪，弗兰克紧踩油门，丝毫没有放松，两车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一场关于晶元的生死追击，在A市的街道上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