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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赛:光影交织的协奏 大一上学期 ...

  •   大一上学期的日子,像被调色盘上快速刮过的刮刀,色彩斑斓却又转瞬即逝。当金黄的银杏叶铺满R大学的主干道,空气中沁满深秋清冽的寒意时,紧张忙碌的期中考试周终于过去,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短暂松弛。然而,对于“拾光”绘画社的成员,尤其是赵安明和程筱玲来说,另一场“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设计学院的教学楼公告栏上,一张印刷精美的海报吸引了众多目光——美院主办的“城市·印迹”秋季主题绘画大赛正式启动。海报设计极具冲击力,城市剪影的冷峻线条与暖色霓虹的光晕交织,传达出对都市生活复杂肌理的探索渴望。奖项设置颇具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获奖作品将在美院新落成的展厅公开展出一个月。
      消息传到“拾光”社团群,立刻激起一片涟漪。对这群热爱绘画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展示所思所想与艺术表达的好机会。程筱玲几乎是第一时间去问了赵安明:
      【拾光-程筱玲】赵同学,美院那个“城市·印迹”比赛,看到了吗?竟然允许组队参赛!有兴趣组队试试不?双人创作也接受!
      赵安明刚结束一节让他头昏脑胀的高数课,正揉着太阳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动,看到程筱玲的消息,疲惫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报到日的狼狈、招新日的坦诚相视、团建合作的愉快……与程筱玲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他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拾光-赵安明】看到了。有兴趣。你已经有想法了?
      【拾光-程筱玲】有点模糊的念头,关于城市光影和人造物的疏离感。见面聊?晚上画室?
      【拾光-赵安明】好。我大概7点到。
      目光移开手机,赵安明呼出一口白气,深秋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他却感觉心头有股微热在涌动。和程筱玲一起创作,总是充满挑战和意想不到的收获。
      然而,大学的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计算机系的课业压力名不虚传,数据结构、程序设计基础、离散数学……一堆需要大量时间和逻辑思维的课程压得赵安明几乎喘不过气。图书馆和机房成了他第二个“宿舍”,键盘的敲击声取代了画笔的沙沙声。设计学院同样不轻松,程筱玲被各种构成作业、软件学习和设计提案追着跑,熬夜画草图、赶模型是家常便饭。
      两人约定的创作时间,被不断挤压、推迟。只能在社团活动间隙、或是周末勉强挤出半天,在公共画室碰头。画室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人,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抱歉,又晚了!” 程筱玲风风火火地冲进画室,头发有些凌乱,肩膀上还沾着一点马克笔的痕迹,显然是刚从模型室赶过来。她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掏出速写本,哗啦翻到一页,“你看这个!我今天路过地铁站出口,看到那个巨大的通风口栅栏,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斜射下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冰冷的影子,几个疲惫的行人匆匆走过,影子被拉得变形扭曲…那种现代工业的冰冷感和人的渺小疲惫感,特别冲击我!” 她语速很快,眼睛因为找到了灵感而闪闪发光。
      赵安明放下手里的编程书,凑过去看她的速写。画面是快速抓取的动态,线条奔放有力,光影对比强烈,确实捕捉到了她描述的那种强烈情绪。
      “很棒的视角!” 赵安明由衷赞叹,随即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一些零散的线稿和潦草的计算公式,“我这边…想法有点偏。我在想城市的数据流。你看,” 他指着纸上一些抽象的几何图形和穿插其中的曲线,“这些方块可以代表建筑,这些流动的线条是交通、是网络信号、是看不见的信息洪流。它们构成了城市的另一重‘印迹’,冰冷、高效,却无形。”
      两人各自的想法,一个偏重具象的情感捕捉,一个偏向抽象的理性解构,风格迥异。他们并排坐在画室角落的旧沙发上,对着速写本和草稿纸,热烈地讨论、争辩、试图寻找一个融合点。程筱玲主张要有人物和具体场景,才能传递情感温度;赵安明则坚持抽象的符号更能体现“数据印迹”的普适性和未来感。谁也说服不了谁,但争论中又不断碰撞出新的火花。
      “或许…我们可以分层?” 赵安明推了推眼镜,忽然灵光一闪,“底层用抽象的数据符号做肌理,叠加半透明的城市建筑剪影,最上层再用极简的线条勾勒几个有代表性的人物动态剪影?光影是关键,用强烈的侧光或逆光,把人物和背景的‘印迹’联系起来?”
      程筱玲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分层!对!光影串联!你这个理科生的脑子,有时候还挺好使的嘛!” 她兴奋地拿过笔,在赵安明的草稿上快速勾勒起来,“底层肌理我们可以用拼贴加手绘,模拟数据流的混乱与秩序;中层建筑剪影要冷峻;上层人物剪影…不用多,三两个,姿态要能传达那种孤独或匆忙感!光…就用你上次调的那种带点电子感的冷蓝色光,穿透下来!”
      一个融合了两人想法的方案逐渐清晰起来。但接下来的执行,才是真正的考验。他们选择了一幅中等尺寸的画布。程筱玲负责底层的“数据肌理”和中层建筑剪影的绘制。这需要大量的实验:她用旧报纸、电路板拓印、甚至撕碎的代码打印稿进行拼贴,再用刮刀蘸取丙烯和油画颜料的混合体,在拼贴层上刮擦、涂抹,制造出混乱又充满节奏感的肌理效果。赵安明则利用他编程的精准,用尺规和投影辅助,确保中层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剪影轮廓绝对硬朗准确。他用自调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冷灰色,一遍遍薄涂,营造出冰冷光滑的都市立面。
      这个过程繁琐而耗时。他们常常在画室待到深夜。赵安明的室友张博文,一个典型的、沉迷于代码世界的理工男,对此表示极度不解。
      “老赵,你最近魔怔了?” 张博文看着又一次深夜才归、身上带着淡淡松节油味的赵安明,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吐槽,“大半夜不写代码,跑去画室‘搞艺术’?你那堆链表和二叉树搞明白了?下周的程设实验报告写完了?” 他凑近赵安明,促狭地挤挤眼,“说!是不是跟那个设计学院的程美女一起?我可听说了,人家可是他们院新生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手还巧。你小子,行啊!打着画画的旗号,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赵安明脸一热,把沾着颜料的背包扔到椅子上:“胡说什么!是正经比赛合作!很耗费精力的好吗!” 他嘴上反驳,心里却因为张博文提到程筱玲是“风云人物”而莫名地有点小得意,又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另一边,程筱玲的闺蜜兼室友林薇,设计学院服装设计专业的新生,一个性格活泼、观察力敏锐的姑娘,也早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玲玲宝贝儿,” 林薇敷着面膜,看着对着一块布料小样发呆、显然心不在焉的程筱玲,“你这几天魂儿都被那幅画勾走了?还是…被画室里那个戴眼镜的‘程序员画家’勾走了?” 她故意把“程序员画家”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调侃的笑意,“我看你每次从画室回来,虽然累得像条狗,但眼睛亮得吓人!说说,赵同学除了会写代码画画,人怎么样?细不细心?温不温柔?” 她像连珠炮一样发问。
      程筱玲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林薇薇!你再胡说八道!我们是在创作!创作懂不懂!很严肃的!” 她佯装生气,但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想起赵安明在她调色盘颜色调脏时,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刮刀布;想起她够不到画布高处时,他不动声色地把凳子挪到她脚下;想起他熬夜帮她用软件计算建筑透视时专注的侧脸……这些细微之处,确实让她心头偶尔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流。
      创作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上层——人物剪影和光影处理。这部分由程筱玲主笔,赵安明辅助调整光影逻辑和色彩关系。
      这是一个需要高度专注和默契的夜晚。画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程筱玲站在画架前,屏息凝神,手持一支极细的勾线笔,蘸取浓稠的象牙黑丙烯。她要在已经完成的、带有冰冷肌理和硬朗建筑的背景上,勾勒出几个极具动态感和情绪张力的人物剪影。赵安明站在她侧后方,一手拿着调色板(上面是两人反复调试确定的、用于光影渲染的冷蓝灰色),一手拿着画笔,随时准备在她需要时进行氛围渲染或调整。
      程筱玲下笔了。笔尖落在画布上,流畅而肯定。一个低头匆匆赶路的背影,肩膀微塌,透着疲惫;一个仰头望着高楼缝隙间狭窄天空的侧影,脖颈的线条拉长,带着迷茫;还有一个倚靠着冰冷墙壁的蜷缩身影,姿态透着孤独。她的线条简洁至极,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物的神韵。
      “光…从这里打过来。” 赵安明低声说,用画笔杆虚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他根据建筑角度计算出的最符合逻辑的光源方向,“强度要强,边缘要硬,是城市中光源的感觉。”
      程筱玲点点头,没有回头。她勾勒完一个剪影的轮廓,赵安明立刻用一支干净的平头笔,蘸取稀释的、带着微妙电子蓝的冷灰色,沿着剪影的轮廓外侧,快速、利落地扫出一道边缘清晰、冰冷锐利的光晕。这道光晕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人物从背景中割裂出来,又通过光影的投射,将人物的“印迹”(影子)强硬地烙印在底层的混乱肌理和冰冷的建筑上。
      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她勾勒形态,他渲染光影;她负责情感的注入,他确保逻辑的严谨。笔尖与画布的摩擦声,画笔在调色板上轻微的刮擦声,以及两人间偶尔简洁到极致的交流,构成了画室里唯一的乐章。
      “这里,影子再拉长一点,强化压迫感。”
      “好。”
      “这个光晕的蓝,再冷一点点,加一丝丝紫。”
      “明白。”
      时间在专注中飞逝。当程筱玲落下最后一笔,勾勒出蜷缩身影的指尖时,赵安明也同步完成了最后一道光影的渲染。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审视着眼前这幅共同孕育的作品。
      画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次感和张力。底层是混乱拼贴与刮擦形成的、象征着数据洪流与无序的肌理;中层是精确冰冷的、几何化的都市建筑剪影;上层是三个极简却充满情绪张力的动态人物剪影。而贯穿三者的,是冰冷锐利、带着电子蓝调的人造光影,它切割空间,连接层次,将人物的孤独、疲惫、迷茫,深深地“印刻”在这座冰冷的城市基底之上。作品的名字几乎呼之欲出——《烙印》。
      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身体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疲惫感也瞬间袭来。程筱玲轻轻吁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和手腕。
      “累死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完成后的沙哑和放松。
      赵安明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放下画笔和调色板,走到旁边的小桌,拿起桌上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这是他为了防止她饿着,从食堂买的。
      “给。” 他走到她身边,将牛奶和面包递过去,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先垫垫。”
      程筱玲愣了一下,心头那股暖流再次涌起。她接过时,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一股微小的电流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 她低声道,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醇香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也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Surprise!玲玲!我们来给你和你的‘战友’送温暖啦!” 林薇活力四射的声音响起,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外卖袋,后面跟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张博文以及憋着坏笑的苏蔓-程筱玲的室友,被林薇喊过来看戏。
      几人人显然看到了刚才递东西的温情一幕。
      “哇哦~~” 林薇夸张地拉长了语调,大眼睛在程筱玲微红的脸颊和赵安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滴溜溜地转,“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二位‘艺术家’的深夜浪漫时刻了?” 她故意将声音加重,沉沉地戏谑道。
      张博文也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地点头:“嗯,老赵,深藏不露啊。代码写得好,画画合作得好,这‘后勤保障’工作做得更是无微不至,堪比精密算法!佩服佩服!” 他对着赵安明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全是促狭。
      苏蔓正在一旁使劲憋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林薇薇!还有张同学!你们闭嘴!” 程筱玲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手里的东西杯往赵安明手里一塞,抓起自己的包,“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出了画室。
      赵安明也闹了个大红脸,手里拿着程筱玲塞回来的牛奶和面包,尴尬地站在原地,面对三人戏谑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窘迫。
      “哈哈哈!老赵,脸红了!” 张博文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哎呀呀,我们家玲玲害羞了,有戏有戏!” 林薇也笑得声音都颤了,把外卖袋放在桌上,“喏,夜宵!算是给你们这对‘最佳拍档’的犒劳!顺便,” 她狡黠地眨眨眼,刚准备再说点什么,苏蔓扑哧小声笑了出来,可能是感到有些不太熟悉,转身离开了画室。
      此刻,画室里,只剩下赵安明无奈地面对两位“损友”的轮番轰炸,以及那幅刚刚完成的、名为《烙印》的作品。画面上冰冷锐利的光影,似乎也沾染了画室外刚刚上演的、带着温度的人间烟火气。而那个仓皇逃跑的背影和留在赵安明手中的牛奶面包,都预示着,有些东西,已经在共同奋斗的日夜里,在朋友的调侃起哄中,悄然改变了质地。
      比赛的结果尚未可知,但有些“烙印”,已经深深印在了彼此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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