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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你真的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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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果盘,还得是鸳鸯戏水图案的果盘。
着实是门学问。
膳房窗外,明月高悬,江凛月还有一晚上的时间琢磨这门学问。
他带着一大箩筐的新鲜瓜果,回到自己的寝殿。
推开殿门,床榻的方向就飘来甜丝丝的枣味混合着清淡的泥味,那是之前归鸷命人撒在他榻上的枣和花生。
枣是晒干的红枣,花生却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还沾着泥土。
江凛月不管是在牢房里还是在寝宫里,发丝和衣衫都齐整洁净,他入住寝殿以来,也几乎没动过什么陈设,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床褥跟他,还有整个寝宫都格格不入。
但是他看了眼床榻,似是有些无奈,没有将那些枣和花生扫去,而是掐了个诀,像左护法护住膳房里的吃食一样,护住了它们。
箩筐被放在桌上,江凛月拿起第一枚果子,微微蹙着眉打量。
鸳鸯长什么模样他知道,但是如何从瓜果中取出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难度颇高。
他提笔,只会写字画符,于丹青之道一窍不通。
归鸷交给他的是一柄鸟首银短刀,原是把好刀,却惨遭主人毒手,刀刃钝得不行。
刀柄上的鸟首张嘴似在长啸,可是此情此景,鸟首镶嵌着宝石的眼珠倒映出江凛月有些焦头烂额的神情,又似在嘲笑。
江凛月刚雕完一个鸳鸯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穿过雕花木窗,安静地停顿片刻,又收回。
夜色中的魔宫愈发冷肃,宫灯长明不熄。
议事殿的灯火,今夜格外明亮。
经过大半夜,盘子上,鸳鸯戏水的图案初具雏形。
江凛月捻起最后一颗葡萄,放在鸳鸯头部,当做它的眼眸。
整体端详片刻,江凛月又改了几刀,薄如蝉翼的果肉从钝刀上滑落,他平静地道:“进。”
寝宫大门缓缓敞开,有道身影站在那里,沉声道:“天殛。”
江凛月屈指在果盘上扣了个冰罩,搁下短刀,起身,淡淡道:“辛夷。”
辛夷仙君皱着眉走进来:“我听不渡说,你做了魔尊的……”
那词太过亵昵,他是个古板严肃的人,实在是说不出口。
江凛月不答反问:“顺利么。”
辛夷仙君眉头皱得更紧:“鬼鸦这事仙门有过,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条件,陶门主都会答应。你不是一向不管仙门的事?怎会主动来魔界找不渡,还、还……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凛月神情坦荡:“做脔宠。”
辛夷仙君表情像吃了只□□,良久道:“你走火入魔了?”
江凛月轻轻摇头,眼神清明得很。
他没有要多解释的打算,辛夷仙君看得也明白:“都说整个仙门里,我辛夷是少数能和你天殛仙君说上几句话的人,好事者还称我二人为君子之交。你为守护天殛山而生,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简单,活得千年如一日,近乎无欲无求,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猜不透,譬如现在。”
江凛月默然无言。
辛夷仙君:“罢了,罢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定然有自己的考量,是我多嘴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果盘上:“咦,怎的都是温养神识的果子,年份还挺不错,你神识有伤?”
听他这么一说,江凛月好像才注意到:“不是,随手拿的。”
天殛仙君情绪太淡了,活得清心寡欲,长着一张不屑于骗人的脸,所以他这么说,辛夷仙君不疑有他。
“你这花狗凫水雕得真不错,看不出你还有这种闲情雅兴。” 辛夷仙君随口称赞道。
江凛月扶额,一时间又没了言语。
辛夷仙君自觉今日踏过了君子之交的界限,很不应该,急于挽回些什么,脑子飞速转动,灵光一闪:“瞧我这眼神,这分明是双龙戏水。”
江凛月:“……是鸳鸯。”
辛夷仙君:“对,对,就是鸳鸯。”
他停了会,又道:“不对,不对,你雕鸳鸯作甚!”
江凛月回忆起归鸷的话语,面不改色道:“做脔宠的本分。”
这回轮到辛夷仙君半天没有言语:“……我只不过是去南海寻了半年的灵草。”
回来怎么好像不认识你了。
说过不多嘴,辛夷仙君颇无助地东张西望,忽然眼前一亮:“那边那个石榴摆件不错啊,好料子,哪得来的?”
江凛月道:“做脔宠的赏赐。”
他这么说的时候,月色静谧地落了一身,气质仍是冷冷清清的,叫人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他说的不是脔宠这等污秽的词,而是什么同音的词。
辛夷仙君头一回觉得这个词可能有毒,否则怎么叫他听了想吐血。
什么“君子之交”刹那间被他抛在脑后,他抓着桌子沿,有点崩溃:“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凛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辛夷仙君自顾自说下去:“难道你真的……爱、爱上了魔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生荒唐。
半空中极轻的一声笑,短暂得像晨霜朝露,辛夷仙君诧异地望过去,却见江凛月眸光清寒,端的是仍是无情仙人的无情模样,他轻嗤道:“怎么可能。”
辛夷仙君仔细地看着江凛月的神情,大大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江凛月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就快落下去了:“我有事要做,你请回吧。”
他隔空轻点,罩着薄冰的果盘腾空,随在他身侧。
辛夷仙君跟着起身,看看果盘又看看窗外,悚然道:“你是要去……”
江凛月凉凉道:“去给陛下请安。”
辛夷仙君:“?”
不是不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