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眷》是萝卜猪啊

2、第 2 章 斯坦利特沉

　　斯坦利特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伊芙琳的声音，“该起床了！少爷。”
　　斯坦利特慢慢睁眼，动了动酸痛的脖子，之前的余痛已经消去好些，他有些好笑地回敬道，“有劳魔女大人记挂了。”
　　伊芙琳站在她床前，手里拿着一套深蓝色的巫师袍，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图案，“你总不能穿着你那睡衣到处跑吧，换上这个，我从我丈夫的仓库里翻到的，看起来蛮适合你。”
　　斯坦利特从床上爬起来，接过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身量正好。“多谢，不过你有丈夫？很难想象你年纪轻轻就喜当家庭主妇了哈。”斯坦利特打趣道。
　　伊芙琳忽地脸红，“遇到合适的就在一起怎么啦？！他对我很好，尊重我的事业，我哪里是什么家庭主妇。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结婚，只是名义……”，蓦地，她似乎有些难过。
　　斯坦利特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的不对劲，正想细问，伊芙琳却只是让他快些洗漱更衣，便径直下了楼。
　　斯坦利特迅速地整理了一番，经历了这些的他饿的前胸贴后背，只想快点摄入食物以慰藉自己的胃囊。
　　推开房间的门，橡木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轻响，楼下的侍女正在等候。她口中的话语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尾音带着歌谣般的起伏，斯坦利特却听不懂词句。侍女提起裙摆行屈膝礼，腰间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引导他踏上铺着灯芯草编织地毯的石阶。阳光从穹顶的彩绘玻璃窗倾落，在石壁上投下金盏花与藤蔓的光斑，石缝里新换的迷迭香散发出清新气息。转角处传来女佣们的笑语，橡木托盘上的锡镴餐具映着烛光，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混着蜂蜡的甜暖，从走廊尽头的厨房袅袅飘来。斯坦利特的眼神略过石壁上悬挂的圣乔治屠龙挂毯，羊毛绒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前方拱门下，几个穿粗布衫的小厮正搬运着盛满苹果的柳编筐，靴底踏过石板的声响都透着家常的热闹。
　　转过三道拱廊，烤火鸡的焦香混着鼠尾草的辛香扑面而来，彩绘玻璃窗的光斑里浮动着细小油星，长廊尽头那扇包铁橡木门正敞着，门楣悬挂的野猪头骨标本下，一张巨大的松木长桌已摆满锡镴餐盘。侍女推开最后一道门时，斯坦利特看见壁炉里的山毛榉燃得噼啪作响，火焰将悬挂的火腿熏得油光发亮，主位高背椅旁的侍从正用银刀剖开冒着热气的南瓜派，橙黄的内馅在暮色中像块融化的琥珀。
　　烛台的光晕在长桌上蜿蜒流淌，伊芙琳端坐在餐桌两个主位的女主位上，暗红色天鹅绒外袍垂落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仿佛一朵正在舒展的曼陀罗。她乌黑的长发半挽成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脸颊两侧，赤金累丝发绳缠绕的发尾，随着她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的节奏，在烛火下摇曳生姿。
　　看见斯坦利特，她微微地笑起来，“这个世界的伙食可差了，我来这里废了不少功夫调教出一批厨师，昨天才安排进厨房，真是便宜你了。”说着示意斯坦利特在餐桌右一坐下。
　　斯坦利特也笑到，“那也只能怪我运气好罢了。不过我除了吃美食也得要吃苦，如你所见，我又得从头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了。”
　　伊芙琳幸灾乐祸道：“老娘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有强语言环境在，熬一熬也就过来了。”
　　斯坦利特有些无奈，“魔女大人，你的魔法呢？同声传译魔法救一下啊。”
　　伊芙琳想了想，“我在北疆游历的时候，倒是见过这样的魔法，这要求施术者的母语言系统与受术者一致……嗯，好吧我们两的确满足这个要求。”
　　说着她双手在空中画出了奇异的符文，伊芙琳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向其填入纹路，约莫三分钟后，一个冒着红光的法阵成型，伊芙琳左手按心，右手推着法阵，直直送向斯坦利特的心口，斯坦利特只感觉一股热流涌入，进而又胸口上升至大脑。
　　“夫人，需要为您和客人先上餐前甜点吗？”斯坦利特还在感受这股奇异的热流，就听见并且听懂了侍从的提问。
　　伊芙琳笑着指了指斯坦利特，斯坦利特会意，便答到，“有劳了。”
　　出口已是另一种语言。
　　侍从恭敬退下，斯坦利特则颇为震惊地对上伊芙琳得意的眼神，只得对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伊芙琳则扯起来其他的话题。
　　佣人们忙着上菜，斯坦利特又和伊芙琳嬉笑了一会儿，就见菜色齐备。
　　只见餐桌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野猪头，獠牙间别着新鲜的迷迭香，眼睛位置嵌入两颗黑亮的李子，仿佛仍带着威慑的目光；旁边是冒着热气的肉馅饼，酥皮被烤成诱人的焦糖色，馅料的肉汁顺着边缘溢出，在陶制餐盘上凝结成琥珀色的纹路。
　　银质烛台在烫金刺绣的天鹅绒桌布上投下光晕，将整桌珍馐映照得恍若珍宝陈列。餐桌中央矗立着用糖霜精心雕琢的城堡模型，塔楼间蜿蜒的糖丝藤蔓缠绕着新鲜的蓝莓与树莓，底部则簇拥着烤至脆皮流油的孔雀，孔雀尾羽经香料熏制后依旧鲜亮，如同一把展开的宝石折扇。旁边的水晶高脚盘里，酿馅烤天鹅胸脯泛着琥珀色油光，馅料中混合着昂贵的肉豆蔻、藏红花与切碎的杏仁，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数个镶嵌珍珠母贝的陶碗盛着浓稠的鹿肉浓汤，汤汁表面漂浮着金箔碎片，随着热气缓缓流转；镀金餐盘上摆放着裹着蜂蜜与杏仁碎的烤鹌鹑，每只鹌鹑的腿上都系着金丝缎带。柳条篮中不再是寻常黑麦面包，取而代之的是用精细研磨的白面粉烤制的玫瑰造型面包，表面撒着细碎的食用金粉，掰开后内里还藏着用蜂蜜腌制的橙皮。
　　餐桌尽头，纯银打造的酒壶雕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倾倒出的葡萄酒如同流动的红宝石，在水晶高脚杯中荡漾；镶着玳瑁边的羊角杯里盛满香气馥郁的麝香葡萄酒，杯口装饰着用可食用花瓣拼成的宾客名字缩写。精致的银盘上，切好的梨片浸泡在玫瑰露中，苹果薄片被摆成绽放的花朵形状，中央点缀着石榴籽，颗颗晶莹剔透，鲜红的色泽恰似伊芙琳外袍上璀璨的红宝石，无声诉说着这场宴席的奢华与隆重。
　　眼见菜色如此丰盛，斯坦利特感叹地笑到道：“你也是沾染上资本家的脾气了，为我接风洗尘也不必用这么大排场。”
　　伊芙琳蹙眉，显然她也有些奇怪，这般丰盛的菜色并非她授意。她随即向管家询问。
　　“领主说今天有贵客亲至。”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斯坦利特看了伊芙琳一眼，显然她也不知内情。
　　“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伊芙琳沉声下令。管家安静地退下。
　　“这个排场……”伊芙琳看起来有些不安，“应该是教廷的人。”
　　斯坦利特则有些不解，“看起来你和教廷的关系并不融洽。”
　　伊芙琳看了他一眼，“我和他们理念不同，力量也非同源，更何况……我想你应该知道，圣光之下才有阴霾。”
　　斯坦利特会意，迅速转移了话题，“你的丈夫呢？怎么不见他？你都没和我仔细讲讲你们的故事呢？”
　　伊芙琳笑起来，带着些恋爱中少女的羞涩，“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一直在游历四方寻找回去的方法，后来在佣兵们口中得知世界的边际——烬灭海，便来探险。”
　　她顿了顿，“罗兰，他是索达郡的领主，而通往烬灭海的时空裂隙就在这里，我的出现一开始引起了一些混乱，因为我过去和教廷的一些过节，这里的主教不允许我入境，甚至传播关于我的不好的流言。但是罗兰并没有轻信教廷的引导，他在得知了我的身世后主动带着我进城，并协助我找到了传说中的烬灭海。”
　　伊芙琳看了斯坦利特一眼，看见了他脸上的震惊，笑起来，“是啊，你降临之地正是这个大陆的传说之所。”
　　斯坦利特追问道，“然后呢？你就爱上他决定不走了？”
　　伊芙琳瞪了斯坦利特一眼，“我哪有这么轻浮。”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他送我到时空裂隙口后就回去了，而且独自前往烬灭海，但是数日也没有找到回去原来世界的办法，我的补给又不够了，只能回索达郡。”
　　“我出来的时候，主教已经发现了罗兰帮助我的事，正在刁难他甚至要撤销他的领主身份。不过就像我说的，圣光之下才有阴霾，而当时，这份黑暗正在侵蚀善良勇毅的罗兰。”
　　“我也不可能对帮助我的罗兰坐视不管，于是我开始调查，本来只是想找几个问题向教廷弹劾主教，没成想却揪出了主教的黑幕。”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眼中隐隐可见愤怒，“他串通黑巫师，在索达郡定期释放疫毒，罗兰的医生们自然无计可施，然后他便出面净化这些病害，以此笼络民心，动摇罗兰的统治。”
　　她闭了一下眼，似乎是沉浸在回忆中，“而每次净化，受术者都要交不菲的教金，主教就这样一直收割着这里的百姓的血汗。”
　　斯坦利特也大为震惊，“这……”
　　伊芙琳缓缓睁开了眼，“我抓住了这些证据，狙杀了黑巫师，教廷收到弹劾，退步并撤走了主教。当我把罗兰从监狱里救出来之后，他突然吻了我。”
　　“他问我为什么还不走，我和他说了我在烬灭海的经历。”伊芙琳脸又烧了起来，“他便说愿意陪我在此地一直找回家的路。嗯——可能还有别的情话吧，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伊芙琳低下了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刁难我，教廷到现在还没有再派主教继任此地。在这个世界上，不被教廷祝福的婚姻，并不算婚姻。这个教区没有了主教，我们的婚姻也不可能被其祝福，尽管罗兰一再声明我们早已结合，但是我一个外来者都会感觉到不适，他一个本土人在面对外界‘不被祝福的婚姻’的声音时，想必比我更难受吧。”
　　斯坦利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爱你……”
　　“我知道的，”伊芙琳笑了笑，随即沉默了，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