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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邪念 ...

  •   周遭士卒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百夫长竟破天荒亲临校场?

      苏渔摆手让他们继续,京墨喝令声起,士兵们演练起来,她虽不通兵法,却也瞧得出这些士兵体态虚浮,兵器生疏,连最基础的负重摔跤都显得力不从心。

      她又拾步往西边走去,沿着校场边缘将各营的将士都看了一圈。果然不出所料,眼前这支号称五万之众的黑袍军,除去朱祉叡亲手调教的五千精兵,余者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霍骁曾说,一国号称十几万大军,实则多为虚张声势,真正决定战局的则是主帅手中的精锐之师。

      普通士兵,顺则势利而动、摧枯拉朽,但凡敌方出现一丝风吹草动,士气便一溃千里,纵有十万大军,也会土崩瓦解,缴械投降——此谓险躁之兵,不堪大用。

      而精锐之师则志坚似石,纵有万险,亦一往无前。

      苏渔听见身后模糊的对话:“过几日就要选兵了,你操练得如何?若是能凑齐五个甲便能进背嵬军,够吹三年!”

      “做你娘的白日梦!背嵬军岂是那么好进的?”

      “又要打仗了?”

      “咱们粮仓都冒尖了,人又比秦狗多,此时不揍他丫的,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

      “听说陛下连日宴请昭宁候和符将军。当年居庸关大捷,符老将军拿下雍州,把西秦逼退到渭水以西。现在看来,未来二十年,符家都会稳坐朝堂啊!”

      “啧!我若是投胎在符家,兴许也能拿个将军坐坐!”

      苏渔步伐微滞。

      世人都道燕朔金戈铁骑,大军压境,西秦定危如累卵,社稷倾覆在即,就连秦人都下了破釜沉舟的必死决心。

      可最终结局却令三国哗然:西秦以三万之师,以寡敌众,大破十三万燕军。

      此战燕军精锐尽丧,国力骤衰,昔日多年雄踞诸侯之首,转瞬便沦为他国笑柄。

      京墨埋首疾行,全然未觉苏渔已驻足不前,待惊觉时已收势不及,重重撞了上去——苏渔踉跄数步,狠狠摔倒在地,脚踝顿时传来火辣辣的钝痛!

      一道人影倏地从眼前晃过,石大夯居高临下地睨着蜷在地上的少年,“哈!下盘虚成这样,还有脸参军从戎?依俺看呐,你这富贵公子哥还是趁早卷铺盖滚蛋,军营可不是你这少爷羔子能待的地!”

      她抬头看去,见这厮正抄着手,一脸兴味欣赏着她的窘迫。

      她垂下眸子,“我自然不如石兄你,天生就是习武之材。不过报国之志又岂能仅拘限于肉身?须知一国之将决胜沙场,凭的是胸中丘壑,而非一身的蛮力。”

      石大夯身形微顿,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这小子莫不是在骂他?可对方神色平静,哪有半分的怒意?

      怪哉!若是平日,自己这番讥讽早该激得他暴跳如雷,可此刻那张脸竟寻不出一丝的怒意。

      啧。不对劲!很不对劲!

      余光瞥到苏渔身旁的侍从,石大夯眼波微动,“你这下人如此不长眼,还不赶紧赏他二十鞭子?”

      京墨浑身一颤,若依着曾经少爷的脾性,二十板都算轻的。少爷对下人极为严苛,动辄鞭笞、棍棒加身,多年来他数不清挨了多少打,有一次打得狠了,右腿瘸了整整半年。

      他其实很怕少爷,真正的少爷。被调到门房的这半年,是他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再也不必每日战战兢兢,时时堤防苏渔狠辣的脾气。

      京墨下意识看向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希冀。只见苏渔唇角微扬,“石兄说笑了,这小子的确毛躁,不过我的人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头对京墨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寻把椅子?”

      石大夯彻底愣住了。

      前几日这小子不过是被盔甲擦破了皮,就呼天抢地的闹得整个军营人仰马翻,还将他的侍从狠狠抽了三十鞭。方才下人将他撞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他竟是一副不打算追究的样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小子吗?

      京墨怔怔地望向苏渔,耳中忽然听见“砰砰”的巨响,他茫然低头寻找,却发现那擂鼓的声音竟是从自己胸腔中传来的。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蓦地闯入脑海:或许...换个新少爷也未尝不可?他低声应是,嗓音略显沙哑,转身便跑开了。

      被石大夯兴味盎然地盯着,苏渔颇为狼狈,想站起身来,奈何右腿麻软,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石大夯俯视着苏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小子似是和往日有些不一样了。微风掠过,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娇憨的神情中竟隐隐带着一丝.....

      女子独有的妩媚。

      此刻少年红唇微启,如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莹润颤动着,而唇内更是齿如瓠犀,莹白胜雪。

      一股奇异的热流骤然窜至四肢百骸,天马行空间,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此刻他只想将那嫣红的唇瓣儿含入口中狠狠吸吮一番!

      男人心脏蓦地失了一拍。

      一时间,他目光久久地胶着在那诱人的桃心唇上,下腹骤然腾起一股燥热!半晌后才悚然惊觉自己这龌龊的心思,内心霎时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他竟对这小子...

      生了如此不堪的邪念!

      *

      苏渔咬紧牙关,撑着膝盖一点点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挪向校场边的榕树下。

      目送她的背影,石大夯摸着惊魂未定的胸口,觉得定是自己在营中旷久了,以至于生出如此离谱的冲动。他强行移开视线,仍觉得口干舌燥,只得在心中默念“若耗散真精不已,疾病随生,死亡随至”,这才勉强把体内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苏渔扫向石大夯身后,视线不由一凝,男人身后的兵个个目光如炬,疾如风,行如林,行动间一股肃杀之气,这般气势,莫说普通士卒,甚至连朱祉叡手下的兵都相形见绌。

      她心头一震,不觉喃喃低语:"这莽夫练兵倒颇有几分本事,只可惜官位还是太低了。”

      石大夯从军十七载,至今仍只是个折冲都尉。照说他的资历早该封个杂号将军,但此人素来不谙人情世故,又没有显赫的门第,能坐到折冲都尉,恐怕已是他仕途巅峰了。

      石大夯自幼习武,耳力过人,二人距离虽远,但少年方才一番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字不落全进了他耳朵。

      “放肆!”

      他勃然大怒,一个纨绔子弟也敢这般轻慢于他!

      他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衣襟,将她整个人抡了起来,怒目圆睁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议论老子?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老子一拳能打十个!”

      苏渔猝不及防被他拎至半空,衣襟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被迫仰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怒容,一股热气直扑面门。她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怕不是有狂躁症?

      奇怪的是当石大夯看清对面那张脸时,满腔怒火竟如泥牛入海,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晨光撕透雾气斜映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他纤薄的轮廓,睫毛轻轻煽动,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这张面皮…

      还真是迷惑人心呐!

      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了!

      毫无缝隙的距离,一股浓烈的汗气扑面而来,苏渔眸色骤然变冷,她轻声道:

      “松手。”

      语气竟是格外的冷漠。

      石大夯不由一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小子和以前不一样了。记忆之中的那小子嚣张跋扈,张牙舞爪,而此刻的他冷峻如霜,透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好似...落入凡间的谪仙人,不可随意折辱一般。

      苏渔?

      谪仙人?

      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惊得一震,石大夯踉跄着松开手,步伐颇为凌乱。

      腕间力量陡然消失,苏渔骤然落地,她轻拂袖袍,整理好衣襟,语气格外清冷,“石兄还是粗鄙如故。”

      石大夯正欲反驳,身后蓦地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咴咴!”

      一声嘶鸣划破了晨雾。

      肃穆的军营中,猎猎作响的旌旗声,士兵们的踏地声,此刻被这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如凭空掷下一块石子,将整池春水都搅乱了。

      石大夯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墨黑的巨马裹着滚滚烟尘直直地在营中横冲直撞,竟如入无人之境。马背上那持缰之人口中哨声不断,非但没勒紧绳索,反而任由这畜牲四处乱撞。

      黑马尖声嘶鸣,士兵们惊吓之余纷纷避让,队列被铁蹄撕碎,硬生生犁出一道狼藉的通道。有个小兵躲闪不及,踉跄撞倒在地,黑马鬃毛堪堪擦过他鼻尖,眼看下一瞬便要被踢中,幸而旁人及时将他一把扯开。

      整个军营哗然了!

      纵马之人,那张破了相的脸,化成灰他们都忘不了!

      是溧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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