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眼泪 必须要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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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准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李诺亚正靠在林书昀的床头旁边玩手机。
“怎么回事？”裴准走到床的另一侧，问。
李诺亚：“说是发烧。”
裴准想起昨晚的雨。
李诺亚眼神耐人寻味：“究竟是你什么人呢，林书昀？”
李诺亚手指在床边一点一点，模拟走路，一直走到林书昀的指尖，刚要碰上去，被裴准拦下来： “在输液，别乱动。”
李诺亚无聊地收回手。
沉默片刻，裴准说：“是我必须要在意的孩子。”
听到答案，李诺亚不甚意外：“我在国外这半年，看来你们过得很精彩啊。”
实际上裴准和林书昀认识到今天满打满算才一个月，裴准并没纠正他：“你呢，为什么要接近林书昀？”
“什么叫接近，就是自然而然地认识、成为朋友而已……你没交过朋友吗？”
“是啊，没有。您指导我一下，该怎么交朋友？”裴准把问题抛回去。
李诺亚噎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找到新的攻击方向：“裴会长，别总是较真。就是因为你太无趣了，书昀才不和你玩的。”
裴准回答得果决：“我不需要他和我玩。”
“我啊，每天都会和书昀聊天。”李诺亚美化了部分事实，“你猜他提起你几次？”
裴准眉心动了动，他才不相信林书昀会主动对外提起自己。
果然，“竟然是0次！”李诺亚幸灾乐祸，“你在意的孩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你啊。”
“你没看过电视剧吗，真正喜欢的人都是要藏在心里不让别人知道，免得引来麻烦。用忽视彰显在意。”为了辩论赢过对方，裴准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李诺亚还欲再辩，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面色一凛，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病房。
“看到了吗，送你来的人有多不负责任。”裴准看了看吊瓶，对病床上昏睡的人说。
裴准决定勉强负一下责，留在这里。
午后的阳光直射，照到床上，把睡着的人完全笼罩，渡上一层淡金色光晕。
林书昀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被阳光蛰到皮肤了。
娇气的孩子。
裴准换了个站位，于是林书昀的脸就被来自裴准的阴影笼罩了。
太阳晒在后背，的确挺热。裴准突然发现自己神经，拉上窗帘不就好了？
关闭窗帘之后，房间昏暗朦胧，是适合睡眠的亮度。林书昀睡着了很规矩，发丝扫在枕面，睫毛搭在眼睑，身躯微微起伏。
奇怪的氛围蔓延。
果然还是拉开吧，窗帘。
裴准再度转身，正要去窗边时，林书昀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来。
裴准低头，扣在腰间的那双手温度冰凉，无意识地蜷曲颤抖着，手背上青色血管很明显，皮肤柔软而透明。
是因为对方手上在打点滴，他才不轻举妄动的。裴准这样想。
接着林书昀的脑袋也抵上他的后背。
“别走，哥哥……”不知道梦到什么，林书昀说着裴准听不懂的语言，只听出来语调是向下，有一种耷拉尾巴的难过意味。
裴准身体僵住，林书昀说了那句话之后就不再梦呓，只轻轻地呼吸。
好像来到地球之外一样的安静。好像整个空间里的生命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一样的安静。
但裴准知道林书昀在默默流泪，因为裴准的衣服被洇湿了。
过了好久，裴准托着林书昀的手臂，慢慢转过身，再托着林书昀的脑袋放回枕头。
哭得眼皮和脸颊都肿起来。
也许在梦里见到了狠心离开的人，所以一边疯狂流泪一边紧抓裴准不放。
裴准浸湿手帕，给林书昀擦脸。
面前的人是他继母的孩子。
继母是善良的人。
裴准希望自己能同样善良宽容地对待林书昀。虽然偶尔因为尴尬或是感到不公等情绪，产生了事与愿违的时刻，但裴准会尽力去做。
林书昀的眼泪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来，裴准的手帕都不够用了，冰凉的指背碰上他滚烫的脸颊。
到底有多伤心呢？离开故乡就是抛弃旧的自己。来到异国他乡，接受崭新的语言文化太辛苦了。作为孤儿在福利院生活十七年太辛苦了。
如果林书昀想过优渥的生活——现在不是正在过着？如果林书昀愿意体验父母亲情，裴准不介意他融入。他们的家庭不是会上演豪门狗血争夺战的家庭。
裴准小时候总是许愿拥有一名兄弟姐妹，分担他的幸福痛苦，喜哀愤怨。但是当渴望的事物真正来到身边，他却发现早就不需要了。因为从八岁到十八岁，他智商变高了。终于意识到兄弟姐妹是活着的东西，是早晚会离开他的人。
所以最好不要对任何活物抱有期待。
保持安全距离，才能毫无牵挂地相处。
裴准对任何人际关系都坚持消极的态度。
我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某个人的哥哥。
裴准有一瞬间明白了初次见面是那怪异的痛苦从何而来。它是来自某种预感。
面前的人，好像是命运给他带来的。否则为什么总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指背长久地停留在林书昀脸颊。
这孩子的身份是，他的弟弟。
像刚出生的小狗狗一样紧闭双眼呜咽的。
弟弟。
“该换第二瓶了喔。”校医进来，裴准收回手，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么黑……怎么换人了？”校医看不清是谁，不过见林书昀睡得很沉，便没要求拉开窗帘，“你也是他朋友？”
“是他哥哥。”裴准回答。
“哦，那跟你交代也是一样。刚才抽血化验结果出来，这孩子昨晚是不是自己打针了？最近市面上流通一种信息素抑制剂，和止痛针成分功效相似，有人会拿它当止痛针打。你弟弟应该是误用了。虽然没什么危害，但是要用正确的药才行啊。”
裴准捕捉到关键词：“信息素抑制剂？”
见这名哥哥似乎很担忧，校医补充道：“嗯，beta打了没关系的，不吸收成分很快就代谢了。”
“omega或者alpha打了会怎样？”
校医笑；“有效抑制易感期和发情期的信息素分泌啊。信息素抑制剂只有这个作用，还能怎样？”
裴准追问：“没有危害？”
“毕竟是强效药，不能说百分百没有副作用，但副作用也主要针对发情期易感期，像呕吐、情绪波动什么的。过去了就没事了。”
情绪波动。校医走后，裴准望着林书昀的脸沉思。
林书昀，男性，beta，为什么会打信息素抑制剂。
很久以前，世界出现ABO性别分化后，社会秩序混乱了一段时间。
许多制度都依据新生理特征的出现进行调整。
例如同性婚姻制度逐渐开放。
例如AO之间存在信息素吸引现象，A释放信息素会迫使O服从，故有A/O性征的人受管控，禁止在公共场合主动大量暴露信息素，主动暴露类似耍流氓，将根据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受行政或刑事处罚。
再例如有易感期的alpha和有发情期的omega每个月有生理假期。由此衍生的小矛盾，引出现象级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有beta喷香水伪装AO以此来获得假期，登上新闻，引起一阵还算和谐的抱怨和辩论。而有人则发现伪装第二性别有利可图，于是O装A、A装B、B装O等伪造第二性别事件层出不穷，社会掀起伪装热潮。
于是为了避免钻空子，制度对ABO性别的判定与确认进行了更严格的把关，伪造性别是犯罪。
每个公民发生abo性别分化后，无论特征明显与否，都要强制进行全套基因检测，有相应检测报告。而检测结果alpha/beta/omega将录入公民的身份资料，是伴随其一生的钢印。
裴准阅读过林书昀的身份资料，男性，beta，身体状况无异常。
而且成秀雅和她的前夫都是beta，孕育出A或O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如果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呢？
……
“……怎么回事，还是联姻的事呗。要我说omega不适合我，beta才最适合我，可是非要强调什么omega才是万里挑一优质基因。我才十八岁，就惦记着让我为家族诞下一子了……”
李诺亚去而复返，裴准简单问了句情况，李诺亚便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不知道书昀家境怎么样。”看着床上的人，李诺亚漫不经心道。
裴准警觉：“什么怎么样。”
“如果好呢，那就刚好；如果不好，那就更好了。”
“……说什么疯话。”
李诺亚畅想起来：“为爱叛逃的戏码不是很狗血吗？如果要求书昀带我私奔，我猜他有可能同意，也有可能拒绝。”
裴准沉思片刻，说：“凭什么？”
“什么？”
“没什么。”裴准道，“你知道的，他是beta，不能为你家诞下一子。你们不可能。而且我说，你不要去招惹正常人。”
李诺亚笑容一僵：“你怎么知道书昀是正常人？我看他奇怪得很，和我志同道合呢。”
“你忘记我刚才说什么了？”
林书昀是裴准“必须要在意的人”——李诺亚回想起来，收敛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李诺亚犯贱地挑眉：“三个男的、两A争一B的戏码不是更狗血更精彩？”
“你去当剧作家吧，别在这里上学了。”学生会长裴准宣布开除李诺亚。
李诺亚说：“哦。书昀是不是要醒了。”
裴准起身离开：“……我去拿点食物来。”
*
便宜没好货。林书昀早就知道。但林书昀的逻辑是自己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人，用便宜货不是正好匹配成功吗。
谁知道这次全款拿下299.9元三支的信息素抑制剂，付出的价格是以往的一半，得到的不良反应是以往的两倍。
其实有些beta对于不公平只是日常抱怨，因为虽然AO有生理假，但是医保不报销抑制剂。
唉，好想做b，下辈子让我做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beta吧，谢谢。
向宇宙下完订单，林书昀愁眉苦脸地醒来。
“你梦到什么了？”林书昀一睁眼就对上李诺亚紧盯自己，质疑的眼神。
林书昀惊疑不定地想，我还没有厉害到说梦话也用韩语的程度吧？
他试探问：“我说什么了。人在生病的时候，神经错乱，会做奇怪的梦，你不会吗？”
李诺亚被问住了，他本来就没老老实实守着林书昀。他观察了下林书昀还在红肿的眼皮，灵机一动，双手握拳放在脸颊边晃动，做出擦眼泪的姿势：“你一直哭鼻子。”
林书昀松了口气，还以为怎么了呢。
他记得他哭了，也记得睡梦中有个人一直在帮他擦眼泪，动作轻得像在做文物修复，没想到是这家伙。
林书昀不好意思地真心道：“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啊。”李诺亚突然凑近，撩起林书昀的头发，仔细观察林书昀的脸，“喂你在扮猪吃老虎吧？为什么刻意伪装自己？”
林书昀：“我是真的近视。”
“哥给你换一副新眼镜吧？”李诺亚嫌弃道，“现在这个镜片太厚了，像小老头一样。”
林书昀点头佯装同意：“顺便也给我换个新同学吧。现在这个太吵了。”
“喂你……”李诺亚无奈，“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对我的态度、说话的语气，跟那个谁简直一模一样。”
“谁？”
“没什么。”
“哦。”林书昀并不好奇。
“你多问我两句啊！”李诺亚十分憋屈，握着林书昀的肩膀摇晃。
“头晕……”林书昀眼冒金星。
“真的？还在烧吗？”
林书昀捂肚子，对自己有清晰的判断：“应该是饿了。”
同时向后靠，躲开李诺亚要蹭过来跟他比体温的脑袋。
这个国家的男生好爱肢体接触，真让人好不适应。
裴准买好食物回来，经过病房的百叶内窗时，停下了脚步。
透过百叶窗帘的缝隙可以观察到病房里两个人的举动。
那两个人坐得很近，脸上都带笑。
流露出一种无法被外人打扰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眼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