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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摄政王要娶云儿 中秋宫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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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前三日,永望城的空气里已飘着桂花与甜香。夏府后院的梧桐树下,夏挽云正托着腮看小楼摆弄新买的皮影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素银手链——这是三年前从那受伤男子身上不慎扯下的,当时只顾着救人,事后才发现这链扣上刻着个极小的“钰”字。
“小姐,您看这出《嫦娥奔月》,皮影人儿的衣袂都缀了金箔呢。”小楼举着木杆,皮影在白布上翩跹。
夏挽云轻笑一声,目光却飘向街外。这些日子父亲管得紧,连去书坊都要遣三个家丁跟着,可她总觉得,那被她救下的男子或许就在这京城某处。那日医馆一别,他昏迷中呢喃的“平襄城”三个字,近来总在她耳边打转。
正恍惚着,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小楼吓得手一抖,皮影“啪”地掉在地上:“莫不是老爷又动气了?”
夏挽云起身拍了拍裙摆:“去瞧瞧。”
穿过抄手游廊,只见父亲夏廉清正站在影壁前,对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拱手:“萧将军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
那男子转过身来,墨发高束,剑眉入鬓,一双眼深邃如潭。他目光扫过院中的石榴树,最终落在夏挽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丞相客气了。晚辈萧钰川,奉皇命从北境回京述职,特来拜访。”
夏挽云心头猛地一跳。这张脸,分明就是三年前医馆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只是此刻他褪去狼狈,一身戎装气宇轩昂,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位便是二小姐吧?”萧钰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久闻二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夏廉清脸色微沉,显然不喜欢女儿与外男对视,忙岔开话题:“将军请前厅坐。”
萧钰川颔首,路过夏挽云身边时,状似无意地拂过她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蒙小姐所救,这份恩情,钰川不敢或忘。”
夏挽云的脸“腾”地红了。他竟真的记得!可他此刻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私情,反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待萧钰川走后,夏廉清立刻转身瞪她:“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回房!”
她咬着唇退开,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萧钰川……北境最年轻的镇国将军,传闻中他常年驻守边关,怎会突然回京?又怎会特意来拜访父亲?
前厅里,萧钰川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看似在听夏廉清谈论北境战事,余光却在打量这间屋子——书架上的兵法书摆放整齐,砚台里的墨汁新鲜,墙角的青铜鼎炉燃着西域进贡的檀香,处处透着文官少有的精致。
“丞相近来似乎对平襄城颇为关注?”萧钰川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墙上那幅平襄城舆图上。
夏廉清端茶的手顿了顿:“将军何出此言?不过是前些日子听闻那里闹瘟疫,略有些忧心罢了。”
“哦?”萧钰川挑眉,“晚辈在北境时,倒听说平襄城的药材商与某些官员往来密切。此次工部晏尚书前去治理瘟疫,怕是没那么容易。”
夏廉清的脸色冷了几分:“将军多虑了,朝廷自有法度。”
萧钰川笑了笑,没再追问。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试探。三年前他在平襄城遇刺,被夏挽云所救,醒来后便查到救他的是丞相之女。这些年他暗中调查,发现夏廉清与平襄城的官员往来诡秘,甚至私藏兵器,此次借回京述职的机会接近夏家,既是为了查清真相,也是为了……再看看那个敢在市井里行大礼、却又怕被人笑话的姑娘。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四皇子殿下驾到。”
夏廉清与萧钰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四皇子永今素来沉迷酒色,极少踏足朝臣府邸,今日怎会突然来访?
永今穿着件孔雀蓝锦袍,摇着折扇慢悠悠走进来,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刚从屏风后走出的夏挽云身上。
他眼前一亮。这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穿着鹅黄襦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只受惊的小鹿。尤其是那腰肢,瞧着比他府里最娇俏的舞姬还要纤细几分。
“夏丞相,本王路过贵府,闻着桂花香就进来了,不碍事吧?”永今的视线黏在夏挽云身上,语气轻佻。
夏挽云皱紧眉头,往后退了半步。这位四皇子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京中不知多少良家女子被他调戏过。
夏廉清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快请坐。”
永今却径直走到夏挽云面前,折扇一合挑起她的下巴:“这便是二小姐?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本王瞧着,与中秋宫宴倒是相配得很。”
“殿下请自重!”夏挽云猛地拍开他的手,脸颊涨得通红。
萧钰川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永今斜睨着他:“萧将军?你刚从北境回来,怕是不懂京城的规矩吧?本王与夏小姐说句话,碍着你了?”
“殿下是皇子,更该以身作则。”萧钰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二小姐是丞相千金,岂容轻慢?”
永今被他眼中的冷意慑住,竟一时语塞。他虽荒淫,却也知道萧钰川是父皇倚重的大将,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可他看着夏挽云那玲珑身段,实在按捺不住,便哼了一声:“本王看二小姐与我投缘,正想向父皇请旨,求娶二小姐做侧妃呢。”
这话一出,满厅皆惊。
夏挽云气得发抖:“殿下休要胡言!”
夏廉清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四皇子再荒唐,也是龙子龙孙。
萧钰川忽然笑了,他上前一步,挡在夏挽云身前,对着永今拱手:“殿下,二小姐性情刚烈,怕是做不来侧妃。况且,晚辈已打算向陛下请旨,求娶二小姐为妻。”
“你说什么?”永今瞪大了眼睛,“萧钰川,你敢跟本王抢人?”
“并非抢人。”萧钰川的目光转向夏挽云,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认真,“是真心求娶。”
夏挽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是为了护她,还是……三年前的救命之恩,竟让他生出了别的心思?
永今气冲冲地走了,前厅里只剩下夏家父女与萧钰川。
夏廉清盯着萧钰川,半晌才开口:“将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晚辈清楚。”萧钰川神色坦然,“二小姐蕙质兰心,晚辈心仪已久。若丞相应允,晚辈即刻进宫请旨。”
夏挽云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裙摆。她看不懂萧钰川,他的眼神时而锐利如刀,像是在审视什么;时而又温柔似水,让她想起那个在医馆里紧握着她递去的水囊、低声说“多谢”的少年。
“此事容后再议。”夏廉清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将军刚回京,还是先处理公务为好。”
萧钰川也不勉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夏挽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等我。
夜里,夏挽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小楼端来安神汤,见她盯着那串银手链发呆,便笑道:“小姐,萧将军瞧着对您是真心的呢。四皇子那种人,哪配得上您?”
夏挽云叹了口气:“可他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
她想起白日里萧钰川与父亲谈论平襄城时的眼神,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有父亲听到“谋反”二字时瞬间紧绷的脊背,以及三年前那男子身上的刀伤——那分明是军中特制的匕首留下的痕迹。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隐约觉得能串成一条线,却又抓不住关键。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夏挽云猛地坐起,只见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时带起一阵桂花香。
“谁?”她握紧了床头的发簪。
黑影走到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是萧钰川。
“二小姐,深夜叨扰,抱歉。”他递进来一张纸条,“这是三年前救我的那位郎中的地址。他说,你曾问过他我的下落。”
夏挽云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心跳骤然加速。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低声问。
萧钰川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想知道真相。关于平襄城,关于三年前的刺杀,也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真切:“明日卯时,我在城南柳树巷等你。如果你想知道三年前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就来见我。”
说完,他纵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夏挽云握着那张纸条,手心沁出细汗。她知道,明日的会面,或许会揭开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秘密。可那串银手链在腕间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她前行。
第二日天未亮,夏挽云便换上男装,偷偷溜出了府。柳树巷是条僻静的老巷,青石板路上长满青苔,尽头有间小小的药铺,正是三年前她送萧钰川去的那间。
萧钰川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见她来了,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叠得整齐的浅灰色披风。
“北境的料子,防潮。”他递给她,“进去吧,郎中在里面。”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味,老郎中正在碾药。见他们进来,他放下碾槽,叹了口气:“姑娘终于来了。三年前那位公子醒后,把这个留给了我,说若是你找来,便交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夏挽云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萧”字,另一半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他说,这是刺杀他的人留下的。”老郎中道,“那人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同样的玉佩,只是上面刻的是‘夏’字。”
夏挽云的脸色瞬间惨白。夏字玉佩?难道是父亲的人?
萧钰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冰冷:“三年前刺杀我的,是夏丞相的私兵。他们以为我查到了平襄城的秘密,想杀人灭口。”
“不可能!”夏挽云猛地抬头,“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平襄城的药材商每月都要给相府送十万两银子?为何你父亲书房里藏着平襄城的布防图?”萧钰川的眼神锐利如刀,“我接近你,的确是为了查案。但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想用你做棋子。可我必须知道真相。”
夏挽云后退一步,撞到药架,药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看着萧钰川,忽然想起父亲昨日在厅里说的那句“家族护不住你了”,原来不是玩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萧钰川脸色一变:“是四皇子的人!他定是不甘心,派人来抓你了!”
他拉起夏挽云的手:“跟我走!”
两人冲出后门,沿着窄巷奔跑。夏挽云的裙摆被树枝勾住,萧钰川回身将她抱起,足尖一点跃过矮墙。风声在耳边呼啸,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忽然觉得,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愿意跟他一起去闯。
永今带着人追到巷口,只看到掉在地上的半块玉佩。他捡起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随从小心翼翼道:“殿下,萧将军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我们……”
“红人又如何?”永今踹了他一脚,“敢跟本王抢女人,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着玉佩上的裂痕,忽然冷笑一声。萧钰川想娶夏挽云?那他偏要从中作梗,最好能让夏廉清的谋反罪坐实,到时候夏家满门抄斩,夏挽云还能跑到哪里去?
城郊的破庙里,夏挽云裹着萧钰川的披风,听他讲述平襄城的秘密。原来那里根本没有瘟疫,是夏廉清与当地官员勾结,私开铁矿,奴役百姓,为了掩盖真相才谎称瘟疫,阻止外人进入。
“我查到,他们用铁矿换了大批兵器,藏在城外的山洞里。”萧钰川道,“中秋宫宴那天,他们会趁百官齐聚,里应外合,逼宫谋反。”
夏挽云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为了你姐姐。”萧钰川的声音低了些,“你姐姐夏挽风,并非夏丞相亲生,而是前朝公主的遗孤。”
这个消息像惊雷般炸响在夏挽云耳边。难怪父亲总对姐姐格外优待,难怪姐姐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疏离——原来她们之间,隔着如此深的鸿沟。
“那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她抬起泪眼,声音颤抖。
萧钰川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起初是。但看到你为了救一个陌生人,甘愿拿出十倍银子;看到你明明委屈,却还是会对父亲撒娇;看到你……”他顿了顿,眸色深沉,“我便不想再骗你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串银手链,重新为她戴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当年被你扯去,我便知道,我们之间有缘分。”
夏挽云的心彻底乱了。她恨父亲的欺骗,怕家族的覆灭,却又贪恋萧钰川掌心的温度。
“中秋宫宴,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已安排好人手,届时会当众揭穿你父亲的阴谋。”萧钰川握住她的手,“但我需要你帮忙,拿到他书房里的布防图作为证据。”
夏挽云咬着唇,点了点头。她不能让父亲一错再错,更不能让无辜的人卷入这场叛乱。
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夏挽云刚换下男装,就见父亲站在她房里,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
“你都知道了?”夏廉清的声音沙哑。
她别过脸:“父亲,收手吧。”
“晚了。”夏廉清苦笑,“为了挽风,为了前朝冤魂,我不能回头。云儿,爹知道委屈你了,但你要相信,爹从未想过害你。”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这是平襄城的布防图,你拿着它,中秋宫宴那天,从密道走,永远别回来。”
夏挽云看着那封信,忽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他严苛待她,或许只是想让她远离这些纷争;他拿姐姐压她,或许是怕她被卷入这灭顶之灾。
“我不走。”她将密信推回去,“我是夏家的女儿,要与父亲共进退。”
夏廉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迅速被决绝取代:“好。那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中秋宫宴当晚,月色皎洁。金銮殿里灯火通明,舞姬们长袖翻飞,丝竹声不绝于耳。夏挽云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姐姐夏挽风身边,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萧钰川的身影。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禁军统领冲了进来,跪地高呼:“陛下!平襄城叛军已逼近城门!”
老皇帝猛地拍案:“夏廉清!你给朕解释清楚!”
夏廉清站起身,朗声道:“陛下,臣正是要清君侧,诛奸佞!”
就在这时,萧钰川带着一队亲兵闯入殿中,手中高举布防图:“丞相谋反证据确凿!平襄城的铁矿、兵器,皆在此图之上!”
夏廉清看着萧钰川,又看向夏挽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你把图给他的?”
夏挽云咬着唇,没有说话。
永今在一旁煽风点火:“父皇!夏家狼子野心,当诛九族!”
萧钰川却看向他:“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臣查到,您私通叛军,收受了他们送来的美人与金银。”
永今脸色大变:“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搜一搜殿下的府中便知。”萧钰川的声音掷地有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