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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我必須找 ...

  •   戚许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的医院。

      她像一个局外人,站在病房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浑身僵硬不敢进去。最后是裴颂牵起她的手,朝她说:“七七...外婆在等你...”

      戚许神情恍惚,对上男人猩红的眸,提步踏入那扇门。

      她第一次看到许映兰哭得那么狠,站不稳被戚博学搂进怀里。

      而方叙然站在泣不成声的戚斯闻身侧,轻拍他的肩。一米八几的少年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光影。范娴芝安静躺在病床上,已经摘掉了呼吸机,正在等待自然死亡。

      她还有意识,婆娑的双眸盯着天花板,似乎在等一个人的到来。

      戚许忽然不敢过去,止步于半米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幕。

      “外婆...我姐来了...外婆...”戚斯闻上前攥住范娴芝还剩一丝余温的手。

      戚博学回过头,哑声道:“过去吧...七七...外婆一直在等你...”

      戚许双腿哆嗦走到床边,膝盖不受控地弯曲跪地,颤抖捧住范娴芝的手,泪水比说话声先来。

      “外婆...”

      范娴芝眼珠动了动瞥向戚许,唇角轻扯出微微的弧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擦去女孩眼角的泪水。

      触感和梦里一样。

      戚许回过神,死死攥住范娴芝的手,嗓音颤抖:“外婆...”

      范娴芝没有力气说话,她在笑,无力地眨眼。

      她一直在等她过来。
      她没有食言,希望她的外孙女也不要食言。

      很快,那只手没有任何预兆,从戚许掌心滑落。

      范娴芝永远地闭上眼。

      戚许愣了一秒,哭声冲破喉咙。

      “外婆...外婆...”她心如刀割,垂头泪如雨下,无力地攀在床边。

      撕心裂肺的哭声穿过未关紧的门缝,引来过来人的注意。

      疗养院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他们见过太多失去至亲痛苦的瞬间,却是头一次听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哭声,似乎

      *

      大年三十前一晚,范娴芝走了,享年八十一岁。

      这个年,戚许在守孝中度过,裴颂以戚家女婿的身份陪她跪了三天。期间,于萌、温璇、倪静瑶、程路昀及圈内其他好友,他们都不顾过年的时间节点前来祭拜。

      沪城连续下了三天的雨,沪城殡仪馆内,戚博学和妻子送年迈的父母上车离开,戚许身着黑色丧服,披麻戴孝站在灵堂旁,朝前来祭拜的人一一鞠躬。

      她面色憔悴惨白,那双眸没有任何光亮,机械地反复弯腰。

      最后一天夜里,范娴芝曾经的学生前来祭拜。生前她是一个教书育人的好教师,来的学生格外多。

      看到戚许和裴颂,他们视线停滞许久,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人偷拍下来分享给朋友。

      一拨人离开,再次恢复沉寂。戚许盯着被鲜花拥簇着的那张照片出神,浑身被无力感裹挟。

      三天没合过眼,眼眶异常干涩,又被涌上来的泪水浸湿。

      那是她陪外婆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用作遗照。范娴芝很美丽,笑得很开心,露出八颗牙,标准的证件照。

      戚斯闻洗好脸过来,嗓音沙哑:“姐,裴颂哥,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守着。”

      戚许擦掉眼泪,收回视线,小声道:“我去趟卫生间。”

      她没看裴颂,掠过两个男人快步离开这里,顺长廊往外走。

      五分钟后,戚许站在洗手台前掬水洗脸,随后抬起头。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她看镜子,认不出来那是自己了,恍若隔世。发丝杂乱,被水浸湿黏在发肿的颊边,眼睛也是肿的,空洞漆黑的眸透着疲惫与无神,整个人只剩下一具躯壳,摇摇欲坠。

      离开卫生间沿长廊往回走,她在某一刹骤然止步。视线前方,一群记者扛着相机,闪光灯疯狂闪烁,似乎在寻找她和裴颂的踪迹。

      许梦恬和方叙然在赶人。

      她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着不知所措间,有人握住她的手,在记者发现前拉她进入旁侧休息间。

      门合不拢,房间狭小,没开灯光线昏暗,两人的身体近乎贴在一起。

      戚许呆滞抬眸,撞进男人破碎无神的黑眸,心跳空了一拍。

      裴颂这几天也没好到哪里去,寸步不离在这里陪着她,面露疲态。

      她冰凉的手被男人握在掌心,他还在注意外面记者的动静,留给她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他也瘦了。

      察觉外面的脚步声静下来,裴颂收回视线蓦然与戚许对视。

      他愣了瞬,问:“怎么了?”

      戚许沉默须臾,艰难出声:“遥遥...”

      男人轻“嗯”了下。

      “谢谢你。”戚许道。

      “谢我什么?”裴颂问。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戚许扯唇,泪花闪烁。

      裴颂在心底叹气,抱住戚许轻拍她的后背,“我一直都在。”

      沉寂氛围下传来女人隐忍的哭声,戚许攥着男人的衣襟泣不成声。

      她真的失去外婆了。
      她没有外婆了。

      *

      范娴芝葬礼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戚许会把自己再次关进房间,出乎意料的是,她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爸爸...我还想吃...”戚许抬头,口中还咀嚼着未下咽的饭。

      “好...好...”戚博学连忙起身,在厨房盛汤的许映兰已经拿着电饭煲出来。

      “谢谢妈妈...”戚许应,给自己盛饭。

      在旁侧围观的戚斯闻没说话,一脸担忧看着这幕。

      不吃担心,吃也担心。

      “我让恬恬明天把十一送回来吧。”戚许说。

      自她出事,许映兰和戚博学医院家里两边跑,分不出时间照顾戚十一,被许梦恬带走寄养在许耀东那处。

      许耀东喜欢猫,家里有好几只捡到的流浪猫。

      “好。”许映兰先应。

      餐桌沉寂,只剩下吃饭声。戚博学偶尔给戚许夹菜,让她多吃点。

      戚许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端坐着静默半晌。他们知道她有话要讲,耐心等她开口。

      “我不想拍戏了。”

      氛围莫名静了一瞬,三个人同时愣怔,戚斯闻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我已经和萌姐沟通过了,违约金我照常付,剩下的工作全部暂停。”

      “七七...如果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不用这样...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许映兰愧疚不已。

      “不是。”戚许打断,“我做这个决定和你们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她不想再过时时刻刻都被人注视的日子,不想再过一举一动都被人无限放大的日子,不想再过被流言蜚语裹挟的人生。

      氛围沉寂,许映兰面露难色,戚博学出声:“没事...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戚许“嗯”了声,“我先上去休息了。”

      她在注视下起身回到卧室,捡起地上的衣服,拉开窗帘,迎来光明。

      冬日的暖阳照进房间,戚许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盯着外面的梧桐枯树发呆。

      她放空大脑,不去想任何事物。十分钟后,打开微博,时隔一个月再次发布图文。

      那是她几年前偶然存下的一张微博截图。

      【我必須找回我自己,你們也是。】

      从此,娱乐圈再无戚许。没有声明,没有归期。

      戚许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一只小鸟飞来停在窗外光秃的树枝上,戚许睫毛微颤,随后轻轻勾唇。

      这个漫长的冬,好像终于要结束了。

      *

      三月中,戚许绑架案第一次开庭,她没有出席,听许梦恬说了初步的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十二年四个月。

      结束庭审当天下午,裴颂出现在戚许家。虽然他们没有结婚,但经历这么多事后,戚许父母已经把裴颂当成自家女婿看待。

      “七七在房间练字。”戚博学拉开门迎接。

      “叔叔,我买了水果。”裴颂把果篮放在鞋柜上,熟络地换上拖鞋。

      “上次买的都还没吃完。”许映兰端着水杯从厨房走过来,“吃饭了吗?”

      “吃了,阿姨。”裴颂弯唇打招呼。

      “裴颂...谢谢你...”戚博学轻拍男人的肩膀。

      对戚许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但裴颂让坏人绳之以法,何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我应该做的。”裴颂应。

      他上楼轻敲两下门,随即推开,在桌上陪戚许练字的戚十一率先跳过来迎接他。

      戚许笔触停了一瞬,虽未回头,但知道是谁。

      裴颂没说话,抱起扒拉他裤腿的猫,合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

      没开灯,日光照进屋内,通透明亮。戚许写完最后一个“非”字,放下毛笔,转过身。

      男人穿着黑色毛衣,下颌线瘦削,清俊面庞干干净净,不再是之前那般颓丧。他在和小猫玩,修长的指节揉捏圆脑袋。

      戚许不忍破坏温馨一幕,静默观察许久。

      直至裴颂抬眸撞进她温润平静的视线中,愣了瞬,问:“写完了?”

      “嗯。”戚许勾唇。

      裴颂觉得戚许有话要讲,低下头顺口说:“方叙然晚上请客吃饭。”

      “我知道。”戚许嗓音平淡,“你们去吃吧,我在家写写字。”

      裴颂神情恍惚了瞬,“那我也不去,在这里陪你。”

      氛围沉默良久,戚许忍不住问:“和华娱那边谈好了吗?”

      “嗯。拍完最后一部戏就可以。”裴颂应。

      “好。”戚许再次沉默半晌,“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陪你。”裴颂盯着她,直言道,“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戚许缓慢眨眼,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紧张。她攥住裤腿,舔唇平静道:“遥遥——”

      她顿了顿,喉咙发痛:“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氛围骤然死寂,裴颂脸上的笑容凝固。

      分开。
      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

      他连忙握住戚许的手,不小心掀到戚十一,猫连忙逃窜离开,跳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一刻却被无限放大。

      “你是不是需要时间来整理最近发生的事情?”裴颂神情慌张,“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可以陪你一起。上次你不是说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可以——”

      “裴颂——”戚许出声打断,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咬唇呼气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需要时间消化。”

      “...好...你需要多长时间?”裴颂情绪不受控,嗓音发颤:“三天?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够不够?”

      氛围凝滞到冰点,戚许叹气坐到床边,欲言又止认真道:“遥遥,你有没有觉得,在这段感情中,我们都有点失去自我了?”

      男人心脏突突跳动,心如刀绞,“...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戚许的沉默让裴颂的心沉到谷底,他垂下眼帘,浑身散发颓丧感。

      “裴颂...”戚许倾身抱住男人,“我爱你。”

      我爱你,这是既定的事实。

      “但,在继续爱你之前,我需要先找回自己,我们都需要先找回自己。”

      “好不好?”她轻声细语,嗓音平静。

      裴颂闭上眼,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还是丢下他了。

      半晌没等来回应,戚许拉开距离,看到男人的眼泪心脏狠狠抽痛了瞬,险些心软。

      她也哭了,眼泪在颊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她弯唇,捧住男人的脸,凑过去亲他的唇。

      咸涩感在唇齿间蔓延。

      停滞五秒,戚许轻轻擦掉男人的眼泪,与他额头相抵,肩膀忍不住发颤。

      卧室光影清晰,两人紧紧相拥,静谧环境下传来男人抑制不住的哭声。

      桌上的宣纸,笔墨未干,字迹秀丽。

      ——【悟已往之不鉴,知来者之可追。】
      ——【识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她迷路了,迷失在起雾的森林,迷失在干燥的荒漠,迷失在漫漫人潮。

      她必须找回自己,找回真正的戚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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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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