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四分之一瓶的营养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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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高空的重物砸向地面，地面上一连排的简易木框像一副多骨诺米骨牌，倒了一座，连着下一座也“吱吱呀呀”地摇晃，最后不堪重负，嘎吱一声，砸向地面。
倒下的木架子浸泡在流动的血液里，渐渐得也浸上了红色，顶上轻薄的棚布随着木架子的倒塌掉落，盖住了倒在地上的小孩。
旁边的人一哄而上，抢到了木架子下压着的东西，捡到了就跟宝贝似得抱着，也不在乎包装上的血迹，边抱着边退后，嘴上说着:“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看着点地方砸，又砸死几个。”
“上城养的狗看不清下城的人。”旁边的人手中不停地收着棚布，往自己空空如也的木架子上盖，啐了一口，又推搡旁边的人，“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的屋子顶头的布，你想抢？”
“瘤子说了他要是被垃圾砸死了，他屋子的棚布得给我，我死了，我的锅就给他！这是瘤子屋子上的棚布，现在他死了，就得给我！”
“呵！”他呸了一口，一拳揍上去，把人打倒在地，“老子抢到的就是老子的！要棚布是吧？去跟瘤子说去吧。”
“嘶，好你个李流，你给老子等着瞧，老子等着你死！”
那人自知打不过他，被打了也不敢反抗，暗骂自己倒霉，遇到了李流这个疯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被曾庆打到垃圾场的丧家犬，也就能在这嚣张一下了！”
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惹得李流嘁了一声。他转了转拳头，回房子整理顶上的棚布去了，回屋的路上又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硌脚的东西。
他看了眼地上，才发现踩的是一个小孩细瘦的胳膊。
“妈的，原来是你的血，真特么的晦气！”他还说刚刚棚布上怎么那么多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李流又大骂了一声晦气，捻了一下脚下的骨头，见到又有人靠近了他的屋子，像一头野狗一样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把拳头砸在了来人身上。
“我没要你的棚布！我只是在捡铁片！”那人辩解。
“放屁！我明明看见你把手放在了我的屋顶！”
“就是！打他李流，这狗扒子总趁乱偷别人的布！”
“是啊！上次还偷了老陈刚打好的锅呢！那老东西不顶用，被偷了也不说什么！要不是他有个在下城守卫队当派员的养子，早被他偷光了家！”
三三，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吵……
三三？
“哎哟！他那养子每天就指望着谁欺负那老头呢，好让他能帮忙教训。听说上城的人最近要贱什么贱行足老矮右精神，他养子最近要升官了，说是要写什么汇报，每天都来老陈这里看，我有一次看见他带好几瓶营养液来呢！”
“嘁！装模作样。”
“装什么馍？”
“看！老陈来了，估计又是来捡什么螺钉螺母的。”
“老陈！要不要帮忙啊！我帮你捡！你过会帮我给我那锅补个铁丁行不行？”
“好……”粗粝得像老式卡碟里出来的声音缓慢地吐出来:“要……这，这个，样式的金，属块。”
不知道那个老人拿出了什么，四周终于安静了片刻。
“我也来帮你老陈！我椅子坏了，你待会帮我我看看怎么回事呗？”
“大云，你还有椅子呢！真讲究哈哈哈！”
“他啊天天就捡这些东西，他还捡了张桌子呢，说给以后的孩子学习用，噗哈哈哈哈哈！”
“就他，还有孩子！哈哈哈哈！”
真的，很吵……
临索的耳朵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声音，被吵得皱紧眉。脑海里依旧没有动静，她动一动手指，想起来。
“这孩子……怎么了？”耳边响起那个粗粝苍老的声音。
“被上城人丢下来的那些垃圾砸死了呗。”
“……她，好像还，活着，呢……”那道苍老的声音说话实在太慢。
临索意识昏沉，在又一次陷入昏迷时感觉到了自己被移动着，放到了一个狭小的，硌人的容器里，最后只听到了一句:
“老陈，你不会要养这个小孩吧？疯了吧，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倒霉小鬼，一看就是个短命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轮子声，咔嚓，咔嚓地响。
昨天，今天，明天。怎么到了今天…
临索睁开眼，只觉时间太难抓住。
[索索！索索！我三三大人又活过来啦！]她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稚嫩欢脱的声音，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吵死了吵死了。临索翻了个身，没理会脑袋里的声音。
[索索你变心了，已经觉得我吵了。]平直的声线熟练地表达悲伤的情绪。
差点忘了，她的意识和三三共享，她想什么它都知道。
临索挣扎起身，只觉身上仍存有被反复撕裂的痛麻感。
醒过来的这几天里，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和记忆里明亮宽阔的世界大相径庭，这让她分不出真假虚幻。唯有三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再度响起时，记忆里的一切才开始串联起来。
三三沉浸在悲痛里:[在我没醒来的日子里，你在这个时代肯定结交了很多好朋友吗然后……就……把我，忘了……呜呜呜呜呜呜]
“……这个你放心，我只结交到了一个老头。”她在脑海里打断三三的伤春悲秋。
[嘎？老头？]
“是啊，老头。”她平淡点头，往门口看去。
简陋的木架子被铁钉固好，木板交杂在一块围在木架上，就圈出了一个屋子，叫家。
老头就住在这样的家里，他收养了临索，这里也就即将成为临索的家。
门口的老头踱步进来，人并不跟昏迷时听到的声音一样，像她在白洋星见到的衰败的野草，干枯粗糙得没有生机。
老头白发应该是自己剪的，这里长一块，那里短一块，但他打理得很干净，皱巴巴的衣服有些发黄，但没有她倒在垃圾场时闻到的垃圾场的腥臭味。瘦瘦小小的身体穿着不大不小的衣服，衣服上面有些方块的圆圈一样的看起来很突兀的图案。
按临索这几天的观察，她觉得老头是个能把自己收拾得很齐整的，在垃圾场旁边认真生活的穷讲究老头。
哦，还是个把半死不活的短命鬼捡回来的，多管闲事的好心老头。
临索被三三逼着看了几十年文明残卷里的书和课，其中语言文化那些课学的不怎么好，所以她想到什么就用什么表达，也不管合不合理。
老头递给她一个玻璃瓶，里边装着大约四分之一的黄色溶液。他的手有些颤，里边的溶液也随着抖动。她看要掉了，也就接了过来。
“孩子，喝点营养液。”
还真是营养液啊，一点都不像她之前喝的。
[你之前喝的是放在真空舱的低级营养液，那是前人怕末日后没有吃的，大批量制的，有营养成分就行了，哪管什么颜色味道呀。]三三在她的脑海里解释。
“味道？”她对这个词没有概念。
她拎起瓶子猛灌了一口，温热的溶液入喉，在舍尖一阵奇怪的味道。
[甜吗甜吗？]三三迫不及待地询问。
“甜？”她太诧异了，诧异到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
记忆里搜寻着关于甜这个字的描述，才恍然记起来这个是人类文明里用来形容味觉和感觉的字。
“甜呀？甜就好，这是橙子味的，爷爷问了，很甜的，最适合你们这些小孩子喝了，咳咳。”老头有些激动，黄粽色的瘪态的脸因为开心泛起一阵红晕。
临索歪头，不理解他的情绪。
溶液被她一口就喝见了底，她把剩下的递给老头:“给你喝。”
人类文明第……不记得是几课: 分享。
“这是买给你喝的。”老头推回了她的手，转身不知道去拿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类的体表温度真冷。临索被老头的手冰了一下，继而看向手中的营养液，仰头喝完最后一小口。
有几滴挂在了壁上，她仰头，晃着杯子喝下。
临索舔了一口杯壁，觉得这个营养液好喝是好喝，但营养成分太低了，一点都不顶饱。
[索索，三三心疼你……但是饿是什么感觉呀？]三三能清楚地知道她的想法，却无法共享她的感知。
“空空的，很痛。”临索觉得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老头拿着衣服回来时看到她盯着营养液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笑说:“好孩子，好好长大，长大了，就有一整瓶的营养液可以喝了。”
老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有营养液喝就是好日子。所以，他说:“那时候，你就幸福了。”
幸福？幸福是一直有营养液喝吗？
她之前有那么多的营养液喝，都没有感觉到幸福。
[可能……那时候的营养液没什么味道吧，现在的营养液是甜的！]
“行吧。”她勉强接受两人的说法，对老头和三三回答道。
“老头，我以后会让你幸福的。”
不就是营养液吗？她随随便便就能搞到。临索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书上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老头给她四分之一瓶的营养液喝，她要让老头能咕咚咕咚地喝很多很多桶营养液，每天都能喝得很饱。
老头笑了笑，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分之一瓶的营养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