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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卫衡叶端解误会,温玉暗谋又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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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攻打北江,殿下已经准备了许久,从北江的兵力部署,到北江各主将的作战习惯、脾气秉性都已一清二楚。武卫军、烈营军如何配合,分几步进军……这些殿下在京时,便已经与万尚书商议过,又在来到漠州后与爹爹和连将军在地势图上模拟演练了上百次。殿下怎么会想不到攻下营地后,镶城敌军的反扑会格外凶猛,是武卫军面临的一大难题?”
叶端侧首看着卫衡,卫衡也偏头看着她:“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叶端凝眉:“若我想的没错,殿下原本的计划里,就有突袭镶城这一步,而率队之人,便是你自己。对吗?”
卫衡未语,稍稍垂下了眼睫。
叶端松一口气,又道:“但殿下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两山的战役中受伤,照连威的说辞,殿下的伤口并不严重,所以是你遇到了更大的问题,以致你会担心自己承担不了此任。故而求稳,选择了死守营地,等涧中的消息……”
她说完,静静看着卫衡,似在等待他的回复。
卫衡却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他无奈地笑了几声:“谨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实在无可奉告。”
叶端嘴角一扬:“殿下错了,我什么都不想问,因为你已经回答我了。”
卫衡的不否认,便证实了叶端的推断。叶端也渐渐猜出卫衡性情大变的原因就是因此而起。她不需要卫衡承认什么,更不想引起卫衡进一步的疏离。
卫衡抬起眼角,似笑非笑。叶端一语中的,说出他不敢率队突袭的原因,让他那些试图掩盖真相的借口看上去浅薄又可笑。
一如叶端所说,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攻下营地的当夜,他便会亲率米兹部下潜入镶城外,伏击萧五晡。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他在白日的战役中突然力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体力下降迅速,若要连夜突袭镶城,不必敌军与之交手,他自己就会倒下。如今战事刚刚开始,他不能不顾后果,身为武卫军的实际指挥,他不可让敌军看出破绽,更不能让自己人看出破绽。权衡之下,他便放弃了突袭镶城,转而让米兹于营前两里外设伏。
叶端上前一步,道:“我希望,殿下以后安排部署,除了可以信任何将军,也能将我考虑在内。我虽官职低微,但突袭或是埋伏,我亦有信心能完成好。”
闻此,卫衡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他眸子一亮,心中忽而想到了什么。
叶端看着卫衡若有所思的神情,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殿下今日邀我山间一游,不会真的就是来吹风的吧?”
卫衡回神,道:“是想与你说说你坠马一事的始末。你不想问问我查出了什么吗?”
叶端便道:“殿下手段高明,想必已竟策反了余校尉,但余校尉并不是害我坠马之人。”
“哦,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害你之人是谁。”卫衡双手一背,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端,等她自行分析。
叶端慢慢踱着步子:“……此事当是前夜出征前,温玉暗中对余校尉做了吩咐。因为余肃本就是温玉的下属,也是难得一见的射箭高手,可百步穿杨,故而何将军举荐了他。当时,余校尉是最后一个归队的,应就是被温玉耽误了时间。”……
突袭小队出征前,众将士准备马匹、羽箭,温玉趁众人不备,把余肃叫去一旁。
“……本将军不想见叶端回来。”
见余肃犹豫,温玉道:“你放心,沙场凶险,有伤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会有人疑心。”……
“……但归途中我听见的那句‘敌军追上来了’应是尤施喊的。”叶端继续道着,“当时余肃就在我身侧,可我坠马时感觉到的撞击是从另一侧来的。今日吃饭时,我见尤施神情有异,本想跟上去瞧瞧……却被殿下叫来山间吹风。”
卫衡听叶端那意思,像是埋怨他耽误了自己的正事,为此他忍俊不禁:“你分析的都对,就是尤施。你放心,已经有人在盯他了,你如今是温玉最怕见到的人,若是再去跟踪尤施,岂不是要逼得温玉慌不择路,与你拼命了?”
说着,卫衡拿出余肃写下的那份供词,交给叶端。
“你看,余肃当如何处治呢?”
叶端看完余肃所供,与自己的分析大差不差。只不过,温玉是与余肃、尤施一起做的吩咐。尤施见余肃迟迟不肯动手,便自己把叶端撞下了马背。又因是温玉临时起意,故而连忠并未发觉异常,也便没能提前示警。
叶端看看卫衡,道:“余肃此人,可用。”
卫衡点点头,这一点,他与叶端不谋而合。
他看着眼前坦荡率真的叶端,知人善用、不计前嫌,不由得心生敬意,也便明白了梁行亦或女医会的众多医女为何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叶端歪一歪头:“殿下为何如此看我?”他此时的眼神倒是不同于此前的同情,而是充满了欣赏、敬意。叶端心中暗喜,这才是她喜欢的眼神。
卫衡发觉自己脸上竟挂着傻笑,连忙松下嘴角,扭转了话题:“……你可知我在寻你的路上想的什么?”
叶端轻松道:“定是在想,若是早知今日,或许当初就会劝我回阙州去了。”
卫衡眸光一紧,那时一闪而过的念头,竟被叶端轻而易举猜了出来。
“是啊。”他道,“报国之路并非只有投军这一条……”
“可我就想选这条路!”叶端的眸子坚定地投在卫衡的脸上。
她稍稍放缓了语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何须整日想着‘如果’、‘当初’的事?”
叶端的反应令卫衡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往前两步凑近卫衡跟前,压下眉头,用最犀利的目光盯着他:“殿下莫不是还不如我?”
“我……”卫衡张张嘴巴,面色一下变得通红。
再次受到叶端质疑,卫衡欲辨无言,他脖子一挺,居高临下看着叶端的眼睛:“你先是假意误会我、套我的话,现在又质疑我,叶谨义,你真当本王不会与你生气吗?”
“殿下总是嘴上坚定,心里却从未认为我已经是一名长荣战士了,会为国而战,会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你总想着护我,要把我安然无恙地带回去,才对得起叶家,对得起苏家……殿下想这么多,您不累,我都替您累了。这事其实很简单,无需顾虑许多。我也只是想让殿下放下心中的负担,何来质疑一说?”
又被叶端说中,卫衡干脆不再狡辩。他深吸一口气:“那你昨夜说我‘做事只凭自己的意愿,欠缺公允’又是何意?我说要惩治余肃,那是因为他身为小队的队长,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坠马而弃之不顾。如此不负责任,沙场之上,又如何能珍视将士们的性命?我罚他,如何就失了公允?”
“殿下误会了!”叶端忙解释,“我说你欠缺公允,不是因为这个。”
叶端皱了皱眉头,眸中多了几分羞涩,语调也夹杂几分埋怨:“你明明担心我,却不自己来看我。我好心出去让你看一眼放心,可你何知,我也担心你啊!你受伤为何要瞒我?又为何让宜念为你包扎?军中医官不够你晋王殿下吩咐的吗?”
卫衡张张嘴巴,顿时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自己是介意叶端的那句话的,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还得到了如此答复。算是意外之喜。
看着叶端气鼓鼓地盯着自己,卫衡瞬间没了脾气。
他看看叶端,心底暗自发笑。他本欲保持着表面的严肃,却不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端的嘴角抽动几下,也忍不住低头轻笑起来。
嬉笑过后,卫衡看着叶端,认真道:“对不起谨义,我并非有意瞒着你,更不想你误会。伤口很浅,真的没事。”
山下营地。
尤施与温玉禀报完自己的所闻,不安道:“若是叶端真的见到了叶堂,会不会是……他根本就没死?”
温玉转了转眸子,半晌才答:“不会。当初启王收到信物我看过,是叶堂的没错。”
尤施压着声音道:“就怕万一他活了下来,那将军与启王之事,不就……”
“胡说什么!”
温玉一怒,尤施慌张地跪倒在地。
温玉道:“本将军与那逆贼早就一刀两断,再无干系了,你这混账休要将我与那厮扯在一起!”
“是,属下语失,将军息怒。”
温玉胸口重重起伏,眉眼一压,咬牙切齿道:“叶端,定是你满口胡诌!这次算你命大,看你能逍遥几日!”
形势一如卫衡预料的那样,萧五晡收到了北江王的来信,守在镶城按兵不动,营地的武卫军终于在此安营扎寨。
议事帐里,主将围坐一起,正讨论着如何论功行赏。还不等商量出结果,就被不请自来的卫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