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李赛

6、第六章

　　第二天，唐叹没有出门。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007忍不住了：“宿主，您该出去买吃的了。再不出门您就饿死了。”

　　“嗯。”
　　“您答应了？您真的答应了？”
　　“嗯。”

　　007激动得快哭了：“宿主您终于愿意出门了！您知道吗，这几天顾洹的爱意值一直在涨，现在已经25了！您什么都没做就涨了25！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您是真心——”

　　“闭嘴。”
　　“哦。”

　　唐叹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电梯下到十楼，停了。

　　门打开，顾洹站在外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唐叹想：又是他。
　　顾洹想：终于出来了。

　　“你好。”顾洹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
　　“你好。”

　　电梯往下走。
　　八、七、六、五——

　　“你吃饭了吗？”顾洹问。
　　唐叹愣了一下：“没。”
　　“一起？”

　　唐叹转头看他。
　　顾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唐叹问。

　　顾洹想了想，说：“你脸色比那天好一点，但还是不好。应该吃点东西。”

　　唐叹没看他，也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个人走出去，一前一后，往小区门口走。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热闹得像过年。

　　顾洹带他去了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但干净，老板娘见了顾洹就笑：“小顾来啦？今天带朋友一起？”

　　“嗯。”顾洹点头，“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好嘞！”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唐叹低着头，盯着桌面。桌面是原木色的，刷了一层清漆，照得出人影。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雾气。

　　“你平时都这个点出来吃早餐？”顾洹问。

　　“不一定。”
　　“不吃早餐不好。”
　　“嗯。”

　　老板娘端着豆浆油条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顾洹把油条推到他面前：“趁热吃。”

　　唐叹看了看油条，又看了看顾洹。

　　顾洹已经低下头吃自己的了，吃得认真，像是真的只是在吃早餐。

　　唐叹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脆的，香的，烫的。

　　他嚼着油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带他吃过早餐。那人也是这样，把油条推到他面前，说“趁热吃”。

　　然后呢？
　　然后那人就看着他吃，自己不吃，光顾着笑。

　　他说，你怎么不吃？
　　那人说，我看你吃就够了。

　　那个人是谁来着？
　　唐叹又想不起来了。

　　他低头喝豆浆，把那个模糊的影子一起咽下去。

　　吃完早餐，顾洹结了账。

　　唐叹想说他自己付，但顾洹已经付完了，他就没吭声。

　　两个人站在早餐店门口，阳光晒着，风吹着，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我要去花店。”顾洹说，“一起？”

　　唐叹想起家里那盆月季。买回来三天了，他浇过一次水，花苞还是青的，没开，但也没死。

　　“好。”

　　花店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就是唐叹上次买花的那家。

　　顾洹进去挑花，唐叹站在门口等。

　　门口摆着一排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白，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唐叹蹲下来，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板。”他冲店里喊，“这花叫什么？”

　　老板探出头来：“哪盆？”

　　“就这盆。”唐叹指了指开得最大的一朵，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小姑娘的裙子。

　　“那是粉龙。”老板说，“粉色的龙沙宝石。”

　　龙沙宝石。
　　唐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的。

　　顾洹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营养土。他走到唐叹身边，也蹲下来，看着那盆粉龙。

　　“你喜欢这个？”
　　“还行。”

　　顾洹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家里那盆月季，是上次买的吧？”

　　唐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看见了。”顾洹说，“你抱着它往回走。”

　　唐叹没说话。

　　“养得怎么样？”
　　“还活着。”

　　顾洹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唐叹看见了。

　　“养花不能只浇水。”顾洹说，“要施肥，要晒太阳，要剪枝。我家里养了很多，你要是想学，可以来看看。”

　　唐叹看着他，没说话。

　　顾洹也不等他回答，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顾洹停下脚步：“我住十楼，1001。有空过来坐坐？”

　　唐叹点了点头。
　　顾洹转身走了。

　　唐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007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他的爱意值又涨了。现在是30。”

　　唐叹没理它。

　　他只是站在那儿，晒着太阳，想着顾洹刚才那句话。

　　“养花不能只浇水。”

　　那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