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的陷阱》素衣渡江

47、第 47 章

　　晚饭很丰盛。

　　雪沁就算没有胃口，但是为了明天的旅程，她不得不补充营养。

　　“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吧？”雪沁用一只手撑着额头苦笑，她又想流眼泪了，但是眼泪和鼻涕拌饭的味道可不怎么样，她强行忍住了哭的冲动。

　　曾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是最后的胜利者，结果……

　　“成文翰也是个傻瓜，他会把牢底坐穿。”马渊面无表情地道。

　　因为暴雨，他也没法回到隔壁的别墅去，只能暂时待在这边。

　　“呵呵，成文翰的父亲如此恨他，不惜在死后，也要送儿子坐牢，为此还搭上一个无辜者的性命。最后的胜利者只有成老爷子。呵呵，我们都被一个死人玩了。”雪沁咯咯笑。

　　马渊长长的叹气声回响在饭厅内。

　　雪沁猛地想起那条项链来：“你知道小轩有一个项链吗？那个照片里面的女人是谁？真是他妈妈吗？”

　　“牛玉警探曾叫我辨认过，虽然被血浸泡了，看不清楚照片，但是我曾经见过那张照片清晰的样子，所以我告诉牛玉警探那是动漫杂志的模特，还拿出那本旧杂志给他展示了。”

　　“模特？杂志在哪里？能给我看一眼吗？”

　　马渊道：“实体杂志没在这边儿，但我拍照了。”他调出照片，给她看。

　　雪沁愕然，她认识这本杂志的封面，她曾经陪小轩在旧书店买过。

　　马渊展示的一页是当时爆款动漫的热门女性角色coser的专题，其中一个角色的coser分明就是项链里的那个女孩。

　　“哈哈哈。”雪沁发出一连串笑声：“幸亏牛玉警官没问我项链里照片上的人是谁，否则我会告诉他那是成凛，不，小轩的妈妈。因为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当时的表情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还心疼极了。结果只是个coser。

　　哈哈，你觉得他是故意撒谎骗取我的同情，还是精神病发作，真的那样以为那是他妈妈？这种人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被老爸糊弄电视明星是自己的妈妈，结果他呢，自己糊弄自己？哈哈，他妈的真是精神病啊。”

　　马渊没有回答。

　　雪沁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一个人笑个不停，直到流下泪来：“可我怎么偏就爱上了这个神经病和他的幻想世界……”

　　笑过之后，她感到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她将一块肉送进嘴里，细腻的咀嚼，并夸奖老太太的手艺很棒。

　　马渊蹙眉，显然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其实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里住着吧，你不是怀孕了吗？对安胎也好。”

　　“我才不住这里。”她直言不讳地说：“你瞧瞧，和这里沾边的人都死了，晦气。”

　　马渊道：“随你便吧。”

　　雪沁环视了一圈，问道：“小轩住在哪里，我可以去看一眼吗？”

　　“他住在我那里，但自从他跟着成文翰走了，他就把他东西都丢了。”

　　雪沁一怔，随即悲凉地笑道：“他真是可怜，不管在哪个地方，每个人都不想保留他的任何物品。”

　　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

　　这里还有一件他的东西。

　　-

　　晚上，老太太收拾了一间房间让她住。

　　雪沁听着窗外风雨声睡着了，可能是太疲惫了，竟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天空澄碧如洗，是一个令人身心舒爽的大晴天。

　　她来到客厅，没有看到老人和马渊的身影。这么大的庄园，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于是她留下一张纸条，感谢她的招待，就离开了。

　　她来到了车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她瞬间迷茫了，买票回家吗？

　　她一想到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她就浑身发抖。

　　她仿佛听到了那些连绵不绝的嘲笑声。

　　警察很快就会公布死者的真正身份，到时候她会沦为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未来她遭受的奚落将是现在的十倍。

　　人们嘲笑她的愚蠢，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阳光下，她却感到彻骨的寒冷，瑟瑟发抖。

　　经过得知她所爱的人是个骗子的打击，她感到她的生命力已经濒临耗尽的边缘了。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哭泣了，只剩下如死灰一般的绝望和无力。

　　残酷的真相像一把把钢爪将她的皮肤全部撕下来，让她浑身鲜血淋漓，脆弱的迎接未来。

　　但同时，她也莫名感到了一种轻松，大概是因为她原本是一座要倒塌的破房子，如今这房子被彻底摧毁踏平了，反倒有种绝望后的释然。

　　“哈哈，哈哈。”她回忆这两年来的经历，忍不住嘲笑起了自己，开始只是轻微的咯咯笑，但越笑声音越大，几乎是捧腹大笑，直笑得直不起腰来，蹲坐在了地上。

　　终于她笑累了，掏出手机查询信息。

　　一恢复信号，连绵不断的消息涌入。

　　——【雪沁，你在哪里？你别躲起来。我已经从警察哪里得知了一切。万梓轩这个混蛋居然骗了我们。不过，你别担心，我会陪你堕胎的。】

　　堕胎这个词分外刺眼。雪沁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雪沁？谢天谢地，你终于联系我了，你在哪里？”

　　雪沁冷静地反问：“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黄筱云急切地道：“你听我说，你先回来。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你先休学一年，等转过年，谁还认得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前提是你得把孩子拿掉？”

　　“和你重新开始？我们一起生活吗？”

　　“没错，快回来！”

　　“不。”雪沁斩钉截铁的说。

　　“什么？”

　　“我不要。那样的生活也是地狱。我都能想到，和你在一起的生活，你会讽刺我，埋怨我，无穷无尽，永不停歇，就像我摔断了腿，无法再滑冰一样。”雪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浑身发冷。母亲会把一切都怪罪她身上，还会嘲讽她被一个万梓轩这个冒名顶替者睡了，并怀了孩子，比她当年还不如。

　　她会把她所有的不幸和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

　　“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埋怨你了？你难道想生下孩子吗？你疯了吗？你的人生马上就要完蛋了！”黄筱云歇斯底里的咆哮：“你赶紧给我回来，否则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妈妈，我累了。”雪沁反问：“你不累吗？”又低喃道：“……所有人都应该疲累了才对啊。”

　　因为所有人都是输家，万梓轩假扮成凛，用别人的人设丰富自己的世界，谋取自己的爱情，并向用假失踪陷害成文翰，结果玩脱了，丢了命。

　　成文翰想杀人谋取财富，结果身陷囹圄。

　　她妈妈试图利用女儿怀孕获取成家的财富，结果最终也落得一场空。

　　当然，还有她自己，是最可笑的输家。

　　一场赌上财富、自由、生命的赌局，结果是满场皆输。

　　黄筱云不管女儿说什么，只管输出自己的想法：“别说这些废话了！赶紧趁着月份小，把你肚子里的孽种拿掉。否则你这辈子都毁了！听我的话，我不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所以我真是你错误选择的结果？”

　　“你别钻牛角尖。”黄筱云深吸一口气，能听出来在控制情绪：“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当未婚妈妈。况且这个孩子已经没用了。它的父亲是个骗子。除了痛苦外，什么都没给你。”

　　“可也是我的孩子啊。”雪沁仰头看向天空，灼灼烈日，让她感觉刺痛，想要流泪：“我做不到……我需要一个理由支撑我活下去……我已经千疮百孔了……”

　　“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你不肯承认你的失败而已。如果你堕胎，你就承认你爱错了人，被彻彻底底的欺骗了。你之所以在犹豫，只是不肯承认你的失败而已。你在想哪怕这个孩子不是财富的继承人，你依然爱他，因为你不是为了钱才怀的孕，对吗？”黄筱云话锋一转：“别傻了！承认你被骗了，承认你失败了，有什么不可以？堕胎后，你可以重新开始，你还年轻。”

　　“你们为什么总是能轻描淡写谈论杀人的事呢？别再说了，妈妈，再见。”

　　“别犯浑！”黄筱云吼道：“你给我回来。”

　　雪沁呵呵笑了两声：“妈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一起生活的，我甚至不敢再见你。因为我不受控制地在想，成凛真的是成文翰杀的吗？你对我一举一动都如此了解，甚至知道我怀孕了，那么你会不会也知道我和成凛的计划？于是你将计就计……成凛和成文翰可能真的只是争执，他按照计划逃进了山里，然后遇到了你和姓刘的……”

　　“你在说什么？！”黄筱云惊呼。

　　“真的不是吗？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雪沁吸了吸鼻水：“可你是我妈妈啊，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做不到向警察举报你。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再和你见面了，真的，够了。今天之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黄筱云几乎歇斯底里地在喊：“雪沁，雪沁——”

　　雪沁最后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妈妈’两个字，挂断了电话，并关机。

　　她站在空旷地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最终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