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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独自单挑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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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基特和庄济舟仰头看着,避开碎裂的沙石,避开掉落的尸衣蛾尸体,对乔蕴年力量的不可置信甚至胜过了对畸形怪物的恐惧。
刚才她们还在说,怎么走进死胡同了。但幸好没遇上那个东西,原路折返另寻他路倒也没什么,只是怕耽搁同僚的姓名。
现在她们终于知道了,乔蕴年在摸索怪物身边最薄弱的那块岩地。
但是那可是岩石啊,竟然就这么被她毫不留情地叩碎了。庞大的怪物尚且没有压倒的一层,就这样粉碎在乔蕴年的铁拳下。
当然,在这样恐怖的力道下,受伤的不仅是岩板,还有乔蕴年防护服。手部那块特殊布料已经被磨破了,她的皮肤因此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里没有毒素,但是这个看着有些迟钝的怪物身上估计毒液不少。
好好看看它吧。看看它是什么样。
眼睛像是年迈的犬类,身上也确实多毛,但体型远远超过寻常宠物狗的大小,附上了成群的象虫和尸衣蛾,象虫一半死、一半还在蠕动,尸衣蛾则像是被杂乱腥臭的毛发给拴住了。
原来它是将这种羽翼丑陋的蛾子当作装饰品呢,开开心心戴了一身。除此以外,鹰牛的断肢插满全身,现在似乎能从里面隐约看见人类的指头了。
但是对它来说,人类显然不是装饰品。因为它就这样看着乔蕴年,流着涎水,从身上拔了一根小指头塞入嘴里。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它一边吃、一边玩,好像在欣赏某支原始乐曲。
很快有杂音介入,药剂针扎在它的身上,液体自动注入。挂在它身上的象虫开始尖叫,连带着它也因为象虫的抓挠感到不适。
是解琤他们。
乔蕴年在寻找可以抓的地方,总不能手还没放上去几秒钟就被腐蚀,不忘大吼:“你们两个,还在下面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范队长抬下去!我掩护你们!”
虽然范戬只剩下字面上的一半了,但是起码还有气。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一点气,无论身体损害到什么程度,总能被尖端科技治好,用协调的机械弥补。
这算是因公受伤吗?比起英勇殉职,总觉得带一点自讨苦吃的戏谑色彩啊,毕竟这么多年它待在这里,是他们把自己送上门,让它尝到了人肉的味道。
对自己的实力,最好有点中肯的、客观的看法吧,不然真的会出问题的。就比如,乔蕴年觉得自己非常强,她很乐于单独处理掉这个被污染的怪物。
说起来,前辈不是死了一只宠物狗吗?
他的决定亵渎了一个小生命,而等他将那只宠物埋葬在此,践行所谓的“入土为安”,莫洛克拉的生态第二次亵渎了那只狗。
不过现在,它已经远远算不上可怜了。
身上是正在腐烂掉落的虫,而针剂不仅直接造成了它们的死亡,还没入了怪物的身体。比起眼前鲜嫩的年轻女人,已经饱食过正餐、连零食都快要吃饱的它更想找到的是对它射击的人。
乔蕴年大概清楚解琤刚才在哪个方向,现在又到了哪里随机应变,但怪物不知道,只能狂怒地吼叫。
在这间隙,布里基特和庄济舟抓紧时间将范戬用布包好带走。作为黑诊所医生女儿的庄济舟甚至还有间隙去想,幸好范戬是没了下|半|身,不是从中间一劈两半,那样的话即便科技进展到了近乎大罗神仙的程度,也早就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赶紧把人运到下面,远离被打破的缺口,庄济舟拿出急救包,一边深呼吸一边迅速拿出需要的医用器材,“布里基特,接下来我需要你全力配合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我们已经开始做了。”布里基特接过她手里的医用绷带,开始麻利地捆绑。
庄济舟继续着手头的动作,“我们还要激发他的求生欲,这非常重要……你知道吗,范队长?你一直尽可能地保持清醒,这固然可怕,但是你挺过来了。”
“我知道你很诧异,‘我怎么会被吃’‘人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我被蚕食吗’,到现在都很诧异。现在我要告诉你,你一直在抵抗亵渎生命。我们正在一起抵抗亵渎生命。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为了遭受这个,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被可怕的怪物吃掉。”
庄济舟的手很稳,声音却在微微颤抖着——作为医生的后代,而且是真真切切接诊过那么多似乎不配活的底层平民的医生的女儿,她的同情心和共情力不言自明。
从刚刚开始,范戬一直维持着痛苦到困惑、好像连正常呼吸都不会的表情。他的嘴角挂着鲜血,似乎是尖叫过,又似乎是疼到忍不住咀嚼舌面。便携式医疗一体机上,他的生命体征直到刚才都在直线下滑。
“醒过来……醒过来!只有你能记住那两个好兄弟到底有多惨了,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只是运气不好到悲惨。别人都在讴歌,但你记得。”
“范队长!我们好不容易才离开那里的!不要睡过去!”
啊,这张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平民beta的脸蛋……原来他已经离开那个地狱了吗?
混沌的、因为无声的恐惧向内皱缩的大脑,神经末梢好像蹦出了蓝色的火花。
向上一层,乔蕴年镇守在地狱的入口处,对怪物勾了勾手指。
“转来转去找什么呢?你的肉骨头刚刚被我拿走了哦。”现在的乔蕴年完全是热血沸腾状态,笑容开朗到狂气,“快来攻击我,有什么招式都赶紧使出来啊!不过看你那没开智的样子,知道什么叫做‘招式’吗?”
怪物狂吠之间又被命中了一木仓,打在粗壮的脖颈上。
乔蕴年朗声:“干得不错啊,手臂上有松子纹身的beta。准头不错嘛!”
齐见松一惊,忍不住看向解琤。解琤则对她微微点头,好像在说“是的,她就是能像神明一样耳听八方”。
是谁射的,换到哪个方向来,乔蕴年全都一清二楚。好像不是怪物身上插满各种残肢,是她全身长满眼睛。
“过来!快过来!”
乔蕴年拍了两下掌,以让人感到可怖的亢奋和怪物玩着斗牛把戏,人和非人在残缺的岩层上你来我往,实在是心惊肉跳。
“对,对!这样才对!你过去应该没少跟你的小主人玩过跳圈游戏吧?不然怎么能这么擅长。”
听见声响,布里基特忍不住看向斜上方。她知道乔蕴年很有分寸,不会真让怪物从那个大洞跌下来,但是那个方向传来的声响还是引得她担忧。
眼见范戬激动起来,庄济舟立刻安抚他,还给他准备了水果味道的营养液:“你现在不能喝,我先给你打进去……不用怕,乔蕴年很强,她不会让那个怪物到这里来的。”
是的,还真是这样。虽然是在戏耍动物,但是乔蕴年一直没离开过那个洞口,就像当初和伊西多尔的手下交锋自始至终不愿意离开大门。
一个是因为她要从[那里]离开,另一个是因为她不让它从[这里]离去。
以及,乔蕴年在反复观察能从哪里“握住”怪物,也借此消耗它的体力。
怪物愈发狂躁,这一次更是全力以赴,想要直接扑倒乔蕴年,从她身上撕扯下新鲜的肉。
解琤瞳孔一缩。虽然知道乔蕴年一定会没有事,不,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没有事,但他还是怕了。就怕那百分之一。或者更小,百分之零点一、零点零一……解琤控制不住担心。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乔蕴年已经擒住了怪物,抓住他一处空白的皮肤,仅仅被毛发覆盖,而没有乱七八糟的虫。
然后,乔蕴年单臂举起怪物。怪物发出了嚎叫,这次是因为痛苦——乔蕴年抓住它的地方,出现了透骨的血洞。
“你确实只是想尝尝鲜,但从结果来看,算是虐|杀了。”
“所以,我会让你受一点折磨再去死。”
“……虽然归根到底,是你那个主人的错。”
就连乔蕴年自己,都有点捉摸不透此时心中的感受。
按照常理,她对杀死这样一个畸形的怪物,应当是没有心理障碍的。瞻前顾后不是战场需要的特质,战场需要的是精准和果断。倘若有毋庸置疑的强大,那当然更好。
难道是某种副作用吗?乔蕴年对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感受、这太过不合时宜的怜悯感到恶寒,找不到更多理由去解释,于是松开了手。
怪物摔倒在地上,嚎叫时声音像在哭。
“现在知道哭了。你刚才有听到别人在哭吗?不仅是哭,还在惨叫呢。”这一次,乔蕴年扯去了它右侧的前肢,也是它刚才追逐她最为仰仗的身体部位。怪物叫得更厉害了。
然后是左侧的前肢。乔蕴年扔到一旁;“如果虫也有家人的话,你带来的飓风,可是夺走了不少珍贵的东西。”
待在下面的庄济舟此时扶起范戬的脑袋:“你听听,乔蕴年在为你报仇呢。”
“……就这样吧。你这么对待我们的同伴,那么我也这么对待你。”
蛮力拦腰切下,一气呵成。在乔蕴年手中,怪物的肌理仿佛不存在任何阻力,它的速度在她眼里也犹如慢动作。
然后,“扑通”一声,怪物倒在了地上。
而那股奇怪的、讨人厌的怜悯感受,也随着怪物的死亡消散了。
乔蕴年上前检查了怪物的呼吸,解琤几乎要再一次脱口而出。万一那怪物是诈降,万一它虽然已经死去、但是身体会伴随死亡炸出腐蚀性的液体……可乔蕴年似乎有所感应,看过后立马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可以了,你们出来吧,打扫一下战场。”乔蕴年道,“看看能不能多多少少把那两个同学带回去。”
解琤:“你的防护服已经不太能用了,还是我们来吧。”这样听起来像是把乔蕴年当作不能行动的弱者来看,解琤接下来不忘补充,“你可以去看看范戬的情况,庄同学那儿应该有应急的材料。”
乔蕴年笑了笑:“只要别抢我的功劳就行。”
她倒没有多想,抵抗那股莫名其妙的同情实在是让她烦躁,几乎占据了她的三分之二心神。眼下有人愿意收拾残局,乔蕴年自然是笑纳了,转身摆了摆手跳下洞口。
仿佛要和她的胜利做某种呼应,范戬的生命体征也已经稳定下来。
见到乔蕴年,他干涩地眨了眨眼睛,喉咙发痛却还要说:“谢谢你……为他们报了仇……”
“醒着就好。”乔蕴年可没有庄济舟那么多的人文关怀,没什么宽慰人的话。毕竟对她来说,此刻不提起范戬的急功近利、“你的同伴死去你起码要占八份责任”,已经是种仁慈。
至于布里基特,她已经短期内进化为合格的看护。不,如果按照首都校的规矩,起码配得上一个良好。
就在这时,庄济舟注意到乔蕴年手背上面被侵蚀的痕迹,不由得咋咋呼呼:“手都成那样了,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来给你包扎。”
“你说这个吗?这没什么,就算不管它,它自己也能好。”
没拗过庄济舟,就连躺着的伤员也颤颤巍巍抬起右手,指向不远处:“你去那里……把伤口处理好……”
就这样,乔蕴年被“绑架”过去,由着庄济舟把自己的手摆弄来摆弄去。
“你以后会成为很好的军医。”
庄济舟动作一滞,紧接着脸颊染上绯红:“都受伤了,还开我的玩笑!我告诉你,我只会喜欢beta,alpha的易感期我可应付不——”
然而,当她抬起头,望见的并非是一双轻佻地说些玩笑话的眼睛。
乔蕴年是认真的。虽然很快,她就打破了这层拘束,道:“我就说了一句,你怎么回答了我好多句。”
“我……”
“我说真的,庄同学。”
一松一紧,就在庄济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无非是一些揶揄、一些调侃,乔蕴年却又强调了这一点。
“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是个很可靠的同伴。”
“……”
比起羞涩,此刻涌上庄济舟心脏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被深刻鼓舞后的崇高感。
“哼。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多干点活。”
“没有啊,你给我包扎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观察你的动作。”
“……你就会说些肉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