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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独自手刃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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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渐渐平静下来,乔蕴年维持着紧紧拥抱着雅妮卡的姿势,道:“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知道我拥有这一能力的人。”
在精神暗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也就是所谓的“传达”和“共享”。传达记忆,共享情绪,都在乔蕴年的涉猎范围内。
雅妮卡没有被吓倒,如果她没有做出让乔蕴年根本无法慷他人之慨的事情,如果乔蕴年没有怀揣着一个很特殊的目的而来,她简直想要为这位颇有定力的天使鼓掌,高呼一声“bravo”。
但现在,乔蕴年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让雅妮卡觉得害怕。
手臂分开,雅妮卡的表情已经变了。好像要隐忍地、沉默地潸然泪下,垂眸的天使一般。
她的头发已经略显枯黄,她的手指也变得斑驳苍白,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旧是璀璨耀眼的金色。
“……是真的……”她呢喃着,“我也会变成那样……变的‘乱七八糟’吗……?”
字面意义上的“乱七八糟”,呈现在眼前时就是人间地狱。
老莱昂斯家的小儿子确实没有亲眼见过,他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然后像是被圈养的黑羔羊那样害怕着、瑟瑟发抖着。
这些图像来自休·莱昂斯的脑袋,他是家里唯一见过此景的孩子,从而成为了颇受威廉·莱昂斯倚重的“近臣”,而他自己也引以为豪。乔蕴年窃取了这些影像,冒了一点小小的风险建构出来,然后打印下来——她认为是值得的。
乔蕴年道:“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全尸?呵呵呵呵……还需要你给我留?”雅妮卡言辞激烈起来,“联邦政府给我全尸!你信不信我现在声音高一点,就能把狱警吸引过来?”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受了上级的准许才会过来。”
乔蕴年心平气和道,“何况你的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但即便是这样的规模,这样的审视,你也没有勇气上法庭,对吗?”
其实,除了受上级准许,乔蕴年还试探性地调动了精神力,并没有听到警告声。
哎呀,真是在她的预料之内。于是乔蕴年高高兴兴给所有的狱警下了类似“我们只是在吵架,聊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样的心理暗示,刚才更是直接亮出几乎从未使用过的能力,给自己将死的敌人。
雅妮卡浑身一震。
……是的。届时她的朋友,还有普通同学代表,都会出现在陪审团的席位上。
那是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好人脉啊,非得那么残忍,让她亲眼见证如何没有父母铺垫、权贵担保的关系网是如何脆弱,就这样纷纷断裂吗?
“我能怎么选?……我还有的选吗?”
“你当然可以选择,而且有很多选择,起码有——三个吧。”
整个乔蕴年解释的过程,好像再次亮出血淋淋的刀子,刺得雅妮卡心口痛。
“第一个,相信你的那位贵人,他或许会给予你别的呢,如果你想赌一把的话;第二个,上法庭接受审判,迎接联邦政府给你的死亡。至于这第三个……”
“今晚,就现在,由我来给你一个干脆利落的归宿。”
雅妮卡看着她,半晌笑了。
“如果你一开始就提出来,我一定不会选第三个。”
“……但现在,我好想只能选第三个了。”
看着自己一双伸出来的手掌,雅妮卡的声音微微发颤。只因她明明孑然一身、没有牵挂,却不敢自绝于此。
乔蕴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我知道你不敢,所以我来。非常快,你根本来不及觉得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雅妮卡闭上眼睛,匆匆给自己的人生画下一个句号。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结果乔蕴年没那么快,打岔道:“这么快吗?我还要准备准备呢,比如说——想不想要我抱着你?因为我会这样,‘咔嚓’给你来一下。我可以抱着你,就像刚才那样。”
“我都要死了,你还要戏弄我吗?!”雅妮卡快被她说恼了,同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痛苦了。
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身上的担子反而一下子轻了不少,仿佛预兆着灵魂的脱出。
乔蕴年:“只是考虑到你很久没有跟别人像这样亲密无间。”类似临终关怀。
“……我知道了。那就——抱吧。”
刚才被挤压的时候,那种肉身和精神都四面楚歌的拥挤感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精神确实因为接触了人性的阴暗面而痛苦,但肉身确实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抚慰。就好像有一个人呢不顾一切要靠近她。虽然是为了杀死她。
就这样,雅妮卡缓缓靠在了她的怀里。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乔蕴年,明明还是那张脸,一模一样,精神气质却截然不同。既可以傲慢到自恋,也可以像现在这样,为了达到承诺中的干脆利落准备着,像个医生。
这个女人绝不是乔蕴年,或许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总之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乔蕴年。
……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当乔蕴年把手放在她的脖颈上时,雅妮卡希望自己能够慷慨赴死,像个真正的英杰。事实证明,干了那么多天理不容的事,雅妮卡怎么可能不畏惧地狱。
可明明是那么多人,那么多潜在的社会规则将她推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嗯?”
乔蕴年低头,看向雅妮卡试图在空中抓住什么的手,“怎么了?”
“如果是别人……是那些家里有背景的人……他们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是不是根本不用死?”
雅妮卡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此刻一边哭泣一边不断抽噎,就好像要把自己哭成一条悠长的冥河。
乔蕴年回答她:“是。而且如果‘乔蕴年’是个普通人,你是贵族,你杀了她都没事。”
雅妮卡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不是公平,雅妮卡小姐。”乔蕴年将黏腻在她脸颊上、脖颈上的金色中长发轻缓地拂开来,“所以作为受害者,我会追杀施暴者到天涯海角的,就像我现在依旧不肯放过你一样。”
原先在哭,此刻雅妮卡却忍不住笑了。又哭又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原本想说,早知道你这么有潜力,会是最后的赢家,我应该致力于干掉吴峻对你好。但一切都只是假设,或许这个路径本身就不对,它的风险太大太大了。
“下辈子再见。”
“再——”
咔嚓。雅妮卡歪过头,卸去了所有力气。
乔蕴年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随后在衣架旁穿好斗篷。一切都已经完成,乔蕴年离开了监狱。
而那种“被困住”的感觉,也消失了。
独自坐上专车,乔蕴年靠在窗前,没有再去看窗外的景色。
半晌,她微笑起来。
还有一个原因,乔蕴年没有告诉雅妮卡。“她不想欠‘乔蕴年’太多”,虽然已经亏欠了。
尽管是被动占有,但到底是占有了别人的身体,哪怕一模一样,哪怕她已经毫无心理障碍地当作自己的来使用,仿佛没脸没皮,根本不在乎曾有个原住民活着。
她可以选择不在乎,然而潜藏在乔蕴年的心脏深处,有一块始自童年的、很小很小的自留地。自留地上,女人用短暂的后半生教会她如何不择手段地占有,再在死前教会她什么叫亏欠。
所谓的亏欠,是什么?
“……乔蕴年,你以后……不要想起我,你不欠……不欠我什么。”
——是“你不欠我的”。
她忍不住摸向脸颊。眼睑是干燥的,就和往常一样。
但那时确实是湿润的,乔蕴年自己都没有发现,还是那双粗糙的手拭抹过去的时候,她才发现的。
稍显稚嫩的声音替乔蕴年作出反应,说:“你当是在抹桌子呢。”
女人笑了。她们都笑了起来。
当天深夜,女人死了。
……
回到宿舍,解琤还需要上课,而她已经正式请过假,此刻只要把自己往沙发上面一甩。
然后偏过头,拿起安放在书柜上面的小机器人,按下开关键,用掌心捧起。
“小念?小念在吗?……是小念啊。”
这双人畜无害的荷包蛋似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坏心思,纯澈得像是每一次开机都是重新出生。这确实是她的小念。
小机器人应声醒过来,立刻伴她左右,捏捏肩膀再敲敲脊背,肢体动作丰富得就像是喜剧大师一样,不忘念道:“主人回来啦!我帮主人放松放松。”
就这样放松着,乔蕴年睡着了。迷迷糊糊被叫醒时,眼前是解琤的脸。
“你还没有吃晚饭。”
小念正在将级长特供餐食捧到小桌上,再将小桌拉到她眼前。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晚饭。
乔蕴年起身时闻了闻袖口,声音沙哑:“刚才没发现,我的身上有好重的死人味道。”
“死人?”解琤皱起眉。
她自言自语,伸了个懒腰:“也正常。”
“什么意思。”
乔蕴年平淡地咀嚼起晚餐,从带着黑胡椒味的蘑菇开始:“我今天去见了雅妮卡,应该用不了多久,关于她死亡的消息应该就会传开来。”
她是不用上军事法庭了,吴峻不出意料还是要接受审判的,毕竟他的罪名也不小。如果雅妮卡的罪名是“危害联邦安全”,吴峻就是“纵容他人危害联邦安全”。
“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是元帅那里……”
“我告诉过她了,我想手刃仇人。她愿意卖我这份人情,就是日后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绝不能够推辞。”乔蕴年摩挲着黑曜石耳环,表情有些无所谓。
比起乔蕴年对谁动手,解琤更关心的是乔蕴年需要支付的代价。在他看来,这个代价未免太过沉重,甚至不知道元帅要求她做什么。
他说:“你不应该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我觉得很值得。你看我现在身上还有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吗?”
解琤有些着急:“但是,如果元帅给你的任务不合理、甚至就是为了——”为了除掉你。
“那她就不再是我认定的元帅。”乔蕴年轻描淡写,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想必元帅是被奸|人蛊惑,老糊涂了。”
真到了演都不演、对她防心重到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她也没必要成全对方的体面了。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解琤除了陪她一起破釜沉舟,也没有别的选择。此刻他轻微摇头,坐到乔蕴年身边:“你还是太过好心。”
像是认为这一说法极度可笑,乔蕴年撂下餐具:“好心?你认为我对雅妮卡动手,是因为我很好心吗?”
“虽然我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在我看来的确是这样。”
乔蕴年轻哼一声:“你在我的问题上着实有点盲目,解琤。”
他不置可否,也习惯了乔蕴年时常发出微妙话语,接着询问她明天的安排:“吴峻应该免不了要出庭,你去吗?”
“去啊,作为陪审团成员,看看已是强弩之末的落水狗是怎么狂吠的。”乔蕴年将营养液一饮而尽,而后道,“我跟你打赌,他一定会想要说出点不该说的。”
解琤:“我不和你打这个赌,因为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真没意思。”
夜里,乔蕴年罕见地没有一下子睡着,将床头已经关机的小念拎起来,捞到怀里。
“我又不是好心人。”
“我只是因为她能够彻底消失感到高兴。”
这两句话不太诚实。
因为,乔蕴年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随之轻轻波动了。
“……呵。乔蕴年,你难道想当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