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与橙》寒睦

40、青涩苦橙 准备中

　　相亲告一段落，文橘认为自己直接将人拉黑应该很能表明态度，她并没有跟丰子绍继续发展下去的意愿，相亲前本就没有，相亲后更是不会有。

　　饭钱都给了，应该不会再来纠缠她了吧。如是想着，文橘在午休间隙拿手机登陆邮箱，将“信使游戏”默默屏蔽。无论真相是什么，既然不会再有交集，文橘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不那么美好的巧合，并且选择规避风险。

　　如果是刻意为之，不止是吓人，还有点莫名其妙。文橘仔细想了想，自己并没有冒犯过谁，反倒因为同学会意外沾染一身腥。

　　被议论并不需要理由。惠和的很多校友念书时在各种因素作用下还能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识，长大后耳濡目染渐渐变成了无聊的人，总要依据各种“你没有我有”找寻优越感，连带着部分有皈依者狂热的试验生也有样学样。

　　不管他们背地里如何议论她，只要不妨碍她和亲朋好友的生活，文橘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给别人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就先这样吧。文橘放下手机，继续吃碗里的鲅鱼饺子。天气愈发凉起来，往冬天深入，这种天气文橘会吃各种各样的水饺、汤圆保暖，口味因此渐渐淡起来，算是一年四季里饮食习惯最健康的时间段了。

　　休息室里传来咆哮，差点将黑色塑料勺上的水饺震掉，文橘眼疾手快用嘴扶住。虽然有稍许不雅，好歹是进了嘴里，亦不需要收拾四溅的汤汁。

　　是方问菡，她怒道：“靠！梁亦这个贱人——我刚提分手，他就要订婚了？”
　　文橘竖起耳朵，关键词钻进耳朵，引得她忍不住扭头：“啊？”这么快的吗。

　　方问菡冲出来：“所以我早说了，是他劈腿！肯定是他的错！”然后便将手机屏幕直接送到文橘眼皮底下，上面竟是一张订婚宴的邀请函。
　　素雅大气的新中式设计，用竹叶兰花勾边，上附男方女方姓名：男方是梁亦，千真万确；女方姓孟，全名孟修涵，一眼就能看出父母对子女的殷勤期望，是要孩子“修习涵养”。

　　文橘一下子坐直身体，表情严肃：“怎么知道的？”
　　“办法多着呢，文小姐。你想调查什么，钱给够，总会有厉害的人接单。”

　　方问菡扶着柜台，紧蹙的眉能夹死苍蝇，笑容透出几分狠意。倘若不是文橘提醒，恐怕会气急败坏地反手坐到台上去。

　　不能坐，只好靠着，她不耐烦地单手打字，拇指晃荡出人眼难以捕捉清楚的残影：“行了，我知道让顾客看到不好。……高级一点的说法叫私家侦探，其实跟早期港台那边的狗仔差不多，专做掏人底的事儿。不过是有的放矢一点，有职业素养一点，不那么损阴德一点。”

　　文橘询问：“你们分手才几天啊。”她说的是问句，但很明显，方问菡当作感叹句了。
　　“他就册那等着我说分手呢！”方问菡已经在暴走的边缘，在她看来梁亦这么做，是把她的面子摔在地上反复用脏鞋底碾，实在太绝，绝到她一事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正经女友，还是被小三了。

　　冷静下来，根据二人相处日常来看，方问菡倾向于梁亦半路勾搭上了大小姐。“我方问菡还没遇到过这种极品，放在我老家，呵呵呵呵呵……我一定会去找人请他切桑活的。”

　　文橘：“什么？”什么意思。
　　“没你的事，北方人听不懂正常。”
　　方问菡用敷衍孩子的语调说，脸上的狰狞一下子缓和了不少，“继续吃你的饺子吧，别下午没力气上班。我去休息室打个电话。”

　　其实文橘跟她共事这么久，已经可以听个大概，这是要请梁亦吃什么，想来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
　　确实过分了，这样甚至分不清楚谁在前、谁在后。目前梁亦选择马不停蹄和这位孟小姐大摆筵席订婚，是把方问菡放在不清不楚的位置上。

　　实在是太……等等。
　　文橘想起前几日的相亲。相亲相亲，基本都是以结婚为目的见面了，虽然见的人不一定很正经，但形式确实很正经。
　　好像差不多。

　　所以，她好像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好人，甚至这几日还像没事人一样跟亓澄礼在线上联系。文橘心想，自己应当庆幸，庆幸亓澄礼这些日子工作繁忙，没有正好跟相亲以及相亲后的“心灵休息日”撞在一起，否则真的很难解释。

　　都是成年人了，即便里面真的有家人逼迫的成分，难道还要像小孩一样争辩说“妈妈非让我这么做”？她不该把小家庭的问题带给其他人。
　　唉，可是——算了，没有可是。

　　“好了，我刚才在摇人，看看能不能帮我搞到订婚宴的邀请函。”
　　文橘回过神：“受邀请的人，难道不是固定的吗。”

　　“试试看呗？万一只要多参加几次以这位孟小姐为中心的party，把她哄高兴了就能拿到资格呢。”

　　方问菡轻笑：“假如这位大小姐有心扶持，即便梁亦的家庭背景上不了台面，她也会顶着压力聚集各方名流。不管人来不来，至少先将邀请函发到手里再说……估计你对象也会收到，正好你沾点他的光，跟我一起混进去。”

　　文橘有些犹豫：“他应该不会去……吧。”
　　她倒也并不想沾亓澄礼那点光。

　　结果方问菡还真听进去了，觉得很有道理：“那倒也是，孟家的门楣跟你在惠和的那些同学可不能比。如果是数一数二的家族，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对象估计不乐意去，他一年到头收到的邀请函啊，摞在一起可能够开个小厂了。”

　　“没事，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捎上你。怎么，我说我是蕾丝边，你是我的蕾丝边情侣，女人也能带女伴。可以编个假名。”
　　“……真的要这样吗。”

　　“我开玩笑的，应该没这么复杂。”方问菡叹了口气，“可惜啊，孟小姐。另一半家境不太够不要紧，结果这人格嘛，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一点好都没讨到啊。”

　　不过，她应该会事先探探孟修涵的口风，看看她清不清楚梁亦在跟她出轨，这将决定方问菡对孟修涵的同情程度。但方问菡目标清晰，就算孟修涵真的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梁亦在干什么，她的主要目的依旧是让梁亦身败名裂，撕毁他企图进入上流社会的门票。

　　订婚时间在两个星期后，是星期一。文橘翻黄历，那天还真显示“宜嫁娶”，方问菡凑过来差点没气个半死。于是文橘听着她嘟囔“让你看看什么叫沪奶冲击”，即刻卸载黄历软件。

　　而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方问菡需要成功拿到订婚宴的邀请函，最终携带文橘踢馆。

　　对于文橘这个节能主义者来说，这简直要比当初空着脑袋找高中同学要到亓澄礼联系方式，再私底下找当时对她来说还是陌生人的前男友求爷爷告奶奶还要可怕出一个量级。

　　毕竟当时她跟亓澄礼属于私人会面，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这次是要当着许多人的面套近乎。即便方问菡说了“不会闹的那么难看”“没有那么可怕”，文橘也很难想象。

　　“如果我叫你出来吃饭，就是跟孟修涵圈子里的人吃饭的意思，你一定要来哦。”
　　“……好的。”
　　文橘，最终放弃了思考。

　　“小橘？”
　　“还在吗，文同学？”
　　文橘眼神微凛，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哪里，灵魂出窍的状态有所改善。
　　她回答，“我在。”

　　男人笑了。他看她的眼神总是一派温情脉脉，偶尔漫开的阴翳也让文橘以为是错觉，因为他的瞳孔颜色真的很浓，像化不开的黑夜。

　　两人刚刚吃过晚饭，文橘之后还跟方问菡有约。时间紧，亓澄礼让司机送她到目的地，他便也理所当然在她身边，不动声色有如春雨。

　　快到地方，他嘱托道：“跟朋友玩得开心一点，但别闹得太晚。如果有急事，可以打我的电话，不要怕麻烦人。”
　　“嗯。我知道。……拜拜。”
　　亓澄礼温和道：“再见。”

　　文橘抱住空荡荡的帆布包下车，空包用来装换下来的便装。
　　她需要扮演的是方问菡名叫Ruby的好友，言行举止并不是很重要，怎么舒服怎么来，方问菡说“反正她们如果觉得你不像圈子里的人，会自动把朋友替换成跟班”。

　　希望不是个充满灾难的夜晚吧。文橘看着眼前的club，叹了口气。

　　“开走吧，回公司。”
　　亓澄礼在车内，笑容一下子淡了很多。

　　秘书委婉地告诉他，这家club的主要受众是已婚富太，其次是年轻的富家千金，盛产高质量男模，老板很擅长处理客户老公/未婚夫/正牌男友前来各种闹事的不同纠纷，可谓是轻车熟路。

　　但文橘并不知道，她直接将定位告诉了前方的司机，也没有避讳一旁的亓澄礼，在挡板升起来之后兀自陷入了沉默。
　　亓澄礼没说话，是因为他原先对这个club就有所耳闻。经过求证，简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季含冰收到老板的回复，气泡里仅仅装着“知道了”三字，往日可都是“知道了，辛苦”，一时间如临大敌。

　　好大胆的文小姐，前不久精心打扮去见了亓先生以外的男性，现在又去这种不正经的club……！不过，这位小姐似乎是感情中完全不会吃亏的类型。

　　毕竟亓先生也有众多绯闻，如今浪子回头，但二人终究是不平等的。感情的事冷暖自知，冲着工资季含冰象征性地谴责两句，之后不再多想。

　　至于文橘，她匆匆换上方问菡带来的香奈儿小黑裙，并借这位朋友的手随便盘了个头，一切准备就绪。
　　开门后，包厢内的景象让文橘失去了表情。

　　——赫然是一群光裸着上身的肌肉男，或戴圣诞帽，或是驯鹿头饰，将沙发上的女孩子们逗得咯咯笑。

　　被众星捧月的年轻女人跟周围的同伴笑成一团，却也不忘关注门口动向，笑着唤她：
　　“Leah！”

　　于是，文橘眼看方问菡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笑容，优雅沉着。
　　Leah是方问菡的英文名，但她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环顾四周，仿佛对方的呼唤不算数，她的眼睛看到的地方才算数。

　　她施施然走近，似笑非笑：“周小姐。”
　　周乐贻作为中心人物，敏锐地察觉到来者的侵略性，但她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赔着笑脸：“这位就是我跟各位提过的姜问菡小姐，沪城姜家，想必在座各位有所耳闻。”

　　暗潮涌动时，方问菡看到周乐贻的态度，一时间笑容和善不少：“周小姐见外了。这是我的好朋友Ruby，人比较实在，我带她来见见世面，麻烦周小姐和周小姐的各位朋友照顾了。”

　　是的，方问菡根本不会委屈自己。她在燕城受到的最大的委屈是梁亦为了攀龙附凤搞劈腿，其次是作为“广场蛋糕”老板时常被员工督促，拿出服务业的态度。

　　这里是燕城，确实卧虎藏龙，但梁亦眼界浅且没本事真攀上哪只瞎了眼的凤凰。他不知道，方问菡就算老家在沪城，好像在此人生地不熟，但这几个人照样得殷勤备至。

　　周乐贻是孟修涵的朋友，也是孟父名下公司高管的女儿。方问菡明晃晃拿出身份压人，她只能拿出眼力见来，让她玩高兴了。要是孟父公司能跟姜家达成合作，她周乐贻可是大功臣。

　　至于文橘，她连连摆手，拒绝了正要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红鼻子男人。男人长相不俗，鼻梁上戴着红球装饰模仿小丑也无损俊美，但文橘只想给自己装上竹蜻蜓飞走。

　　“Ruby，别太紧张，就当是在自己家。既然你不愿意有肢体接触，我让他给你跳支舞，怎么样？”
　　“不用了。我自己吃点水果。”

　　隔着周乐贻的肩膀，文橘跟摇身一变成为沪上大小姐的方问菡对上视线。方问菡给了她一个人畜无害的wink，摇了摇手里的邀请函，像是在说“看吧，很放松的”。

　　……可是老板，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这里不是吃饭喝酒的club，而是会有这么多男人的club啊。

作者有话说

　　小橘：学会对不良诱惑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