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混乱柑橘 离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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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下了。”
亓澄礼看着文橘因为不可思议微微抿起的嘴唇，她真的很暖和，他一度以为自己在亲吻一团柔和的火焰，“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
“这里，限停五分钟。”
她的手扶在车门上，飞快地扭头看一眼道路里侧的情况，像个煞有介事的小偷，回过头后视线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对文橘来说，产生勇气是自然而然的事，没有勇气也很正常。所以现在的她，也自然而然对亓澄礼的面容感到不自在，无处放置的目光从鼻梁往下滑到那张貌美的唇上，再紧急刹车、全速后退，直到落入他的瞳孔中央。
“还有，再见。”
文橘抱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脚步落在人行道上有些凌乱，像四分五裂的果核不受控地掉到琴弦上，带出不成旋律的好多个颤音。
但她必须得承认，呼吸到车外新鲜空气的瞬间，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的同时，她好像有点想念刚才车内的氛围。
联想到亓澄礼在距离自己不到半个大拇指的距离询问她的想法，那点发音是如何变成轻柔的风拂向自己的嘴唇，文橘又有些不太好了。
走回家的过程，文橘一下都不敢回头。她心事重重地上了楼梯，用钥匙旋开门锁，鞠爱英正在餐桌旁收拾碗筷，闻见开门声一下子抬头。
“小橘，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今天太热了。”
文橘像往常一样将帆布包搁置在房间的桌上，尽量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经历，“而且走回来很累。”
鞠爱英拿着两双准备清洗的筷子站在门口，试探性地抛出一个预设：“那你让人家直接把你扔到楼下就行，我们住的又不是什么好小区，允许外面的车进来。”
“哦，没必要。就算开车，又不是很熟的人，开进来倒车很难。”
她看鞠爱英需要垂下眼睛，迅速编造一个带着不愉意味的谎言，“而且我今天是从地铁站走回家的，没有外车给我行方便。”
“妈妈，你在期待什么。”
鞠爱英有点尴尬：“我不是担心你吗，现在也不早了。”即便她们都清楚，鞠爱英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
“爸爸呢？”文橘问，“他的餐具，他自己洗。”
“算了小橘，你爸爸不会说好话，但他也不容易，你就让他睡吧。”
鞠爱英有片刻的矛盾，但最后她选择隐下文勇昌白天跟人起冲突，因而差点闹到局子里的事。说出来，女儿肯定得操心。
她不知晓全貌，倘若文勇昌傍晚回家后没有反复念叨“我被资本做局了，资本你赢了”，鞠爱英根本不想跟这个还不如死了的前夫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问出来，竟然口口声声自己被人跟踪做局，鞠爱英只觉得好笑，让文勇昌收敛点。燕城人杰地灵，万事冤枉不了他。他口口声声怪罪的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一个个荣华富贵不享，来针对他干什么？
然而，文勇昌一下子激动起来：
“都是那个人的错！”
“我说了，我被资本做局了！你相好差点就要蹲局子了！”
鞠爱英忍不住笑了，这狗崽子叽里咕噜说什么梦话呢：“平时少刷点短视频，再说了，我现在哪里算是你的相好。”
眼见前夫脸庞红气球一般肿胀起来，鞠爱英念起无数个他准备动手后或得逞、或没成功的瞬间，慌乱了一瞬间，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一边不着痕迹后退一边说：“你可以把我打死，这样你不仅能蹲局子，还能让小橘不顾一切为她老妈报仇。她求她前男友已经成功了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何况这次是人命关天。”
那样的话，可真是被资本做局了。
文勇昌迅速泄气，骂骂咧咧“肯定有人想要背地里害我”，随便冲了个澡就睡，睡醒就要张嘴吃饭，吃完饭又睡。
鞠爱英只得咽下苦楚，念叨：“我当初怎么找了个畜生道投胎的做丈夫……现在害了我就算了，还来害小橘。”
若说对文橘没有愧疚，彻底陷入自我感动，鞠爱英在女儿心里也不可能是“一个还可以的妈妈”。
她承认自己有点心急，文橘要是真能借助那场同学会攀上谁，对母女俩都好。她也是为了文橘的未来，只是不那么正确，并且急功近利到了看不到文橘身上存在的其他可能性的地步。
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她只能叹气。
“……”
“我来吧。”现在，她的女儿体贴地伸出手，“我先帮你洗碗，再洗澡。”
鞠爱英讪笑着：“不了，你这么迟才回家，赶紧洗澡休息吧，洗完澡也别再碰电脑纸笔，多脏啊。”
文橘还是被母亲推着进了浴室。她大概知道父亲又闯祸了，闯的什么祸，只知道不算大，不然母亲迟早会告诉她。
鞠爱英有心让她不要插手，继续履行原先的生活轨迹，这似乎是开始学会体贴她的迹象，文橘却不能真的告诉她自己今天跟谁外出。
她们从来不是闺蜜式的母女，无法无话不谈，即便鞠爱英显现出体谅的征兆，她也只能保持沉默。
所以，到时候还会麻烦到他吗？文橘站在莲蓬头下面，将自己的脑袋搓成巨大的棉花，没能得出确切的答复。
真想带着妈妈走啊，什么都不管，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或者试试报案呢？妈妈应该不让吧，她是个很传统的人，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恐怕会觉得这样不仅对名声不好，还损自己的功德。
但是到头来，不还是她来处理吗？
简直就像脚底踩到了狗屎，怎么样都没办法彻底刮干净。
唉。关键是，如果又要欠亓澄礼一份人情，她该怎么还呢？文橘不认为今晚的吻已经偿还了上一份。
想到那个吻，耳畔身体被水冲刷的“哗哗”声躁动起来。她没有在雨幕中寻找宁静的习惯，而在此刻，雨的意象成了她不平静的来源，像一个阴沉得能够将她彻底倾覆的拥抱：
“小橘，我们……都变干净了。”
就这样上下颠倒，大雨倾盆，雷声比起在天际更像是埋在身体中心的暗雷，如今骤然爆裂开来。文橘在梦中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后对着旧房子的天花板大喘气。
夏天的燕城白昼格外漫长，往往会伴随乌鸦的鸣叫，在这座老小区里更是清晰。尽管如此，文橘睁眼时，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昏黄晕眩在窗帘上，那是仅有的几盏路灯。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描述出来会让文橘有点不好意思的梦。在梦里，亲吻可不是纯真无邪、单纯用来表达心意的载体。非要说的话，文橘觉得自己好像跨越了大洲之间的汪洋，抵达了无尽的雨林。
……不是，她的脑袋怎么回事？能不能先想起一些更具体、更有内涵的事件，而不是擅自做主，告诉她一个更具体的吻是什么样子呢？文橘真的很苦恼。
重新睡下后，文橘用被子蒙住脸。然而睡了一会儿，她又醒过来了。
被子……原来是有生命的吗？
原来还是梦。呵呵。差点以为被子变成了人的骨架呢，拼尽全力往她身上爬。这么不正常，肯定是梦啊。
次日早晨，文橘在镜中发现萦绕在眼周的淡淡灰色。她被很多人说过“长得很南方”，现在有了这一圈灰色，更像南方的雨季了。
南方的雨季潮湿多雾，难以逃脱的湿热钻进骨头里，无处躲藏地蒸着，文橘还是从方问菡口中知晓这一切。
她对南边的城市并不熟悉，但大约知道方问菡是真的南方人，虽然对方从未明说。偶尔会从方问菡嘴里软刀子一般冒出来的南方乡音真的很难懂，想知道意思的话，往往只能求证本人。
“是‘乡下人’的意思啦，攻击力大概跟燕城人说‘臭外地的’差不多。”
好美的方言，好强的攻击力。每到这时，文橘都会沉默片刻，随后小声道：“那我确实是。”
方问菡笑得很开心：“文橘啊文橘，我对你当然是开玩笑啊，我一点都不地域歧视你。……对别人就不一定了，谁敢在我面前不讲道理讲起户籍的贵贱，那我当然要掰一掰手腕了。”
记忆中，文橘只是揣手站立：老实的季城人不敢说话。
洗漱完，文橘在桌边落座，也从朋友圈得知了方问菡周五晚飞去了“鸟不拉屎但很出片”的小韩，周日凌晨刚回来。
那她当天打扰方问菡，真的很有生活了。
不过，也许是被打击到自信心，早餐桌上不见文勇昌发发一家之主的威风，竟然对文橘边吃饭边看手机一声不吭。
文橘放下手机：“爸，你今天还出去吗？”
也只有女儿主动询问时，他才端出点长辈的底气，虽然相比从前薄弱不少：“现在不出去，以后老得没用了，你看我还能出去吗？”
文橘点头表示收到，没再多言，低头咬从楼下老乡开的早餐店买来的灌饼，就着放到半冷的豆腐脑，味道正不正宗已然无处可考，但确实是她熟悉的口味，不出错。
“小橘，你……”
“喔，昨晚在外面玩，忘记了。”随后文橘便将这周的买菜钱转给鞠爱英。
此举不知道触碰到文勇昌哪根神经，大概是“前妻竟然要跟文橘这个注定没出息的女孩子要钱”戳中了要害处，他突然把筷子一摔，说：“吃好了。”随后手往口袋里一插，出门遛弯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鞠爱英有点担心。
今天不会又出事吧，先前两人搭伙过日子那二十几年，文勇昌也没像最近这样净惹祸啊。
文橘则道：“妈妈，等下收拾好，我们一起回去吧。”
“行。”鞠爱英看她站起来，并且默默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我们小橘行，多好的孩子啊。”
然而，此刻的文橘并不想做好孩子，她只是懒得搭理，想要赶紧自己真正的私人空间画上一整天的画，星期二赶紧上班去。
也是在地铁上，文橘收到了新消息，这让她差点没拿稳手机，引起鞠爱英的侧目：
［谢谢你昨天的招待，下次请让我请客。]
“谁啊？”
“支持我画画的网友。”文橘胡诌。
鞠爱英开始低声念叨线下面基带来的种种安全隐患，文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忘在对话框里输入答复：［不用谢，不用你请客，你已经给我看了很漂亮的景色。］
等她念叨完，文橘幽幽说：“从来没准备在现实中见面，招待和请客是黑话。而且妈妈，你声音有点大了。”
鞠爱英露出尴尬之色，立刻环顾四周，好面子的她随后掐了文橘的小臂一把：“你这死孩子，搞动画小人搞的话都说不清楚，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
文橘继续对鞠爱英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现在有点紧张，脊背甚至微微出汗，偏偏又是最不能流露出异常神色的时候。
好在亓澄礼没有再发新消息，应该是忙碌着。今天是一个星期开工第一天，文橘相信他并没有那么闲，毕竟对于一家只有一个老板、一个员工的蛋糕店来说，开工的第一天很多时候都要比其他日子忙碌许多，何况那么大的企业，那么多张等候吃饭的嘴。
文橘怀着复杂的心事抵达目的地，先拿水壶烧水，沸腾后在冷气中泡一杯暖洋洋的花茶，清新健康的味道似乎可以抵消掉一整天画画的不健康。
当天傍晚，文橘上传了新的作品。
【OrangeJuice：花孔雀[图片×1]】
图上，白孔雀栖息在人类的手臂里安睡，人类的手臂构成了白瓷色的古董桥，各色花朵顺着桥身攀缘而上，最终形成流光溢彩的羽毛。
为了配合色泽，这次文橘用了自己不常用、但是在国内很受欢迎的技法，于是评论区都开始统一刷彩色皱眉熊猫头的表情包：我藏色也不严重啊.jpg
除此以外就是嗷嗷叫着“女神”然后倒了一片的粉丝。
也有粉丝脑洞大开，过激到将文橘称呼为艺术家，认为这只孔雀是ju老师自比的载体。
文橘左思右想，重新编辑了自己的文案：【Orange Juice：不太普通的花孔雀（男）[图片×1]】
这只五彩斑斓的白孔雀是一位毋庸置疑的成年男性，虽然特别，但还没有特别到评论区解读的地步，文橘认为事实还是得尊重一下。
而在五点以后，“悲伤橙子”准时用私信敲了敲她，泪眼朦胧地表示“今天看到老师的神迹，又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作为动力来源的ju老师本人，此刻则如临大敌。
【OrangeJuice】最近发生了伤心的事情吗
【OrangeJuice】你还很年轻[拥抱]
【悲伤橙子】[泪眼汪汪]
【悲伤橙子】老师……那个……我好像被喜欢的人讨厌了[对手指]我觉得是我太激动太迫切的原因[大哭]
所以，作为温柔、慈爱、有同理心的长辈，请来询问我“有哪些行为让你觉得对方讨厌你”吧。
操纵着“悲伤橙子”这个账号的人如是想。
然而此刻，对文橘本人来说，这大概是最不能在某绿色平台播出的一集。
这不完全是早恋吗，救命啊。文橘无法理解为了一个异性就要寻死觅活的心情，不过这样正好，既然“悲伤橙子”认为被暗恋的同学讨厌了，那她应该从成年人的立场趁热打铁——
【OrangeJuice】那就不要喜欢他了，肯定是他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
【OrangeJuice】不要失去对自己的信心，先远离他[拥抱]
【OrangeJuice】想恋爱的话最起码高中毕业再说，我建议等到大学，不然你会受伤害的
小女孩的回复很快送达：
【悲伤橙子】可是她真的很好qaq我觉得完全是我的问题qaq
【悲伤橙子】是他，不好意思[害羞]
文橘沉默了。
可恶啊……这个未成年男高到底给“悲伤橙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混乱柑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