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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越到1972的第一天：她是她，也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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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六月，江南安省南川县的红星棉纺厂，燥热得像一口大焖锅。
工人宿舍里闷着一股胶皮味儿，墙上挂着的毛主席像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底下几个女工坐在床边嚼着炒瓜子，说得眉飞色舞：
“听说老张家那个小子回来啦！复员军人，在部队上可风光了，这回家里说了，要娶个会持家的女人。”
“我听说他妈看上了顾知棠，说她人老实，长得也周正！”
“就她？天天拿本书装模作样的，谁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不是资产阶级那一套，哼”刘玉琴边嗑瓜子边说。
“刘姐，别这么说，知棠也是爱劳动的。去年要不是小林，她就是妥妥的劳动先进了。”一旁的李娣扇着扇子。
顾知棠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攥着一本《浮生六记》，封面早被她包上牛皮纸，肩膀却在一瞬间绷紧了。她慢慢抬头，看向过道上是夕阳却刺眼的光。就在这一刻，她脑子“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再睁眼，是剧烈的心跳和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的惊慌。
她穿越了？魂穿？。
她不是这里的顾知棠。
她，也叫顾知棠，她原本是生活在2025年的一名苦命的学术垃圾制造者，正在顺利毕业和进实验室当牛马之间苦苦挣扎，她刚刚25岁，刚结束一场失败的感情和一篇迟迟未写完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她一个人坐在夜晚的图书馆，读着杨绛的旧信，读着读着就犯了困，再醒，成了顾知棠，一个身处1972年的小厂女工。
这现实，也太魔幻了吧。
手是起了茧的手，脚上是旧旧的布鞋，墙上是每天都要学习的“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标语。她在走廊上愣了很久。忽然觉得今天夕阳挺好看的。
“哎，知棠！”舍友秦柳翠猛地拍她肩，“别走神，收拾收拾，今天下午你妈让你去家属院，听说是相亲呢！”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我不去。”
可顾知棠的身体先她一步起身，麻木地、习惯地拿起桌上的搪瓷水杯、手绢和那个灰扑扑的提包。那是顾知棠活了二十年的轨道。
她现在，是她。
也是她。
“哦哟，你再看看你自己，二十三了！”
原主的妈，林昭芳，手里那把老式蒲扇啪啪扇个不停，不时地拍着顾知棠的胳膊。
“人家张家儿子副食厂的，腿是瘸了一点，那是旧伤，不碍事！人家是复员军人，光荣的很。人家人老实、成分又好，你以为随便一个人家愿意娶你？”
“你哥还在厂里待岗，你要再挑三拣四，以后我们林家真就是‘三类人’了！”
顾知棠没说话。
在三四句话中，她已经摸清林昭芳的短视逻辑，婚姻是逃生的绳子，不是幸福的起点。只要能攀上好家庭，哪怕对象是个瘸子、哑巴、或不识字的“有关系的人”，也属于他们“高攀”。
林母轻笑一声，看来是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知棠啊，你就见一面吧，万一，万一就看对眼了呢，你说是不是。”
顾知棠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我答应见一面吧。”
林母愣了愣：“你终于想通了？”
“嗯，”她笑得灿烂。
这场相亲安排在“红星食堂”的后窗小间里。张家父母早就守在那儿，张小军穿着一件新灰衬衫，裤脚整整齐齐，走起路来有一点瘸，一看见沈栀就腼腆地笑。
顾知棠一落座，就听张母笑盈盈地说：“你看小顾这姑娘，文文静静的，照片和真人一模一样，长得周正不说，还识字，啧，这种女娃娃，做媳妇最合适不过了。”
张小军腼腆一笑：“我也爱看书的。”
顾知棠淡定点头，心里已经默默把“技术书≠情绪管理手册”默念一万遍。
顾知棠淡淡一笑。
她在张母滔滔不绝的夸奖中突然出声：“张同志，您对婚姻怎么看？”
张小军怔住：“啊？”
“我是说，你觉得婚姻更像一场合作，还是两个人彼此尊重，相互了解的过程？”
张母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姑娘，你这问题太高深了，我们不就图个成家、过日子嘛。
顾知棠故意往前一靠，眼神清明，“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张同志答答。”
“你，你问。”张小军努力坐直了腰。
“第一：你愿意在未来五年内为您的妻子做饭、洗衣、照顾老人吗？”
“第二：如果我继续工作甚至考学，你是否支持？”
“第三：你赞不赞成婚姻双方保留经济独立？”
“第四：你认为什么样的妻子是‘好女人’？”
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扫射，张母的笑彻底垮下去，张小军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句：张小军的脸刷地白了：“我、我觉得……贤惠最重要……女同志做饭，是应该的吧？”
“经济独立……我、我不太懂。”
张母终于拍了桌：“小姑娘你这架势，是来闹革命的吧？现在这个时代，谁家不是讲成分、讲条件、讲门当户对？”
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很有劲：
“感谢张家愿意来看我，但我恐怕不是合适的儿媳候选人，我比较适合的婚姻讲平等讲信仰，还讲一点女性可以选择做不做家务的自由。”
场地还可以，清茶寡水，离我的工厂蛮近，但对方母子像从婚恋观倒车指南里走出来，不过呢，这个年代，也能理解。
他要是知道我昨天还在晚上发表‘gender identity’和在‘姨妈互助同盟’群里发表惊世骇俗婚恋观言论，恐怕要原地悔亲。
她一边走一边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是女同志，也是新时代女反贞洁烈女联盟会长。
不是我不嫁，是这个张小军配不得上我这张五年级演讲比赛第一名的嘴。
回家路上，林母气得直跺脚。
“你这是做什么？！”
顾知棠语气冷静，“我答应你去相亲了，可是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你看看现在的形势！”林母咆哮，“你哥是□□家属，连亲戚都不敢来串门了！你再不把自己嫁出去，咱们家根本翻不了身！”
“那就一直背着不翻身的名声活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