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44、盲盒孵化中心（三）

　　六个人在距离浦由站附近的紧急救助站发出信息没多久，就向着这片区域灯光明亮的浦由站站点移动。
　　当他们逐渐靠近浦由站时，竟然远远就看到了站在那的一群人。

　　那一堆人里面唯一的一个男性就是巡逻队队长袁民，他甚至来不及下班，身上还穿着非常明显的巡逻队制服。
　　这六个人几乎眼眶一热——联合政府真感人啊，刚刚发出求助，就立刻遇到了巡逻队的人。
　　查奥斯联合政府的办事效率可真高啊。

　　明野和袁民还在检查着通讯器上显示的那条求助人信息，直到那六个人向他们靠近。
　　看着六张一模一样的脸、毫无差别的身形，明野问，
　　“在便民救助站发出求助信息的，是你们？”

　　“对，是我在857号救助站发出的求助信息。我叫马楼，是十三街区的居民，当然我不住在浦由站这里，我只是来这找点东西。”
　　马楼1号说。

　　“我是独生子，家里根本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更不可能有六胞胎这么多孩子。”
　　马楼2号马上接上说。

　　“白天那会儿可能脑子坏掉了，我把身边这五个当自己亲兄弟，晚上的时候回过神，我根本没兄弟啊！”
　　马楼3号敲了敲脑袋，感慨道。

　　“我后来想起来，最开始发生不对劲就是前几天看了个帖子，说街区内藏着能让人二次进化的好东西，先到者先得。看那意思，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进化药剂。”
　　马楼4号眼神飘忽露出心虚的表情，坦白道。

　　“后来论坛里有人发帖晒给大家看，他们真的找到了藏着的宝贝，那东西长得跟一盒鸡蛋似的，看起来也不是十分难找，那你们说谁能不心动呢？不过我找了好多天，但很快就在浦由站这附近找到了。”
　　马楼5号手上拎着一盒空了的蛋壳，展示给大家看。

　　“结果谁想到，进化是假的，诈骗帖是真的，我不仅没能进化，还弄出来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兄弟，都不敢告诉我爹妈，怕把我妈吓厥过去，她可没生过这么多儿子。我只好回到浦由站，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其他五个。”
　　马楼6号瘪瘪嘴，最后摊了摊手，意思毫无收获。
　　……

　　接着马楼1到6号，开始了你争我抢、你来我往的激烈讨论。

　　短短几分钟时间，原本冷清到恐怖的浦由站桥下，就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这几个马楼，果然就像吴理主任刚刚说的那样，他们可真是验证了这个足够糟糕的消息。污染的复制体也有了自主的意识，跟之前我们看到的被复制的汪舞完全不同。”
　　崔美站在几个人围着的保护圈里，回忆着白天的时候，跟明野见到的那几个被污染物复制后的“汪舞”。

　　抛开仔细辨认后，有着很多不同处的外貌，那些复制体其实跟原本的正主很不同。
　　复制体呆愣、麻木，甚至行为有些模仿原主的刻板。
　　宛如没有灵魂的丧尸。

　　而眼前的这六个，单从外貌上来看，几乎已经成为无法分辨的六胞胎。
　　短短半天时间里，复制体竟然就抹去了外貌上的区别。
　　而言行上，复制体极尽所能地模仿着正主。

　　崔美悄悄观察着自己周围的这些一起出外勤的同事、伙伴，她脑中浮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他们之间有人被污染复制体进行了复制，她可能完全分不出到底谁才是原本真实的那个。
　　当复制体对正主的模仿达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开始逐渐淡化正主的特征。
　　那么它们会不会也成为了“真实的存在”？

　　就像现在在这里的几个人，不管之前有没有跟查奥斯原本崔美共事过，根本没有人会怀疑。
　　站在这里的人，到底hai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我不清楚，你们几个有办法靠仪器工具，或者是靠本身的异能去辨别到底哪几个才是污染复制体吗？”
　　崔美问其他几个同事。

　　几个浑身本领的异能化同事，竟然不约而同都摇了摇头。

　　“我和平梵在见到那几个李士的时候，污染复制体还没有把正主的模仿进行得如此彻底，但那会儿我们就已经无法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污染能量了。我们只不过是靠肉眼观察，能看得出来那些复制体跟被污染的正主非常不同。复制体当时只会在既定范围内，模仿着原本正主经常做的事，而正主在当时也有精神上的反应迟缓和呆滞。”
　　白见真接着崔美的话说。
　　“不过好消息是，这个马楼，只是普通人，就算是一起来六个，至少目前看，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安全上的威胁。”

　　除了崔美外的几个人察觉到马楼身上没有任何异能存在，皆是松了口气。
　　甚至身体都不再紧绷，稍微散开些，不再让崔美只能站在几个人围起来的保护圈里。

　　普通人于他们而言，只是蝼蚁。
　　需要保护，同样，也没必要当作敌人。

　　“紧急求助就是为了让你们把其他人带走！我可不敢跟这么多长得跟我一样的人待在一起！”
　　六个马楼在争吵中，终于异口同声地嚷嚷着。
　　“谁知道他们几个到底是兄弟还是敌人啊！”

　　·

　　崔美边走边往嘴里塞着人造苹果干，非常甜美，口感跟真实苹果无异，抛开能否充饥，至少甜味儿让人精神振奋。
　　毕竟这会儿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她灌了包营养剂补充能量后，确实觉得整个人都振奋了一些。

　　“你们要吃点东西吗？”
　　崔美养成了只要出门，压缩口袋里就塞满吃喝补剂的好习惯。

　　其他同事完全不需要进食，于是她询问着那几个跟她一样的普通人类马楼，结果他们吵嚷着并没人理睬她。

　　一行十一个人，就这样浩浩荡荡从浦由站向北行进着。

　　这几个马楼一路上都在吵。
　　同样是普通人类，崔美实在想不通这几个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旺盛的精力。

　　浦由站距离终点站附近的北区仓库并不远，考虑到崔美可能会疲惫，原本白见真提议还是乘坐穿梭车向北。
　　但是被崔美拒绝了，她看了眼地图上标记的距离，其实从浦由站到仓库并不算远，与其闷在车厢里，她更想在外面清醒清醒。
　　凌晨三四点这会儿，实在是容易头脑不清晰。

　　在如何安排这几个马楼的意见上，难得白见真和平梵统一了想法。
　　她们觉得任务更重要。
　　白见真只是不想外勤一组的任务涉及太多无关人员。
　　而平梵认为，带上这一群被污染的普通人类，工作成本和压力实在太高。

　　明野和袁民作为巡逻队的人，理应合理安排几个马楼的去处。
　　但浦由站附近并没有巡逻队的临时站点，距离最近的地方反而在终点站的仓库附近。
　　总不能把这几个求助的公民就这样丢在这里。

　　最后崔美只好提议，反正巡逻队的站点也在仓库附近，不如就一起过去，先把他们安置在站点，大家再去隔壁仓库。
　　反正顺路，又不麻烦。

　　“所以到底谁才是想到要求助的真马楼？”
　　明野两眼一黑，她已经要被面前这几个男的给吵得耳鸣。

　　由于他们几个人使用的是街区内的便捷救援呼叫器，所以明野和袁民根本没办法在他们这一端得知，是谁呼叫的救援。
　　但她想着，能想到要呼叫救援的人，总归会是原本的“马楼”吧？

　　“我！”
　　“是我。”
　　“你放屁。”
　　“当然是我！”
　　“是我按的！”
　　“你们都说谎，是我才对！”
　　……

　　无边无际的争吵又一次开始了，明野面带愧色对着大家耸了耸肩，后悔自己的灵机一动。
　　怎么就嘴快又问了个容易引起争吵的问题。
　　明野被吵得头疼，甚至想一拳把自己打晕。

　　远处的天色由深不见底的漆黑，渐渐转向没那么黑的蓝。
　　往更远处看，已经隐约可以瞥见有光亮悄悄探出头。
　　再过一会儿，阳光就要刺破这片遥远的墨蓝色，迎着一群人的左前方亮起来。

　　崔美终于能在渐变的天色中，看清一些眼前的街景。
　　灰白的工厂装置也如能够进化那样，从沉睡的黑夜里苏醒。
　　她回味着漫长的一天里发生的事，以及在城市穿梭车上，白见真提到关于城市自然工厂的那些话。
　　几个马楼嘈杂的争吵不断，她也能够自然屏蔽掉。

　　六个马楼，在亮起的天色中，没有半点要停止争吵的意思。
　　如果不是被这几个联合政府职工看管着，搞不好他们几个已经动起手打作一团。
　　身体随着变化的天色，开始有了不正常的空虚。

　　又饿又渴，但他们并不想吃那个普通人类女性手里的普通食物，也不想使用营养剂。
　　太饿了，怎么会这么饿。
　　舌尖舔舐着牙齿，空虚感在一次强烈过一次的吞咽中加剧。
　　但似乎还能忍耐。

　　“看见了吗，那就是北区仓库了！”
　　终于，明野抬手指向前方已经肉眼可见的一处灰墙蓝顶的厂房，兴奋地说道。

　　原本吵闹的队伍，这会儿变得更加振奋了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加快着步伐。

　　距离外勤一组来到北区，已经快要24个小时。

　　明野身上背着的专用巡逻仪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提示音。
　　最初，大家还会聚在一起，查看街区污染浓度监测页面的实时状况。
　　后来任凭巡逻仪自顾自地叫嚷着，除了明野时不时面无表情地查看状况，其他人不会再凑过去看了。

　　街区内亮起的红色亮点有增无减。
　　画面右侧的污染浓度数据，还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上升着。
　　这一切并不会因为他们查看得频繁而有所改变。

　　光亮终于刺破最低的那条黑蓝色，划出一道亮色裂痕。

　　崔美眯起眼睛仰起头，顺着明野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