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到地狱列车找老公》辛木西

125、浮生若梦（一） 角色扮演

　　徐乐笙清晰感知到手掌下的肌肉紧绷起来，听到她的话，男人许久都没有出声。

　　她也陷入了沉思，游柒的态度让她内心惶恐不安。

　　“地球是真实世界吗？”

　　许久，徐乐笙打破了两人间沉寂的氛围。

　　游柒：“是，地狱列车编号407的星球，一个诞生了生命和文明的星球。”

　　徐乐笙慢慢松开环抱他的手，“你就这样回答了我……不怀疑我是在胡说八道吗？”

　　“我不会对你撒谎。”

　　徐乐笙面色复杂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脸上的认真她再熟悉不过。

　　“可你却骗了我七年。”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先是退开他的怀抱，然后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游柒拼尽全力才扼住自己的手，眼睁睁看着她逐渐远离自己，一张俊脸像死了多年般的灰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为自己辩解。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游柒的确隐瞒了身份，在程序之外滋生了私心。

　　徐乐笙说完那句话，咽了口唾沫，配合游柒的脸色，总觉得她自己仿佛变成了什么悲情剧苦命人。

　　她受不了现在的氛围，催促道：“你说话啊。”

　　徐乐笙顿住，猛地闭上双眼，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游柒：“我说话……”

　　“我让你解释骗了我七年的事，没让你当复读机！”
　　徐乐笙怒目圆睁。

　　游柒大脑在超载运行，各种方案闪过，各种想法杂糅。

　　最后，他大脑宕机，由心代替发言：“你真可爱。”

　　？？？
　　徐乐笙一头雾水，愤怒和难过都被噎得不上不下。

　　“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就能跟之前一样蒙混过关，今天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们……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触发了男人的应急系统，从痴汉眼秒切冷静脸。

　　游柒郑重其事：“我们不离婚，永远不！”

　　徐乐笙很少见到男人对她摆出这样的表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你把事情说清楚，我真的是地狱列车的人吗？我跟你一样都是……NPC？”

　　游柒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地狱列车里的？”

　　冷静下来的男人不再被她迷惑，恢复了该有的理智。

　　徐乐笙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眉眼低垂，遮住眼神中的种种繁杂思绪。

　　“我又不是傻子，异样那么明显，我说出口前只是直觉和猜测，是你直接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她组织着语言，在抽象的回答后加了句具体的指向。
　　“而且，游六一直在提醒我啊，他差不多是明着说我身份不对。”

　　徐乐笙一开始没想到这层，只是把游陆当成一个中二少年，但在万森高中的副本里，她却有所感悟。

　　她依旧记得在万森高中窗户旁，游柒告诉她，她身处虚拟世界时的感受，那是一种从头到脚被击中贯穿的恍惚感。

　　她甚至不敢细想那一晃而过的念头，可惜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随着她的经历逐渐生根发芽。

　　徐乐笙觉得万森高中这个副本很真实，起码一开始她只认为所谓“考试”才是虚假的，可游柒却告诉她，她所认为的真实也是虚假。

　　那么，她在地球的生活也是真实的吗？她真的是徐乐笙吗？

　　“我就是随便说了句，结果你告诉我是真的……”
　　徐乐笙闭了闭眼睛，话语中充满着浓浓的疲惫。

　　游柒低头，不敢直视她，只要一看到她，他便不能流畅自如的思考。
　　“就算我不告诉你，你心里也早有答案了。”

　　他谨慎组织着语言：“真的假的又如何，我们还是夫妻，你如果真不想回到地球，我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竹林密布，有你最喜欢的熊猫；对那个地方不满意，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那里……”

　　游柒说着长长的一段话，却许久没听到回应，微掀起眼皮，小心翼翼撇向女人所在的位置。

　　可他面前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白在眼中蔓延。

　　徐乐笙不知去向！！！

　　“去哪？”
　　徐乐笙试图跟上前方的少年，却还是无法在漩涡般的黑色通道里保持身体平衡。

　　甄诚没好到哪里去，跟被搅拌的肉馅一样，不停转着。
　　“不知道！这是黄牛通道，只能加价购买开启，无法确定落脚点！”

　　徐乐笙感到眩晕，“你说的有办法就是这样？！”

　　甄诚怒吼：“你还想怎么样——”

　　“你对上的可是大大大大大boss！！！”
　　能跑都是一个奇迹。

　　徐乐笙只觉得那个大字魔音贯耳，不等她回复，眼前一闪，场景骤然变换。

　　地心引力重新出现，她稳稳坐在一个木板床上，头上盖着一条红色薄布，让她所见皆蒙上了一层赤红。

　　徐乐笙从那晕车般的体验中缓过来，刚想把头上的红布扯下来，系统音久违出现在耳中。

　　【主线任务——扮演王彩丽，经历她的一生】

　　徐乐笙抬起的手僵硬停在半空，她怔愣着，可不等她回过神来，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起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知名病毒，系统开启防火墙模式，副本即将重开！】

　　“重开……呜呜呜哇——”
　　徐乐笙的喃喃自语还没说完，张口就变成了婴儿哭泣声。

　　“又是赔钱货。”
　　“不是说这次绝对带把吗？！怎么还是贱蹄子！”
　　“娘，妹妹哭了。”
　　“别吵吵，都出去！”
　　“……”

　　徐乐笙嗷嗷两声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明智停止了发声，新生的眼迷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能看到一片雾似的画面，但比视觉更快的是嗅觉。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烛火燃烧的碳味闯入鼻子，徐乐笙又想哭了。

　　但不等她嚎啕大哭，嘴里塞进一个软绵物，本能让她吮吸了起来。

　　“女娃就叫王彩丽吧。”

　　“为什么要叫它旺财？”
　　七岁的王彩丽一边烧火，一边好奇心十足问着做饭的大姐。

　　十四岁的小女孩虽然肩膀稚嫩，但手上动作娴熟，麻利盛起大锅中的菜，一瓢子水下去清洗大铁锅。
　　“旺财就叫旺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火大一点，要炒肉了。”

　　“大姐，为什么要炒肉？”
　　王彩丽拿钳子把柴火往里面怼了怼，歪着小脑袋看向外面一群脸红脖子粗的男人。

　　“因为客人们要吃。”

　　王彩丽纳闷：“今天你结婚，扬婆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出去了也就是客人了吧，你为什么不出去吃饭？”

　　而不是在闷热的厨房里一锅接着一锅炒。

　　大姐手上动作微顿，紧接着她面无表情塞了一小块猪肉到王彩丽嘴里。
　　“之前怎么教你的，都忘了？”

　　小孩许久没有尝到肉香，哪怕是指甲盖般小的肉，也让她香到眯眼睛。

　　“没忘！我什么都记得。”

　　大姐抡着有她半条胳膊长的锅铲，不停翻动着锅中的菜。
　　“说说看，记得什么？”

　　王彩丽咽下嘴里的肉，小脸上有点憋屈，不情不愿开口：“女人不能上桌吃饭……为什么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这是规矩。”

　　王彩丽虽然只有七岁，但她的生活里充满了规矩。

　　干农活时要去帮忙，做饭时要烧火，吃饭时不能上桌，什么东西都要让给弟弟，不能吃肉吃糖，不能大吵大闹，不能不听话……

　　“我不喜欢规矩。”
　　她重复了很多遍这句话，家里每一个人都听过，却没有人放在心上。

　　大姐沉默不语，许是今天特殊的日子让她听到这话多看了几眼小妹。

　　大火被限制在炉里，不停加热着铁锅，菜汁滋滋冒泡。

　　“……我走了，以后家里的饭二妹做，你不要跟她吵架，凡事多忍忍，在爹娘面前乖巧一点，过几年找个好人家。”

　　王彩丽嘟起嘴巴，“二姐总是骂我，是她要跟我吵的，我不想成亲。”

　　“别胡说，怎么能不成亲！”

　　王彩丽张口就来：“为什么不能？”

　　“相夫教子，是女人必须做的事，你是女的吗？”

　　王彩丽无法反驳，“是。”

　　“那你是不是要相夫教子？”

　　王彩丽感觉怪怪的，“是吧。”

　　“你不成亲，哪来的夫和子。”

　　王彩丽彻底被绕进去，炉灶中火焰倒映在她眼中，烧出一片茫然。

　　直到大姐跟着丈夫离开，小小的王彩丽脑袋都没有转过弯来，直到她长到十四岁，被父母许给隔壁村的猎户，坐在喜床上她听到了脑海突然出现的奇怪声音。

　　【系统自检完成，副本运行一切正常】

　　【主线任务——扮演王彩丽，经历她的一生】

　　王彩丽惊呼一声，晃了晃脑袋，“你是什么？神仙吗？”

　　她小时候常听杨婆婆讲故事，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神，很多故事发展都是神的旨意，小小年纪的她别的没记住，神倒是深深刻印在了脑海中。

　　系统不再回应她，周围寂静得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王彩丽回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话，即使其中有大部分名词她都不明白，但不妨碍她照猫画虎，挨个叫着。

　　“系统自？检完成？副本运？行一？主线任务？”

　　触发关键词，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主线任务——扮演王彩丽，经历她的一生】

　　王彩丽微微瞪大了双眼，上下左右看了一遍，依旧是那个古旧的婚房，没有任何人影。

　　她原先的紧张被害怕和些许好奇取代，小声开口：“你在哪？真的是神仙吗？”

　　声音消失，王彩丽没有得到应答。

　　她只好又说了一遍：“……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扮演王彩丽，经历她的一生】

　　声音出现，王彩丽确定了就是神仙，只是这个神仙只会说这一句话。

　　她认真琢磨着神仙的话，把这句话当作了神的旨意。

　　“扮演王彩丽……扮演是戏子演戏，可我就是王彩丽啊，为什么要演戏？”

　　王彩丽一头雾水，沉浸分析的她浑然忘记了今晚是她大喜之日，直到眼前出现红色的方头鞋，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仰起头，隔着红盖头看到了自己的新婚丈夫。

　　惊艳顿时从她眼神深处迸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