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平安夜（下） “张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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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整栋教学楼迅速断电熄灯。
有好些同学都利用饭后休息时间，特地回宿舍楼拿了充电式的小台灯。
才刚停电没多久，各个教室逐渐亮起一个个小灯，照亮周围几张埋头苦读的脸。
张冉也摆出了自己的台灯。
周冀扬原本已经蜷好身子，打算趁着停电好好补一觉。
冷白的灯光斜斜扫过来，刺向他的眼睛，他一面抬手挡在眼前一面控诉道：“不是吧张冉，好不容易停一次电，你还带台灯来？！”
张冉调整了一下台灯的亮度和方向，让它尽量只照到自己，“嗯……不想浪费一个小时的时间。”
只听他没好气道：“行，行，谁有你爱学习啊。”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张冉既无措，又有点委屈，爱学习又不是错。
周冀扬的手机藏在桌柜里，突然闪了一下，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显。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张冉余光扫过去，好像是什么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很快，他起身出去了。
她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忐忑，但也仅此而已。
“我的台灯是插电式的，带来也用不了，能借个光吗？”万景川抱着书本朝张冉的方向走来，在周冀扬桌旁站定。
张冉抬头，一时间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
正犹豫的时候，万景川已经坐下了。
经历了那样的尴尬，她其实不太想跟万景川一起学习，但现在也只能任由他自顾自地坐在周冀扬的位置上。
她委实不是能色厉内荏地赶人走的人。
经过几次调换座位，沈妙青正坐在张冉左后方一排的位置。
“好张冉，”她抱拳央求道，“你再把你的灯开大一点行吗，我也是插电式台灯，用不了。”
“好的。”张冉点头。
她伸手将台灯调到最亮，让她周围一片人都能借到光，好几个同学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她反倒不太适应，却由衷地因为帮助到别人而高兴。
万景川带来的那点尴尬很快消融殆尽。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学习氛围愈加浓厚。
想是停电的缘故，下课铃一直没响，大部分人一直待在教室里伏案苦学。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喧闹。
从一层到六层的环形走廊上，站满了围观的同学，教室里十室九空。更有人起哄叫着谁的名字，在教室里听不太清。
台灯的光太亮，张冉揉了揉眼睛，打算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放松下眼睛，看看热闹。
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高二三班在一楼做活动。这会子正轮到蒋明星跳舞。
三班的同学们将凳子搬到楼下的圆形场地里，一手拿着充电宝，一手举着长长的“酷比灯”，像荧光棒似的在手里挥舞着。
他们用MP3连接老师的小蜜蜂放音乐，而蒋明星就在最中央的大树下翩翩起舞。
今天她没有扎马尾，粉紫色发圈随意戴在手腕上，如瀑的黑色长发随着舞蹈的变化轻晃，何止令人惊艳。
晚风拂过时，只觉得连风也撩人。
张冉不认识那是什么舞，只觉得她的每个动作都恰如其分地好看。
她明明也只是穿了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依然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令人艳羡的能力——在众人围观起哄下还能翩然起舞、丝毫不受影响的能力。
而三班同学们的哄闹她也终于听清，喊的是“班花”。
一个人在几个男生的簇拥下，走到围观区的前排，慵懒又散漫地靠在最前排的椅子上——是周冀扬。
从张冉的视角望下去，只能看到周冀扬的背面。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睡觉，没有不耐烦。
一曲落幕，一舞结束。
几个女生围在蒋明星身旁，递水的递水，报幕的报幕。
蒋明星神色间染上羞赧，却还是落落大方地朝周冀扬走过去，手上还拿着其中一个女生递给她的礼盒。
只见她走到周冀扬面前，递上礼盒，嘴唇蠕动，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她说完后，周围的人又是笑闹又是起哄。
张冉看不到周冀扬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一顿，站直身子，双手接过蒋明星手中沉沉的礼盒。
周冀扬刚接过礼盒，一楼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闹声。
那一刻，周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冉原本只是来放松眼睛，这会儿子却越发觉得视线一片模糊，许是风吹的。
一转头，才发现万景川一直站在她身边，也正在看楼下的热闹。
她径自咧了咧嘴角，想掩饰自己的多愁善感，于是笑道：“她好漂亮啊。”
万景川知道她是在说楼下那个跳舞的女生，他不太感兴趣，此刻却注意到她眼底一片晶莹。
他站直身子，仔细考虑着该说些什么哄女孩子高兴，可他毫无这方面的经验，只好提前将藏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伸到张冉面前——
那是一颗用渐变色彩纸包好的苹果，上面还坠着一个蓝色蝴蝶结。
“送给你，张冉，平安夜要快乐。”
这几乎是第一次，张冉收到来自同学的礼物。
她受宠若惊地看向万景川，双手捧起苹果，想要道谢，又想起自己什么也没给他准备，语无伦次地道：“谢谢你，呃，对不起，我忘记准备了，明天给你回送一个，可以吗？”
“这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万景川随手推了下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眸子略有躲闪，他偏头看向另一侧，才道：“而且我觉得，你也很漂亮啊。”
张冉忽然觉得手上的苹果开始发热、烫手。
她突然笑起来，笑意里满是跟自己和解的释然，热泪顺颊而下：“真的谢谢你，万景川。”
黎询从教室正门出来，看到这一幕，拿着苹果的手一顿。那苹果不知道是何时准备的，彩纸上的粉色蝴蝶结拉花已经不太卷了。
但他似乎没有送出去的打算，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教室。
电来了，灯亮了，光明席卷而来。
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呵斥声：“一个个鬼叫什么呢？回去上课了！”
张冉抹了抹脸，和万景川一前一后走进教室。黑板上的时钟，正指向八点半。
她抱着苹果走回自己的位置，想先将苹果放进抽屉里，却被什么东西卡住。她弯腰去寻，又掏出一个包好的苹果，外面的彩纸甚至用拉花打了一个粉色蝴蝶结。
张冉双手各拿着一个苹果，迷瞪瞪地环顾四周一圈，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难道是想送给周冀扬，但是放错位置了？
她走到沈妙青面前：“沈妙青，这个苹果是你送的吗？”
“不是噢。”沈妙青摇头，看到她手上两个花里胡哨的苹果，打趣道，“哇张冉，这么受欢迎啊，收到这么多苹果呢。”
张冉赧然一笑，“晚上回寝室分你一半。”
沈妙青声讨她：“一半？这么小气？亏你说得出口。”
张冉举起那个有蝴蝶结拉花的苹果，慌忙解释道：“因为这个可能是别人送给周冀扬的，只是错放在我抽屉里了。”
“行吧，那半个也行。”
“嗯！”
张冉没有勇气直接去讲台上问，只默默地将那个苹果放到周冀扬桌上，然后把万景川的苹果塞进自己的书包里，打算晚上带回宿舍吃。
周冀扬回来的时候，张冉终于看清那个礼盒——是一个粉色长方形盒子，上面用紫色彩带打了一个蝴蝶结，精致又漂亮。
教室里的同学也像三班同学那样起哄。
原来大家都看到了那一幕。
匡玉衡冲过来去抢礼盒。
周冀扬笑着举高了要躲，“滚滚滚。”
匡玉衡没抢到，调侃道：“哟哟哟，不愧是蒋大美女送的呢，这么宝贝啊？”
周冀扬高调扬声，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下次见了喊嫂子。”
——他们……他们在一起了？
起哄声达到顶峰。
张冉心里却“咯噔”一下，像一颗大石头掉进深水里，沉沉地不见浮起。
吕德全气冲冲地走进来：“一个个的，我再不进来我看你们要把房顶都掀了。周冀扬，滚回你位置坐好。”
教室渐渐安静。
吕老师背过身去，将语文试卷的选择题答案写在黑板上，“大家把语文试卷拿出来，剩下的时间我们讲卷子。”
周冀扬回到座位上，看见桌上放了一个超级丑的拉花苹果，连问都懒得问张冉，直接做出一个“投篮”似的动作，将拿苹果扔进后门的垃圾桶里，然后把礼盒放到椅子下面的储物筐里。
张冉不觉得那是有人匿名给自己的苹果，丝毫没有质疑。
她沉默地拿出试卷，在桌面上展开，一遍遍压平。不知用手重复压平了多少次，她似是才回神似的，慢吞吞地掏出红笔纠错。
晚上回宿舍分完苹果，笑闹落幕。
张冉独自坐在床上，紧闭床帘，打开熟悉的小台灯，掏出那天心血来潮买的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一笔一画地写：“张冉啊，你不可以再喜欢周冀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平安夜（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