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5 孤独患者 ...
-
37
绘有红莲业火纹饰的衣袖较一般男士浴衣长了两寸,齐整的腰封和衣领的花纹没有分隔,其上别着一朵硕大的彼岸花,千丝万缕栩栩如生,焚烧着人的眼睛,然而定睛看去,那美艳的花朵竟是一针一线刺绣而出,瓣瓣花蕊舒展浑然天成...
一侧鬓发由绯色绳结松垮系着,头发披散的美貌少年轻昂着下巴步步走来,木屐的嘟嘟声像踩在了人心上。他的脸蛋颈项如雪一样洁白,眉眼有着超乎性别的人偶般的精致度,头发如反射了金珍珠的光晕,身形像樱花枝一样挺直纤美,裾摆下露出来脚踝线条清丽。张扬的绯红,肆意的花咲延展了他本身魔魅尊贵的气息,他走在寺中寻常的石板路上,仿佛衣角都让人难以企及,
「ご来場の皆様、そしてこの大会を支えてくださったすべての方々に、心から感謝を申し上げます。それでは、安全にお過ごしいただき、素晴らしい夜となりますよう——花火大会の開始です!」
一直如同bgm一样在耳边播放了许久的女声广播祝词在这时消弭在空气中,几秒过后,头顶划出一道明亮的焰光,由快至慢升上最高后,响亮的啪地一声,夜幕被点亮,第一枚烟花「神祈之樱」在高空炸开。
人们这才从天人的绝代风华中惊醒,面上还残留着犹在梦中的怔忡。
烟火兀自燃放,短短十几秒,等回过神来,少年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季臻的注意力全被那河岸上空的盛大烟火吸引,脚下生风,一步不停地跑上塔寺的楼梯。
千万束蕊瓣向外辐射,赤色,金色,橙色,青色,渥丹轮菊,星海紫冰,形态各异,让观者无需感叹逝去的光芒,马上便被下一波怒放而夺走心神。
窗前,西园寺瑛斗和这次重谈合作的中国企业中的首席观赏着焰火,楼底,人群密密麻麻如蚁堆。
“每次来京都,都感叹于此处的繁华,听闻这次盛会有120万人参与,真是让人震惊。”
“繁华怎么能比魔都和宁城,我父亲总念叨着要再去魔都看一次东方明珠和豫园。”
“有一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他进来身体如何了?”
“...”
普通的寒暄间,两人都坐了下来,对着烟火品起清酒,说着一些在谈正事前缓和气氛的小事。
“听说这次是带了令郎前来京都,我还从未见过他。”
“是啊,他比你小几岁,还未毕业,故一直没缘见到,晚点他会过来,你就见到了。”
“贵殿的儿子想必也是极为优秀的,我很荣幸和他相识。”
“哈哈,倒不必抱有什么期待,他性格和你是完全相反,顽劣叛逆,只长相随他母亲,闯起祸来只会卖乖...”
“听起来是十分有趣的孩子呢,我...”
西园寺微笑着说着,我字还没落地,就被砰一声的开门声打断,他转头望去,却在焰火的虹色映照中,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猫瞳闪着亮光,菱角唇嵌着一颗银牙,红衣少年猛地推门而入,从室外带进来一团熊熊灼烈的火焰般,西园寺的胸腔在这一刻袭上剧烈的热度,心脏如被烧杀抢掠过般无主狂跳。
那是怎样一个美人...
他身边的一切都灰白失色,唯有他的光彩烨烨照耀...
传说江户时代,魑魅魍魉作乱,带着神眷的少年手持妖刀村正,诛灭群魔,平息祸乱邪祟...
少年除了天下无双的武艺,还有那...
足以让百鬼臣服的王道容颜!
眼前这孩子难道便是那统御人妖两道的少年吗?
二人愣神间,突闯入的季臻面对屋内两个陌生的成年男人傻眼了,
“诶?”
他回想自己订的房间叫作若竹,而这间...
季臻赶紧退出门去看外面墙上的字签:
苦竹。
哎我去!走错了...
季臻略感尴尬,这日语书法写中文太相似,他急匆匆就认错了。
主要是在这屋门前的大哥也没拦他,他就更毫不怀疑地进来了。
他的窘态已经很明显是走错,于是马上友好地朝人点头笑笑,那句蹩脚的斯米娜桑卡在喉咙硬是没好意思说出来,迅速把门关好然后出去了。
从苦竹的房间走出来,兜兜转转找了一圈,终于是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季臻终于发现自己被网上发布订房信息的主人给坑了,他订的叫若竹的房间没有特别好的观景视角,虽然也能看,但拍照的话镜头并不干净,几处层叠的檐角和居民建筑总会横插进来。
季臻有点点失望,毕竟刚刚那个房间,视角就极佳,那片古色古香的窗户把烟花正正好好圈住了。
估计很难订到吧,那两个男人,年轻的穿着深色和服,像什么日本贵族世家里的正统大少爷,老的又老得很有韵味,一袭西装极具气场。
看上去不是季臻这种只有点小钱的阶层能触及的。
季臻只好认命,手撑在窗户上托着脸蛋,闷闷看着天空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
高处已经听不到多少人群的嘈声,焰火绽开的声音也离得遥远。
屋子里点着暖光的灯,没有一丝声响。
底下的人们虽看不到比他好的视角,但脸上洋溢着不曾落下的笑容。
花火极美,在晴空塔旁迸射开,每一朵盛放时都独一无二,坠落后的银瀑流火坠入隅田川的波心,
即使看不见一朵完整的焰火又怎样呢,他们身边已经有了最美的景色,烟花不过是锦上添花。
季臻独自看了一会,终于有点后悔的感觉。
内心激荡的感情没有人可以即时分享,无处宣泄,像是丝毫未动倒灌回瓶的酒,看着心里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一个人说走就走来东京是很酷,但也不太开心...
季臻终于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那灰色带着小气泡的会话。
死狗:说好不会不理我的/哭
死狗:宝宝
死狗:我想你了好想你
死狗: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了/哭
死狗:我来找你了
死狗:我在东京
死狗:宝宝让我见你
死狗:好不好/委屈
死狗:好不好/泪眼
季臻在看到那句我在东京瞳孔难以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的,其实...他在直播时说到的时候只是一笔带过...
谁会关注那几个字眼,谁会记得他千万句里的一句呢?
或许他心里一直渴望有人能探知到自己直播人设后的想法,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在日本,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能找到他。
他这样不甚在意地想着,心里却是酸酸的。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懂得他的隐喻。
“你的名字,彗星划过的夏日祭典,啊,好向往~”
“昨天日本免签了哦,旅游越来越方便了!”
“今天看一集名柯水水时长吧,话说服部平次终于告白成功了,我以为会在清水寺呢,毕竟枫叶超美~”
“贝贝们知道八坂神社吗,缘结神的所在地哦,有生之年想去看一次~这是正常的神社,供奉的都是正常神明,没有甲级战犯!放心去。”
想到自己隐藏在每一句话下不甘寂寞的渴望,季臻咬咬嘴唇,没有回复杨宗杰。
他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掩耳盗铃的,仅他可见的动态。
小榛果:欢笑声欢呼声炒热气氛心却很冷聚光灯是种蒙恩我却不能喊等一等/图/图/图/图/图
配图是今天拍的照片。
有店员帮他整理好夏服,系好头发,拍他在红叶障子门布景中静静坐着的照片,也有装酷和灿笑的自拍,最后附上从窗外看去漂亮的烟花。
定位犹豫再三,还是选在了京都浅草寺。
发完季臻就没再看过手机,心跳得有些快,
他瓷白的皮肤第一次因道不明的羞涩,毛细血管充血而涌上了艳丽的樱粉。
颜色分明的浅棕眸子怀着某种期待看向寺庙的入口。
唇瓣微抿,耳垂温热。
那张脸上只浮现一丝丝情意,便是无上的活色生香。
就连黎雪靖也没见过他真正害羞的情态。
杨宗杰是6点左右下的飞机,从机场到浅草的铁道是58分钟。
如果他猜到是在隅田川周边的话,过来就更快了。
只是人群众多人流扰动,要找一个人得非常非常小心了。
不过不是说,命中注定相遇的人有命运的指引吗?
季臻给杨宗杰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找到他。
这一个小时内,如果杨宗杰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和他在漫天的短暂的光华下,接一个久久不分的吻。
这就是季臻任性又梦幻的恋爱主义。
他的嘴角甜甜地上翘,对着天空,剔透的眼瞳映出无数霞光胭脂之色,用清甜悦耳的声音哼着一首和这样恶劣又不讲道理的他南辕北辙的歌。
我不唱声嘶力竭的情歌,
不表示没有心碎的时刻,
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
愈合就无人晓得,
我内心挫折,
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外向的孤独患者有何不可。
庆典最后,便是最重磅的两万发烟火齐射的盛景,人们的兴致被激发到最高,赞叹声和笑声环绕在五光十色的河流上。
花火的轰鸣又一次震动了夜空,成家的男人让自己的家人看好小孩子,走到河道旁的小滩边,开始往河心放纸鱼祈愿:
神明大人啊,谢谢您降下的旨意…
托您的福啊,京都的屋檐下,永远飘着味噌汤暖暖的香气;神社的绘马墙上,挂满了大家期望的心愿;京都一年到头风调雨顺,町屋的灯火长明不熄…
拜托了,那位少年天人大人,请您今后也继续守护这座千年的平安京吧…愿您永恒的神力永不消退,愿您年轻的容貌永远不变…愿这里的繁华持久不衰,和平的曲子永远响彻,愿未来无病无灾,家人的笑容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