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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战 副统领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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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风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呼啸着刮过陡峭的岩壁。赵元瑾派出的十名精锐斥候,由侍卫副统领周岩亲自率领,已秘密潜入那张残页所指示的区域数日。
这里是北境防线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地带,远离主要关隘,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密林丛生。斥候们如同融入山石的影子,昼伏夜出,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的密道入口。他们对照着誊抄的残页草图和李言溪辨识出的部落标记,在险峻的山岭间艰难跋涉。
“头儿,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藏不住,真能有密道?”一名年轻斥候压低声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脚下是嶙峋的乱石。
周岩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一道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狭窄裂谷。“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越容易出鬼。残页指向这里,必有蹊跷。仔细搜,尤其是岩壁根部、水流源头,注意有无人工开凿或掩饰的痕迹!”
搜索持续了三天,几乎一无所获。疲惫和焦躁开始蔓延。就在第四天黄昏,当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投进裂谷深处时,一名经验最丰富的老斥候,在一处被巨大落石半掩的、湿滑的岩壁下方,发现了几块石头堆叠的痕迹,与周围自然滚落的石块截然不同!
“这里!”老斥候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小心翼翼地搬开那些明显是人为摆放的石头。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洞口边缘有清晰的凿痕,深入岩壁,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洞口附近的泥土,有被反复踩踏又刻意掩盖的痕迹!
“找到了!”周岩眼中爆发出精光,心脏狂跳。她立刻命人做好标记,同时亲自带两名斥候,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探入洞中。
通道狭窄、潮湿、曲折,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类和牲畜混杂的淡淡膻味!火光照亮洞壁,上面赫然刻着那个狰狞的狼头图腾!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又被人工拓宽的巨大溶洞!洞内散落着熄灭的火堆灰烬、丢弃的兽骨、破烂的皮囊,甚至还有几枚磨损严重的北狄制式箭镞!
“是他们的中转站!”周岩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愤怒,“人数不少,看灰烬新旧,最近还有人使用过!”她立刻命人仔细搜索洞内,绘制详细地图,收集一切遗留物证。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搜索之际,洞口警戒的斥候突然发出尖锐的鸟鸣示警!
“敌袭——!”
几乎同时,密集的箭矢如同毒蛇般从洞外射入!伴随着北狄人特有的、充满杀意的呼哨声!
“隐蔽!”周岩怒吼一声,一把将身边斥候扑倒。冰冷的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钉入身后的岩壁!
洞口被堵死了!显然,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北狄人早有防备,甚至可能一直暗中监视着这里,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场血腥的遭遇战在狭窄的溶洞和洞口瞬间爆发!斥候们虽个个身经百战,但地形狭窄,猝不及防,瞬间陷入苦战。刀光剑影,怒吼与惨叫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周岩身先士卒,手中长刀挥舞如风,接连劈翻两名冲进来的狄人。但对方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利用洞口狭窄的地利,不断向内挤压。一名斥候为了保护绘制到一半的地图,被冷箭射穿肩膀,惨叫倒地。
“带图走!快!”周岩目眦欲裂,对着离洞口稍近的斥候吼道,同时奋力挡住涌来的敌人。
那名斥候含泪抓起染血的地图残片,在同伴的拼死掩护下,猛地冲出洞口,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消失在密林之中。周岩和剩下的几名斥候则被死死堵在洞内,陷入绝望的围杀。
宁王府,栖梧苑。王殊之刚送走最后一批前来禀报防疫进展的管事嬷嬷,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赈灾防疫已进入尾声,成效显著,疫病被牢牢控制在极小范围,灾民安置有序,重建也在逐步展开。皇帝下旨嘉奖,王府主君的贤名更盛。
他揉着眉心,正准备回房歇息,雀儿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主君,柳学士醒了!太医说已无大碍,就是虚弱,要好生将养。这是他让人送来的,说是他府上炖的燕窝粥,非让您也尝尝,补补身子。”
王殊之看着那碗晶莹剔透的粥,心中微暖。柳清自己还在病中,却还惦记着他。“柳学士有心了。他病才好些,怎好如此劳神?你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血燕和温补药材,给他送回去。告诉他,心意本君领了,让他安心养病,不许再费神。”
“是,主君。”雀儿笑着应下。
王殊之端起燕窝粥,刚舀起一勺,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栖梧苑书房!
“殿下!殿下!边关急报——!”是长史惊惶的声音。
王殊之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瓷勺“当啷”一声掉回碗里。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内,赵元瑾正看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面前跪着一名满身血污、几乎虚脱的斥候,正是从北境密道死里逃生、昼夜不停赶回报信的那位!
“……属下无能……周副统领……和其他姊妹……恐……恐已殉国……”斥候声音嘶哑,泣不成声,颤抖着将那份染血的、只绘制了一半的密道地图残片和几枚带血的北狄箭镞呈上,“他们……他们早有埋伏……洞口……被堵死了……”
赵元瑾死死盯着那份染血的地图和箭镞,指关节捏得发白,一股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在胸中翻涌!十名精锐!周岩!那是跟随她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
“密道位置……可确认?”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确认……就在裂魂谷深处……入口隐蔽……洞内……有狼头印记……还有……中转营地痕迹……”斥候喘息着回答。
“好!好得很!”赵元瑾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四射,“北狄贼子!杀我将士,此仇不报,我赵元瑾誓不为人!”她猛地看向长史,“立刻传令!点齐赤羽军最精锐的‘破甲营’!备齐火油、火药、强弩!本王要亲自带兵,踏平那处蛇窟!将那些魑魅魍魉,挫骨扬灰!”
“殿下!不可!”长史大惊失色,扑通跪下,“您乃千金之躯,万乘之尊!岂可轻涉险地?且密道位置已明,只需派得力干将领兵前往即可!请殿下三思!”
“三思?”赵元瑾冷笑,“周岩他们的血白流了吗?北狄人在我眼皮底下挖洞,杀我的人!此等奇耻大辱,本王若不亲往,如何告慰英魂?如何震慑宵小?休得多言!速去准备!”
“殿下!”长史还要再劝。
“够了!”赵元瑾厉声打断,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本王意已决!你只管去准备!三日后,兵发裂魂谷!”
长史不敢再言,含泪领命而去。
书房门被推开,王殊之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所有对话。他看着赵元瑾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狂暴的怒火和杀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殿下,为了给部下报仇,竟要亲身赴险!
“殿下……”王殊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快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而用力地攥着,骨节泛白。
赵元瑾深吸一口气,对上王殊之写满担忧和恐惧的眼眸,那狂暴的怒火才稍稍压制下去一丝。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殊之,周岩他们……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姊妹。他们死在那里,我……必须去。这不仅是报仇,更是要彻底掐断这条毒蛇的七寸!否则,后患无穷!”
王殊之看着殿下眼中深沉的痛楚和决绝,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她的主君,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殿下……千万保重!”他用力回握她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这最沉重的叮嘱,眼中已泛起水光,“王府有我,殿下放心。我……等你回来。”
赵元瑾看着王殊之强忍担忧、努力支撑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嗯。等我回来。王府交给你,我……最放心。”
藏秀阁内,李言溪正就着烛光,仔细阅读一本前朝名医关于外伤缝合与金疮药配制的笔记。他手边放着严嬷嬷特许他从府库申领来的少量药材,正在尝试调配一种效果更强的止血生肌散。案几上,一只翅膀受伤、被他用巧手夹板固定并敷了药的小麻雀,正安静地啄食着米粒。
王府内因殿下即将亲征而弥漫的紧张肃杀气氛,也隐隐传到了这方清幽之地。李言溪放下医书,走到窗边,望着主院方向彻夜不熄的灯火,心中一片沉静。边境的烽火,离他似乎很遥远。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方寸之地,精进自己的医术,或许……有朝一日,这点微末之技也能派上用场。
严嬷嬷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低声对李言溪道:“殿下要亲征北境,为殉国的斥候统领报仇,摧毁密道。三日后出发。王府……怕是要空一阵子了。”
李言溪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他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嬷嬷放心,奴婢会看好藏秀阁。” 他的目光落回案上那只安静的小麻雀,还有那半成品的药散。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一点救命的医术,或许比那些钻营算计,更有价值。
三日转瞬即逝。赤羽军大营,旌旗猎猎,杀气冲霄。赵元瑾一身玄色轻甲,外罩赤羽军猩红战袍,端坐在踏雪乌骓之上,宛如战神临凡。她身后,是五百名杀气腾腾、武装到牙齿的“破甲营”精锐。长史和王府属官立于营门相送,人人面色凝重。
王殊之身着庄重的亲王主君常服,在雀儿和几名侍从的陪同下,站在营门外的高坡上。他脸色苍白,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赵元瑾策马来到坡前,勒住缰绳。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殊之,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歉意。
“等我。”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殊之耳中,带着千钧之力。
王殊之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元瑾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踏雪乌骓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长嘶!她手中马鞭凌空一指,声音响彻三军: “赤羽军——!” “在!”五百虎贲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随本王——踏平蛇窟!血债血偿!” “踏平蛇窟!血债血偿!踏平蛇窟!血债血偿——!”
铁蹄如雷,踏起滚滚烟尘。赤红的洪流如同愤怒的火龙,向着北方边境,绝尘而去!
王殊之伫立在坡上,直到那赤色的洪流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依旧痴痴地望着北方。秋风卷起他绯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定。殿下在前方浴血,他必须守好这个家,等她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