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相识（双重生）》箫亦如

19、第十八章 救命之恩无

　　单珩之前没看到沈文彦时，下意识就已伸出手。
　　那个角度沈文彦自也没瞧见跟在马车后面的他。

　　此刻两相而对，各站一边，都有些愣住。

　　唐凌霜的目光从两人伸出的手上扫过，并未停顿，指尖已轻轻搭在沈文彦手掌之上。
　　稍稍借力，便踩在脚踏上，缓缓下了车。却站立在原地，一时未动。

　　单珩姗姗然收回手去，眼眸低垂。目光却仍瞧着唐凌霜。垂下的手仿若千斤重，再也抬不起来。
　　顺着她走近他的脚步，能看到沈文彦含笑的目光。却不是对他，只对她而已。

　　“单大哥。”沈文彦朝着单珩笑着打招呼，全不在意方才的事。

　　“你怎来了？有事吗？”唐凌霜出言相问的同时，正收回了手。

　　“我就是来看看你。”沈文彦回着，语气中带着两分娇意。“我近两日都来了。只是都未见到你。门房同我说你病了，不便见客呢。我就在府坐了坐，便走了。”

　　“那今日来多久了？怎不进去等呢？”
　　“才刚到。府里同我说你去前面茶馆谢恩人去了。我想着怕去了扰了你们，这便在这等。”沈文彦拿出帕子，抬手擦在唐凌霜额角上。动作十分自然。

　　唐凌霜面带得体微笑，语气平淡：“已经好多了，劳你挂心。”

　　“怎会。这般说岂不是见外了。本是我应该的。”沈文彦收回手去。

　　“这几日我都很担心你呢。外头消息乱糟糟的，见你还见不到。你是受伤了吗？可伤的重吗？”沈文彦目光在唐凌霜身上四处瞧着，甚拉过唐凌霜的手让她原地转了一圈。

　　唐凌霜被拉的面上生红。

　　单珩在旁急忙咳嗽。

　　沈文彦才后知后觉，觉得不妥，急忙离得远些开始告罪。“抱歉，我这……心急而失了分寸。”

　　“无妨。”唐凌霜抬手间稍碰了碰面颊，顷刻缓解。

　　单珩站在一旁，瞧着沈文彦不过轻飘飘一句，其后再次靠近，不禁也趁着马车被牵走之时，走近两步。
　　“唐二小姐大病初愈，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不如早些进府吧。我们便先不打扰了。”

　　“是了是了。”沈文彦附和，让出进府的路来。

　　“已经大好了。好几日未曾见了，不如文彦哥哥陪我在这条街上，闲逛一会儿？”

　　“好呀。不会打扰你休息吧？那……你要是累了，我便送你回府呢。”沈文彦一时不知所措，转过身后又急忙出手去扶唐凌霜。

　　唐凌霜这次并未去搭上他的手。

　　单珩虽未被邀，可两步便跟在两人身后。“我也需回府。正好与你们一道。”
　　见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瞧着自己，单珩自寻着理由。

　　步行之间，沈文彦似无意间问起那日之事。
　　单珩才知，那日本是沈文彦相邀她去往书籍雅会。可唐凌霜晨起临时派人知会于他。后更转了行程，独自去往了阳淮山宁山寺。或许有些事真是天定的劫难……

　　她讲述之时，并未提起自己在宁山寺费力求过愿，挂过红绸。更未说起见过单珩。

　　单珩虽失落，却也可理解。正如她提议，下山时分开而行一般。

　　那日二人下山之路而分开，行到山下坐上车马之中都一直无事。

　　才拐道平缓之路上，忽而从山林中冲了出来数十名匪徒。

　　“虽是身侧有护卫，可怎么突然出来那么多歹人，我吓得把所有首饰都丢下了。”

　　单珩心想，他们瞧见了你那般美貌，金银首饰哪里还能入眼。若我在其中，也瞧不上金银了不是，有你人在，指不定绑了问出家里，还能要些金银。

　　“唐府的护卫一直在抵抗，可他们的身手当真是好，一点不像普通饿极了的农户。不像是为金银填饱肚子，更盯着人不放。我们被逼着无法。驾车的小倪便将车拐进了一条林间小道。虽知道小道行路难，可已没有别的路了。虽在车中，可我瞧见了府上的人接连被留下。那血涌出来，我更不敢瞧了，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但那些匪徒们呐喊声似乎一直在我耳侧，仍紧追不舍。”

　　单珩的目光不住的担忧落向那窈窕身影。事过此时，听着唐凌霜讲述下山的经过，仍惊出冷汗，眼中忧怜之色毫无掩饰。
　　那条路自己也曾驾马奔过，崎岖的小道上驾马尚艰难，驭车更是颠簸。只怕两侧车架撞在树侧也会发出巨大声响。而车辙深入，想来行路之时，那车轴也是“嘎吱嘎吱”的响，不需人刀劈斧砍，只那般跑着，四处撞着。只怕随时都会散架。
　　且她本就不会骑马，纵使在车中，想来也是被颠簸得不成模样。

　　风徐徐而过，带起唐凌霜在后披散的发。仿佛那一丝一缕的发丝，都惹单珩紧张。忍不住想去抚平。

　　可一抬手，正欲上唐凌霜稍转身子朝向沈文彦，单珩空抬着手，什么都未触上。

　　“我缩在马车中听闻外面的厮杀声，心中惊恐万分。”唐凌霜同沈文彦诉说着，似说出这些便能抚平两分。偏侧的头余光正见单珩抬起的手，手背指尖在自己头后些许的距离，不由得多顿一眼。

　　可只一眼而已，其后仍是瞧着沈文彦说着：“你都不知我当时多怕。”

　　单珩行在后，沉沉的坠着一口气。再次缓缓垂下了手。

　　唐凌霜只作未见。在沈文彦言语安慰过后，又继续道：“才推开马车窗朝外探头出来，就见一名身形高大的匪徒手持一把长刀就朝我劈来……车马虽未那般脆弱，可也扛不住接连几刀。内里木屑飞溅，让我迷了眼。只得死死抓在车壁上，才免于随着车的颠簸，震出外去。还未等我识物，已被驾车的小倪已推开门拉着我出来。我才跌下，那大刀又劈下。虽是车马隔着他们，可到底还是没防住。马车也禁不住了。没几下已被砍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其后忍着膝处的痛，拼命朝着眼前的路跑……”

　　单珩几次想要开口，也想像沈文彦一般出声安慰。可喉间却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也唯恐自己稍一出声，便会打断她此刻难得平静的叙述，更怕自己一开口，那压在心底的惊惧便会失了遮掩。

　　怕沈文彦察觉之时，又怕唐凌霜毫无察觉。

　　单珩虽是没有出声，但几次欲言又止已让唐凌霜发现。

　　两次悄悄回头，目光扫过单珩面上。眼神中多有怨怼之色。

　　第一次单珩并未察觉，第二次单珩单挑眉头，才想说话，却看她已转过头去。仍同沈文彦诉说。

　　可说着说着，单珩已觉得不对。

　　她虽多是实情，可因不想道出伤人之时，已逐渐加些虚无情节。讲述的更比之越发凶险，多为夸张。或许因为在街，而并无依偎在沈文彦身侧。
　　而沈文彦也在尽力搜刮安慰之言，语气温柔细语宁宁。

　　单珩心口堵得厉害，她频繁看来，莫非是嫌我多余，还是怕我拆穿？

　　“我正惊慌之时，单将军单骑而来，一支红缨枪挥舞得极好，让那些贼人半点近不了身……”唐凌霜随着讲的投入，越说声音越大，似乎渐入“佳境”。

　　“单将军如天神一般骤降在我身前。我眼瞧着那些贼人围过来。可将军只右臂朝后一挥，甩出那红缨枪，便虎虎生威让那些贼人都惧怕不止。尽晚的阳光，照在那枪头上直让我睁不开眼……”

　　单珩听着，不自觉险要笑出声来。原是自己在唐凌霜那是这般英勇。哪怕明知是假，也不禁自喜。可隐隐的觉得，自己忽视了些什么去，有什么线索因紧张而未见。该是再回那林中，可能会发现什么那日被自己和巡防营忽视的。戾战多时，唐府损伤那些人去，那些匪徒说不准也会落下什么身份类的线索。

　　“待挡住那些人去后，将军还不忘自报家门，吾乃巡防营单珩，还不束手。”唐凌霜本是按着情节唤出这句，却喊出之后，不禁愣住。

　　不止唐凌霜，这话让三人皆是愣住。

　　唐凌霜和单珩本能的停住脚步，都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本是虚构的故事却因实实在在发生过单珩相救之事，为求真实从而掺杂其中一并套说。

　　沈文彦也是发出疑惑一声。

　　单珩接口道：“我本是巡防营出身。那时也是脱口而出。后想着巡防营多是多人巡视，也有震慑作用。也是好用。好几个匪贼，都跑了。”

　　唐凌霜抿唇，急忙接口道：“是呀。还是大人英明睿勇。连我当时都未反应过来。吓没吓住匪徒我不知，倒是让我大为安心。”

　　朝沈文彦解释之后，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

　　沈文彦更是面朝向单珩，拱手，语气坦然：“小弟多谢大哥相救凌霜之恩。”

　　唐凌霜偏侧过头瞧着单珩，目光自然回落沈文彦身上，稍一凝思，再次转身朝向单珩，屈膝低首：“弟妹拜谢。”

　　单珩方才还欣喜于唐凌霜将之前之事记得真切，且言语间将他形容的英勇异常。该是那事长埋她心中，不禁自喜。可看她二人这般，却听她自认弟妹。只觉脏腑之内堵得厉害，唯有深深吸了口气可仍是眼前几近恍惚。口中却仍强撑：“今儿一再得二位口头道谢。不必这般客套了。就算是寻常百姓，我也会救的。”

　　声音已近些沙哑，目光在二人身上久久来回，本已落地多时的话，却忽而加上半句：“何况是唐二小姐。”

　　唐凌霜抬眸瞧着单珩，满是探索之意。身子半扶，直到身侧的沈文彦托了一下她的手臂，才回过神来。囫囵着话回：“瞧着与文彦的交情，单将军也会出手相救的。”

　　沈文彦附和：“大哥心系万众，可凌霜于小弟不同。还是要再谢单大哥仗义出手。小弟改日定然备礼登门道谢。”
　　“不必了。唐二小姐今日已清茶一杯，谢过了。”

　　单珩的称呼一直未顺着二人的话去。

　　唐凌霜唇角稍带笑意，瞧着单珩。想他总不会这般小气，明明他也未算救她，只担虚名，还嫌自己只走了过场，一杯清茶都未敬他吗？眼下接口道：“是我所想不全。一来不知送些什么，想着送些用不上的物件，摆在房内多余了。那些金银之物又觉俗气。二来又怕旁人误会。别是我送个什么，让不明之人说成私相授受。为防旁人口实，这才什么都未拿出手。但将军舍身相救之恩我一直记得。

　　“若无将军那日奔马而救，其后后来种种，都不存在了。不知单将军可需凌霜效劳之处？凌霜愿意所为，文彦兄长，也会应得。我唐家上下，日后也都会记着将军的恩情。”唐凌霜面色平静，“只不知，单将军，这是要……什么谢礼？”

　　单珩并未答，仍自言自语道：“我要的，你们都给不了。”
　　“自当尽力。”

　　“我这是，救命之恩。”
　　“是。救命之恩。”

　　单珩直直看向唐凌霜的眼睛，一字一句砸在三人心上：“救命之恩，从来都不是一句道谢、一份谢礼就能了的。何况我们我们本就有些交情。”

　　沈文彦朝前一步，声音不卑不亢：“小弟眼下什么都无，但只要大哥说，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推诿。单大哥有话不妨直说，能做到的我定然不推辞。”

　　“我什么都不缺。”顿了顿才道，“我要的，你给不了。”单珩目光越过沈文彦的肩头，落在唐凌霜面上，直迎着唐凌霜的眼眸，并无半点避讳，声音清亮：“古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大如天。”
　　唐凌霜眸光略大，稍稍点头。

　　“既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