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相识（双重生）》箫亦如

17、第十六章 翻窗夜探

　　“多谢单大人，出手相救。”

　　耳边忽而纷杂的声音有些盖住唐凌霜的话，单珩转头稍瞧一眼，是耿方带着巡防营的人正快步奔来。

　　目光重落在唐凌霜身上时，瞧着她低垂着眼眸，腿膝抵在地上，以双手为支撑，似在尝试起身。

　　抬手想扶在她手臂之上，托着她起身。却被刻意避开。

　　唐凌霜直起身后，再次朝着单珩行礼，本想借着众人聚过来，再道一遍感谢之言。可微微抬眸之际，两相对视之下，唐凌霜却有些慌神。

　　单珩的双眸微缩，蹙眉微皱，唇似张未张，现于面上的神情，令她慌神。
　　似在那眼眸中，读出了两分心疼与不忍之意。

　　耿方所带之人已然开始清扫。

　　单珩瞧着唐家人扶着唐凌霜向旁边挪出几步，不好再行靠近。只得站在远处，无法进退。
　　婚约在前，名声在外，他再往前一步，便可能毁了她的清誉。

　　自方才听她道谢，仿佛那救命之恩真的存在一般。已明白她的顾虑。她怕自己捅伤人被人诟病，虽然那是出于自保。更深一层想必还会传出她与歹人所距极近，是以她才能伤及对方。而歹人人高马大残暴异常，是否也对她是否造成了“伤害”？话传到后面，便极易走了样。唐凌霜常处后宅，深谙宅间此道，当即做出将这事转到单珩身上，忙称是单珩赶到救下己身。

　　单珩此刻只默默的拿起被留在原地的匕首。另手也再次抓紧红缨枪，艰难起身。

　　救人出于本能，可此时再靠近，又有什么理由呢。

　　不知唐府人在哪寻来的马车，缓缓驾驭了来。
　　单珩似为走近，特意上前去佯装查看马车。右手的红缨枪一挑车帘向内看去，其后更是查看了车架是否稳固。查看之际，随手将那匕首别在腰后。查看完毕，退到车侧，瞧着唐凌霜被扶着，迈上车架。
　　她弯腰掀车帘时，后颈那片细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单珩攥着枪杆的手指猛地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眼中明显多出些感伤。

　　紧跟其后，单珩轻哨唤来自己的良驹，翻身上马。手紧紧抓着缰绳，粗粝的缰绳勒得掌心发疼。
　　稍一动，想起别在腰后的匕首。亏得身着盔甲，并未划伤自身。

　　抓在手中细瞧，并无任何花纹，只是普通的匕首。并未巡防营特制。
　　目光转向耿方。忽而想走进，询问上一世他先带人赶到，看没看到匕首是谁给的。是身死的卫棣棠身上那个，还是巡防营谁人递给唐凌霜手中的。可知道自己问，也不会有答案。耿方未必看见，且这也非上一世的耿方。他赶来时，更在自己身后。

　　凝荷的头被磕破了，血才止住。此刻也被扶着上了马车。

　　单珩目光自然落在半掀开的帘布之后，可看不清坐在车内的唐凌霜。
　　手中匕首微转，朝着身侧巡防营人说明后将匕首交出。

　　心下发沉，唐凌霜手中那巡防营的特制匕首正能对上卫棣棠的伤处，而让单珩心中更有怀疑。虽未瞧见，可仿若给了单珩怀疑的理由般，只是更落实这份怀疑罢了。看未看到已不重要，旁人纵使作证，单珩也会怀疑真伪。
　　而后询问唐凌霜，唐凌霜说当时很慌乱，也记不清了。

　　她没有杀过卫氏，她一直说，自己为什么要质疑。为什么不信。她在其中，生在官宦之家又如何，有这些人护又如何，或许就因为出身，她小小弱女子，总要面对那些蓄意的匪徒。

　　单珩目光自那匕首上挪开，觉得现下也不重要了。
　　说出口的话，确是不定为真。那些伤处仵作自有论断，纵使他们三缄其口，那些伤处的力道，明显不会是自己所为。

　　马车轱辘轱辘动了起来，顺着山道往京城方向去了。
　　驱马与转轮的声音之声不大，却听得结实。

　　单珩心中空唠唠的疼，只恨方才没有再抱得紧些，不知道唐凌霜是否感觉到了他的担忧，他的爱意。真的吓得魂魄都失了两分。

　　马车轱辘滚着尘土走远，单珩目光直寻着车辙印出神。
　　并未立即回军，单珩纵马随着马车重走回京路。

　　才到大路交汇处不远，便能瞧见被拖到一旁前驾已残破的马车。当时车架毁损之时，该是多么的慌乱。纵使已过去，此刻混杂着血腥之气，也吹得单珩的心极晃。

　　远远的跟在马车后面，颤抖的心似乎才算逐步落稳。

　　直跟到唐府外，单珩才转而去往巡防营查问。
　　除了那被唐凌霜伤了的人，其余匪徒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只得想法子在那人口中问出些信息，可每逢张口，只呕出些血，并未道出任何。

　　不知是流窜匪徒，还是真有在京城外扎根的匪人。

　　单珩因被裹在其中，自也被唐黟问询。却因是恩人缘故，被请进京府衙门。
　　其后本想回军，却偶听闻唐府召了医者。寻常小病皆是自行熬两副汤药，且在单珩记忆中，唐凌霜并未得过几次病。但心中想，莫不是唐府对外的说辞？还是白日受了伤没说出口？

　　单珩心一揪，不无担心。脚下不自觉就跟着往唐府方向去。

　　拜府不得，相邀也被拒绝。并未提及任何病的话，只道天色见沉了。

　　单珩转头瞧天，是有些暮色发沉。被推拒了也没法子，想问一下来回话的可瞧见是不是唐凌霜病了又觉得自己这般问仿佛并不礼貌，是以并未问询。

　　可耐第二日再次相约，依旧被拒。门房支吾着似乎连唐凌霜面都未见过。前两次随着唐凌霜出门的几人，不是伤了便是忘了，眼下的并不知单珩干系。是以只听二门里吩咐了便来回单珩。

　　加之医者出入，如此断定她定是病了。总不会因为她遇刺，而被禁足。

　　如此虚度一日，单珩在外越发焦躁。在府外绕行一圈后，背靠在墙侧，低头沉思，并大致在脑中勾勒出唐凌霜院落在唐府后宅中大致位置。

　　只等入夜……

　　避过夜巡之人，足尖点着墙根，纵身翻了进去。
　　院中紫薇与茉莉花分开半院。在灯盏映照下，一半隐于黑暗，一半灿灿发白。入夜赏花果然不算美。
　　单珩也是无心欣赏，只谨慎避开人去，直朝唐凌霜房中而去。

　　还未到唐凌霜就寝之时，可屋内几乎算是无声无息，很是安静。偶有几声咳嗽之声，不需多般分辨，单珩能听出是唐凌霜的声音。
　　纵使入夜，也并不算清爽。自大开的花窗能轻易瞧见房内。错开几步，别过抵窗的木桩，微风吹拂过薄纱的床帐，隐约能瞧见内里有人卧在床榻上，却很难分清是否是唐凌霜。可这是她的房间，单珩上一世随同回门时来过多次，不可能记错。且屋内装饰，摆件，也都分明是唐凌霜喜欢的样式。虽多了些诗集，可也无甚有大的变化。

　　趁着凝荷端着水盆出门之际，房内只余融雪一人。

　　在房内错开之际，借着花窗翻进房内。动静不大，可鞋尖点在地上的声音还是可闻。纵使单珩已格外小心，可那份急迫的心，牵动着他。
　　融雪似乎稍有听闻，待要转头之际，单珩眼疾手快抬手击在融雪脖颈之后，稍一扶便将人放在椅子上半趴托在桌边。

　　单珩走向床榻之侧，唐凌霜合眼睡卧在床上，双手合在一处隔着被子搭放在肚子上。

　　如此放倒融雪，也未惊醒唐凌霜。依旧安稳的睡着。单珩趁着房中并无旁人，半蹲下身，轻轻唤了一声：“霜儿。”

　　并无回应。

　　单珩伸出手，她脸色红润，额上温热有度。细细去听，呼吸之声稍有些杂，没吸气之时稍有些风声，似乎鼻中囔囔的。

　　反应过来，回到桌边小心翼翼的拿过融雪方才因被击倒而脱手的手帕。到水盆处试了下水温，冰凉的水。眼下的时候，哪怕刚打上的井水也不是这个温度，指尖摸过盆侧一圈水雾，似乎格外加了冰，可是此刻冰已经化了。

　　紧拧帕子，缓步走回床前，擦在唐凌霜额上和脸上。却发现她脸更红。

　　单珩蹲在床侧，双臂搭在床侧，见此低头瞧着手帕。略有迟疑，指尖还是触在帕子上，拧的太干，触上虽稍有凉度可过于干涩。重起身，将帕子抵在水中，再拿起时只轻绞掉多余冰水，手帕不在落水，便走回床前。

　　走回时不过几步路，却已小心翼翼的展平手帕。

　　帕子擦过她额上，却又因湿度有失，似沾湿了额角的发丝。

　　稍拿起，指骨微蜷，擦过她的鬓角，触手温热细腻，单珩的指尖稍不察觉地一颤。

　　收敛情绪，转而拉起她相叠的手，仔细擦拭。可纵使光线不够，也隐隐瞧见那掌心模糊红痕。可想那日她抓着匕首，用了多般的力道。
　　外头稍有动静，单珩急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心下念着时间，想来是凝荷快回来了。

　　一时未听进门，目光流连在唐凌霜面上，虽是迟疑，还是朝窗去。顺手将那帕子放在桌上，只怕连累了融雪。

　　才翻出窗外，凝荷进门，单珩急忙在外蹲下身子。

　　这一趟有惊无险，单珩第二晚仍想再探一次。想来今晚凌霜该有些好转，这般也能好好说上两句话了。可才翻入院中，就被唐府护卫围住。

　　单珩浑身毫毛顿起，发根稍痒。焦躁不安的心彻底落了。明明听到他们走远了的……可眼下再行翻走，只怕也是不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