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愿山河无恙 ...
-
老生陆陆续续地回归后,宁静的山河大学再次焕发了生机。
田金桐本想把行李直接拖到寝室,可上了唐坤华的贼车后,他发现这家伙的路线似乎不太对。
“不是说先放行李吗?”
唐坤华嘴角微翘:“很快你就清楚了。”
深红色的全球限量款兰博基尼在大道上缓缓前行,四周时不时会响起青年男女的惊呼声,在这个金钱主义的时代,金钱至上被奉为圭臬。
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这个道理田金桐自然也明白,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不能坚守本心,沦落为财富的奴隶,人生又有何意义?
跑车穿过山河路,直到山河大学北三区,这才停了下来。
林立的高楼在此处骤然止步,在一片漆黑的阴影下,一片碧绿的公园显露眼前。田金桐也曾来过这里,可众所周知,这庄园似乎被私人买下了。
“我们来这里干嘛?”
田金桐小小的眼睛里露出了大大的问号。唐坤华笑而不语,他麻利地取下行李箱,带着田金桐径直走向公园深处。
树林愈来愈密,直到有了些许幽深感。
田金桐尾随在唐坤华身后,直到穿过一片藤蔓植物编织的通道,四周视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地超过上千平米的小洋楼,洋楼与欧洲风格如出一辙,在洋楼中间,挂着一个硕大的白色古钟,时钟之下,便是小楼气派的大门。
大门至通道的路上铺满了泥土色的瓷砖,花园里花团锦簇,淡黄的菊花向阳而生,他们在花园里肆意生长,无拘无束。
小楼前面,是一个小型游泳池,或许是长期无人居住的缘故,游泳池的水似乎已经干涸了。
通往小楼的必经之路上,修了一座保安亭。
一位身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在保安亭里玩着手机,直到发现田金桐和唐坤华的到来,他才收敛了几分。
“闲杂人等静止入内。”
保安出声制止,田金桐本想退却,却见唐坤华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徽章。
那保安脸色骤变,脸上的淡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谄媚,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是唐少?”
唐坤华微微颔首:“这是我朋友,他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那保安挺直了身板,犀利的目光扫过田金桐:“我叫刘祥云,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保安身高超过一米九,他走到田金桐身前,那壮硕的身材遮蔽了他大半的视线。田金桐略感不适,急忙开口道:“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说罢,他扫了刘祥云的微信码,加了保安的微信。
刘祥云也确实能干。
唐坤华打开房门后,从铺床到搬行李刘祥云几乎是抢着和他干,而这一幕也令田金桐啧啧称奇:“老实交代,你们给老刘多少工资?”
“也就一个月三万吧!”
“一个月三万?”
田金桐瞪大了眼睛,瞬间就明白老刘为何一副恭敬的模样了。
三万,已经是田予福一年的收入了。
小楼共三层,刚进小楼,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便映入眼帘,阳光透过窗户闯入大厅,光线照在那晶莹通透的水晶上,泛起淡黄的光晕。
田金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楼的豪华程度比他在电视剧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对唐坤华而言,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
“我们住在一楼吧!上学方便些。”
他拖着田金桐的行李,径直朝一扇复古雕花的房门走去,简单地刷了一下脸后,房门突然打开了。
卧室大约三十平,风格以暖色调为主,搭配简洁石膏边框,天花板上挂着一盏与大厅如出一辙的水晶灯,只是相较于大厅,卧室的水晶灯似乎小了些许。卧室的边缘,摆着一张法式宫廷风软包大床,床的另一侧,则是一扇挂着两层窗帘的精致的落地窗,窗帘上绣着精致的山河图案,窗帘边缘处,似乎还刻有印章。
田金桐把行李放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这也太奢华了吧!”
闻言“唐坤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们唐家本就是靠房地产起家的,像这种别墅,可不少。”
“好在父亲有先见之明,其他房地产公司贷款疯狂加杠杆的时候,他反而让公司进入其它产业默默耕耘,这才构建起一个横跨房产、科技、能源的商业帝国。”
“纵使如此,房地产依旧是唐氏集团的支柱之一,房地产行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我们唐氏集团市值一度超过千亿,这些年房价暴跌,我们公司的市值近乎缩水了五成,只有不到五百亿了。”
只有不到五百亿……
田金桐嘴角微微抽搐,而谈及此处,唐坤华也有些庆幸,自顾自地道:“如果不是集团早早转型,只怕这次房地产泡沫崩裂,我们唐氏集团也要步许皮带的后尘了。”
许皮带?闻言田金桐不禁笑出了声。这个名字在整个山河四省,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从默默无名的小员工,到全国首富。许皮带的一生不可谓不传奇。当他功成名就,荣归故里时,世人却不知一道惊雷将在耳边炸响。
这家伙近乎以一己之力让全国百姓为他的债务买了单,两万亿的负债,几乎等于贵州省全年GDP的总合。
他掏空了一代买房人的积蓄……
田金桐眼神微冷,据他所知,思南县北面那大片大片的烂尾房,就是这许皮带的杰作。
资本主义生来就沾着人民的鲜血,当曾经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这家伙想的不是如何建房,而是捐款跑路。尽管他如今已是阶下囚,可对人民的创伤,却无法愈合了。
想到此处,田金桐漆黑的眼眸暗淡了些许。他依稀地记得他和同学一同去野外地理实习时,考虑到温度适宜便关闭了空调,可同行的同学却不以为意地道:“上百块的房价,浪费一下怎么了?。”
两百年来,人类似乎走上了捷径。短短两百年,他们就取得了远超百万年的成就,机械愈发精密,高楼拔地而起,就连夜晚也渐渐灯火通明。
可天平从来没找到真正的平衡。
当世界日新月异时,山区的人民却食不果腹,他们在幽暗中前行,换来的却是一句:“何不食肉糜?”
环境的恶化,芸芸众生真要因此担责吗?
不知是公益广告的缘故,还是家境贫寒的无奈,田金桐总会下意识地关闭无用的电器,那日同学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于是漫不经心地道:“你知道京城60个高尔夫球场的用水量等于一座百万人城市吗?”
田金桐愕然,见状那平时脾气温和的同学语调猛然上升:“一百万人。”
“浪费资源的从来不是我们。你知道我们河北的农村吗?为了环保禁止烧煤,可取暖费却水涨船高。”
“我见过许许多多七旬老人在寒冬里战栗,是他们不想开暖气吗?富人享福作乐,怎么?环境问题还要世人一起承担?”
田金桐沉默不语,他明白自己输了。
良心的资本家确实存在,可市场监管不到位的情况下,劣币就会理所当然地驱逐良币。
资本有机构成逐渐提升,生产力也逐步改善。可越来越多的失业者却失去了工作,以至于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他们的生活水平反而下降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开国初期,均分田地,百姓安居乐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激增,土地兼并,生路被斩尽后的垂死挣扎,又何尝不是底层的悲哀?
世人都说富不过三代,可能延续至今的,那家祖上未曾阔过?相较于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看似有着冠冕堂皇的律法,可事实上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人是逐利的……
为了牟取超额利润,资本不断改革创新,间接推动整个社会的发展,财富在此过程中不断汇聚,贫富差距逐渐扩大,尽管蛋糕越来越大,可大部分人分到的蛋糕却逐渐变小。
物价在上涨,工资却原地踏步甚至缓缓下跌,经历了超过三十年的高速发展期后,这个伟大的国家终究还是进入了发展的瓶颈期。
放任资本野蛮生长?自取灭亡。可强硬打压,国内资本又会逃亡海外导致民生凋敝。
相较于疫情之前,经济发展显著放缓。人民急,可掌权者又何尝不急?
如果没有科技的巨大突破,中国显然会进入一段相当漫长的经济通缩期,日本那失落的三十年也许将成为他们的缩影。
尽管如此,他也知足了。
常言道知足常乐。或许未来会越来越难,可再难难过饿殍遍野?难得过国破山河?
乌蒙磅礴?不过走泥丸罢了。曾经的故乡,徒步十公里山路,也只有一所破旧的小学。
他曾亲眼目睹邻居从栈道坠亡,曾目睹邻居因无法就医而去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方土地依旧贫瘠,却也渐渐变得精彩。
这里是社会主义!作为脱贫攻坚战的既得利益者,他只希望在未来,能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田金桐呆呆地望着那窗帘上的万里山河图,思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直到一双白皙的手掌落在他的肩上。
“想啥呢?”
田金桐强颜欢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