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岁移》湫涸

1、妖 秋末冬

　　秋末冬初百花残，山涧里，片片已经呈现灰白的枫叶随着风飘落，石头上滴滴答答地下小水珠，忽然风向变了，落叶往泉水中飘去，“哧！”，那叶片顿时碎成两半，一只箭矢已经钉在了一块山石上，“小子，不错，有长进”一到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名男子从岸边的树上跳下来：头发梳的很整齐，身上虽然披了一件斗篷，依然能看见他健硕的肌肉，面如冠玉，眼角微微向上翘起，嘴角带着一股淡淡的笑。“啧，老头，你怎么又来了？平日里就这么闲吗？”柳冥江从对岸的另一棵树上跳下来，甩掉了头上的叶子，头发散落下来，披在他宽阔的肩上，他的眼睛与父亲不同，透露着一股幽冷的光，正好衬着他的皮肤——一股清冷的白。柳冥江一边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到头顶，一边半抱怨半调侃的说:“老头，你说你有这闲工夫，不去耕田反而到这里偷窥我，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地主，但好歹有2亩地，你难道想又去喝花酒，再欠别人的钱？”“臭小子！目无尊卑，我是你爹！”柳冥泽用力拍了一下他儿子的后脑勺，柳冥江摸了摸头，忽然，他抬起头望了望柳冥泽的脸，“老头，你说你也是40多的人了，怎么长得跟小书生一样秀气？难道那些老板娘真的让你用脸来抵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爹？我告诉……”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天空中突然打下一道惊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嘶，这大白天的打什么雷呀？”柳冥江正疑惑，却没瞥见柳冥泽沉重的脸色，“老头，你收衣服了没？”等他看到柳冥泽时，柳冥泽又恢复了以往笑眯眯的常态，“说的是，我得赶回去了”
　　他正要走，忽然又折返回来，递给柳冥江一包东西，沉甸甸的，柳冥江摇了摇，叮当作响，“你去把这个交给你青姨，之前带你去过，还记得吧？”“记得是记得……不过老头，今天怎么开始还银子了？”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柳冥泽就消失不见了，“这老头跑真快”
　　柳冥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城镇的方向走去，忽然，他停了下来，往地上看去，这蚂蚁，蚯蚓都在和他走着一个方向，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走的是那么整齐。猛然间，一股强大的气流朝他面袭来，轰然一声，许多小树都倒塌了，习武10多年的柳冥江也不禁往后退了几步，他心头突然一惊，“那是，家！老头又在搞什么？！”紧接着，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奔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柳冥江就到了家附近，蹲在了一棵老榕树上。扒开树叶，却看见了这样一幅景象：一个人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周围都是血。“这是谁？为何在我家附近？柳冥江正疑惑，想下去帮忙，但那人却突然开口了：“你终于，还是来了。”柳冥江心头一颤，这是柳冥泽？！还没等他多想，只见柳冥泽强忍着剧痛起身，用接近气音的声音说道：“岁月静好，还是被你发现了，就一定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吗？”忽然，一头白鹿从林深处走来，白光翻涌，一名身着白袍的少年向柳冥泽走去。“如今你已经油尽灯枯了，着实费不着我师傅出手”说着，他的手中冒出白光，一把修长的剑出现，抵住了柳冥泽的喉管：“柳冥泽，你生而为妖，非要贪图这人间喜乐，实在有违伦理，我师傅费尽心血就为了铲除你们这种败类，这修为你不想要，我们要。”“借口！”柳冥泽冷笑到“你师傅所谓的除害，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罢了，我又何曾乱了什么伦理？！”“妖？怎么可能？我和老头生活那么多年，他又怎会是……”还没等柳冥江想完，冷峻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说罢，那白衣少年猛然转过头，直视柳冥江所在的那棵树，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刚要转身，双腿便动不了了，忽然，脑袋一阵撕心的剧痛，柳冥江的脑袋已经被白衣少年狠狠地捏在手里，提在了柳冥泽的面前。
　　“你！”“柳冥泽，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曾违背伦理朝纲？”白衣少年玩味的拨弄着柳冥江的头发，柳冥江把手向后伸去，想拿到背篓里的箭，但刚伸手，手就被一股白光擒住，“柳冥泽，如果我现在捏爆他的经络，你还会忍住不显形吗……”说罢，白光骤然猛烈起来了，柳冥江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心胆俱裂的疼痛，浑身的骨头仿佛一瞬间断成了几十段，所有血管仿佛都被撑爆了，“江儿！”柳冥泽伸手，但又犹豫的缩回，最终决绝的握紧了拳头。在阵阵疼痛中，柳冥江隐约听到一声：“抱歉……”刚想睁眼，周身猛然爆发出一丛绿光，只听一阵惊天的爆响，白衣少年松开了手，柳冥江只听见两声模糊的喊叫，就渐渐昏死了过去。
　　模糊间，柳冥江睁开双眼，只见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想张嘴但却无法发声，身上只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渐渐的，精神又开始涣散，瞳孔也渐渐失焦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妖……又是怎么回事？爹……”柳冥江的双眼又慢慢合上了。
　　猛然间，柳冥江一阵心悸，心跳变得极快，双眼再次睁开，呼 吸变得急促“呃……呃啊——”柳冥江想大喊，但喉咙却像被人攥紧似的发不出声音。阵阵蓝光在他眼前汇聚，聚成了一团蓝雾，渐渐，那蓝雾又有了形状，有头有尾，倒像是……还没等柳冥江思索，那蓝雾忽的散了。柳冥江忽然感觉胸口轻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取走了。还没等他多想，一阵风袭来，柳冥江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体极速往下坠落，胸口却又好似被人塞入了什么东西，之后，便又晕倒了过去。
　　天边开始想起了阵阵鸟叫，太阳悬挂在高空上，除了树被折断了好几棵，一切都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柳宅已经被夷为了平地，但地面上却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柳冥江睁开眼，揉了揉后脑勺，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但昨晚撕心裂骨的痛还深深的铭刻在他脑海中，让他清楚的知道那一切不是梦。柳明江揉了揉胸口，突然发现那袋东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张请柬，请柬上赫然写着几个绿色的字符，在柳冥江的脑海中，从来没有印象。忽然，绿光一闪，几个字符顿时凝结成一个大字：妖。昨晚的一切又历历在目，浮现在他的眼中，柳冥江无奈苦笑：“罢了，他是妖又如何？是人又如何？他是我爹……这地方，我终归还是要去的。”柳冥江最后眷恋不舍的看了一下被夷为平地的柳宅，拍拍身上的尘土，往京都的方向走去————